《唐宫夜宴》后,河南卫视又整活儿了——中国最“长寿”戏曲节目,有个90后导演

【采访/观察者网】在古画里唱戏,是什么感觉?

河南广播电视台的王牌节目《梨园春》就做了一番尝试。

有感于今年河南春晚《唐宫夜宴》的成功,《梨园春》在今年的“一出大戏”中也加入新的技术手段,为传统戏曲赋能。

而且为了让传统戏曲更加贴近年轻人,这季节目不仅选取了年轻人喜爱的“爱情”作为主题,还邀请纯素人通过抽盲盒、剧本杀、变装秀等年轻人喜欢的形式走进戏曲,和名家一起演一出大戏,亲自体验戏曲魅力。

传统戏曲和新科技、年轻人之间天然存在鸿沟吗?形式上的创新能够被接受吗?为此,我们和《梨园春》的90后导演大雄聊了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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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园春》导演大雄

戏曲和科技,一直在联动

观察者网:这次《梨园春》一出大戏开播,一大亮点就是舞台设计,实景和虚拟的结合让演员置身其中,这让人想起今年河南春晚惊艳无数人的《唐宫夜宴》,这次舞台改版是不是也受到了这个节目的启发?

大雄:以往我们的节目都是正常的镜框式舞台,观众在底下看,演员在前面演。今年因为河南春晚节目出圈,我们也把《梨园春》挪到了和春晚同一个舞台进行录制,打破原来这种约定俗成的录制方法,搭建了一个360度的环绕式舞台,把小桥流水、亭台楼阁搬到了舞台上,借助大屏和其他科技手段,进行实景和虚景的结合,让演员在演出的时候,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也给观众带去一种沉浸式观赏体验。

观察者网:但戏曲里有很多无实物表演,或者说程式化的动作,其实是能够把观众带入情境中去的,也很考验演员的功底。现在变成实物后,会不会破坏原有的表演呢?

大雄:其实是不冲突的,戏曲原有的虚拟程式化表演,依然可以在这个舞台上呈现。现在国内很多景区都在做实景演出,包括上海朱家角的实景版昆曲牡丹亭,演员依然是舞台上的表演,只是我们把舞台做的更精美,让观众从视觉上得到更好的享受,戏曲本身的魅力和表演形式我们还是要保留、要维护的,戏曲本身的魅力一定要完整的呈现出来。

豫剧名家虎美玲演绎《断桥》

观察者网:您怎么看古老戏曲和现代科技的结合?如果说传统戏曲演绎过于老套程式化的话,在现代科技的加持下,可以做哪些突破和创新?

大雄:其实戏曲其实一直在跟技术结合。100多年前中国第一部电影京剧《定军山》,在当时其实就是戏曲和高科技结合的案例。后来有了电视,戏曲走进演播厅,也是跟技术的结合,包括我们现在这种抠图、实景演出,只是近两年随着技术发展更快,我们结合的脚步也更大一些了。

这可能也是大家对戏曲的一个误解,觉得它是传统的、旧的、老的东西,怎么能跟高科技联系在一起?其实这种割裂是我们人为设定的,实际情况并不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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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画里唱戏,珠联璧合

为年轻人推开戏曲的大门

观察者网:这次“一出大戏”的一大主题就是如何吸引年轻人,让年轻人通过亲身体验接触、了解、喜爱戏曲,要破圈。在您看来,年轻人不懂戏、不爱戏的原因是什么?

大雄:这是大环境如此,以前那么多人喜欢梅兰芳,粉丝称他为“梅郎”,比现在周杰伦的粉丝还要厉害,其实那个时候戏曲就是流行。而随着社会的发展,年轻人的选择越来越多,话剧、舞蹈、游戏、电影、电视剧,有更多快节奏的东西来选择。

但其实不是年轻人完全不看戏了,不爱戏了,而是缺乏一个渠道和平台,他们不知道去哪里看戏。现在年轻人最爱上的B站,里面也有很多戏曲视频,包括我们最新的节目上了B站,也很受年轻人欢迎。同时我们还做微信公众号、抖音,我们的抖音号现在有290万的粉丝,点赞量有1900多万,也是通过新媒体在传播古老戏曲的一种尝试。

还有精致化的戏曲太少了,好多人一说看戏,看的都是民间的草台单子,服化道都非常粗糙,肯定没人喜欢看。为什么当年白先勇先生做青春版牡丹亭引起了那么大的轰动,就是因为对戏曲美的极致追求。

观察者网:梨园春确实做了很多推广戏曲、推广传统文化的工作。但这件事情并没有一个衡量标准,到底影响了多大比例的人群才算推广成功。而且我们也能看到戏曲本身也面临着传承问题,您作为戏曲工作者,会有这种特别无助或者焦虑的时候吗?

大雄:其实我们也有这样的焦虑,普及工作肯定是要做的,但一定是潜移默化、润物无声的,如果是强制性完成任务,这个工作肯定做不好。

其实现在大环境很好,都在讲传统文化的复兴,推广中华文明,包括一些古风古乐的兴起,一些泛戏曲元素在年轻人当中非常流行。

这季节目我们主打“爱情”主题,我们选择了《红娘》《对花枪》《白蛇传》《风雪配》《穆桂英下山》《抬花轿》六出大戏,这也是年轻人比较容易接受的主题,让年轻人更贴近戏曲。

观察者网:但很多年轻人能接受这些零星的戏曲元素,却无法看完一整场或者一出折子戏,这种碎片化的传播,对于戏曲艺术来说是利是弊?

大雄:我们也不能操之过急,让年轻人安安静静去剧院看一场戏,他没这个时间,也没这个精力。戏曲是一个需要沉淀的东西,也许二三十岁的时候不喜欢,等到四五十岁的时候,随着人生阅历、性格的改变就会喜欢了,戏曲是会慢慢滋养人的。

现在这种碎片化传播,至少可以让年轻人接触到一小段,感觉到这一小段很美,然后再根据这一小段去了解整部戏,有点星星之火的意思,这种传播工作总得有人去做,你不做我不做他也不做,戏曲真的就没有了,我们栏目27年的坚守是有意义的。

观察者网:这期节目有一个环节设置是请一些年轻观众玩盲盒,学习抽中的角色,和零基础的年轻观众合作感觉怎么样?他们扮演下来最大的感受是什么?这种模式对宣传弘扬戏曲有帮助吗?

大雄:我们邀请的所有年轻观众都是零基础,之前完全没有接触过戏曲,既然要做体验就要真实,如果选一些戏校的孩子就不够真了。而且我们也希望通过选这些零基础的观众,让他们有机会接触戏曲,而且他们身上那种对戏曲的新奇感,是接触过戏曲的人所没有的。我们把他们的这种惊喜感放大,才能够吸引更多的年轻人。

虽然能够参加节目的素人只是极少数,但我们也不是说要让所有的人都能够喜欢戏曲,能做一点是一点,能影响一个是一个。通过这种沉浸式体验让他们喜欢戏曲,然后他们也会带动周边的人,感染更多的人来喜欢戏曲。

《牡丹亭》里有一句话叫“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很多年轻人没有认识到戏曲的精妙之处,作为电视工作者,我们更多做的是传播工作,把阻隔在戏曲和年轻人之间的那扇门给推开。当他们进入到戏曲园林后会发现,戏曲是一门综合性艺术,它的唱词充满了韵律,它的身段体现了舞蹈美,还有服装刺绣、点翠珠玉,总有一样能够让年轻人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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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曲的魅力不只在于表演,而是一门综合艺术

要不忘初心,更要勇于创新

观察者网:提到梨园春,在业内外都是有口皆碑。您觉得梨园春能够长盛不衰、观众群不断扩大的原因是什么?

大雄:梨园春从1994年开播到现在已经27年了,应该是国内比较长寿的一档戏曲栏目。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因为河南这方热土,戏曲氛围非常好,河南人多,观众也多,本身市场就很大,像朝阳沟、花木兰,人人都能够唱两句。

其次和各级领导包括省里、台里的支持也分不开。20多年来我们一直把这个节目当成品牌来运营,从各级领导到导演到各个环节的工作人员,把这个节目当作信仰,抱着必须做好的信念在做。

观察者网:您刚才提到团队的问题,我想了解一下咱们现在团队有多少人,以哪个年龄段居多?

大雄:我们团队现在不到20个人,分了两个导演组。年纪大一点的赵涛老师50多岁,我是一个90后,进组也已经7年了。

因为我本身就是河南人,我们这一代人小时候都有过每到周末跟家人抢遥控器的经历,我把我那一代人叫做梨园春的一代。李树建老师说过一句话,因为有了梨园春,河南的老百姓才知道了星期天,河南曾经还做过一个统计,当年一到周末的晚上,河南的犯罪率是最低的。

其实作为电视节目,我们也面临很大的收视压力,我们也一直在改革。《梨园春》毕竟是个老节目了,创新特别难,我们就想着让这个节目怎么样更年轻化,让年轻人喜欢。

我们现在是常态节目季播化,其实我们做了很多季播节目,像“百团争霸”,给基层民营院团展示机会,“青春之歌”是邀请清华、北大、郑大、河大等一些知名高校的戏曲社团在这个舞台上比赛,“一起唱戏”是让戏迷有机会跟名家同台演唱,“校园练习生”是在幼儿园、小学推广戏曲,邀请河南省内的各个小学在这个舞台上做展示,我们还把很多的儿童歌曲和民谣改成戏曲,娃娃唱戏曲很讨人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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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园春金奖小擂主 周钰晨

其实梨园春的舞台上捧出了很多戏曲小明星,他们中的很多都成为了豫剧下一代的中坚力量。对于戏曲的传播和传承,其实我们做了大量的工作,只要我们坚守品质,不忘初心,不断创新,就能看到成果。

观察者网:豫剧是一个地方戏,其实地方戏在全国推广的时候,有很多的障碍和门槛。

大雄:相比之下,河南话是比较好理解的,属于中州韵。河南话以前叫中原官话,河南人也很分散,全国各地都有河南人,所以豫剧的分布也很广泛。河南就不说了,目前在北京、上海、四川、新疆、湖北都有豫剧团,全国国营的专业豫剧团就有167个,民营院团有2000多个,从事豫剧戏曲行业的演员有12万之多,目前豫剧已经是全国第一大地方戏,分布比京剧还要广泛。

而且豫剧还有一个特点,很少有儿女情长这种戏,大多都是家国情怀、忠孝节义,比如穆桂英挂帅、程婴救孤、花木兰,包括朝阳沟,都是和时代相结合的,充满了大我,一下子把观众的年龄层也扩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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