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详解川东平行岭谷——重庆、涪陵与荔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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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之国的形成<三国篇> [第69节]

作者:温骏轩

长篇连载,每周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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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州10——重庆、涪陵与荔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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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南中山地盘桓多日之后,终于可以把视线转回到四川盆地了。在对川西、川中的地缘结构有所了解后,接下来要展现在我们面前的是“川东”。地缘上看,巴国、巴郡、重庆等名称所代指的主体都是川东。地理上除了“川东平行岭谷”这个地理概念以外,还有一个位于大巴山脉与武陵山区中的连接线——三峡,将在这部分重点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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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东平行岭谷(简称川东岭谷)是由三十多条东北-西南走向的山脉(包括支脉),平行排列于四川盆地的东部。其最西侧的山脉是通过小说《红岩》而为中国人所熟悉的华蓥山;最东侧的山脉为处于长江右岸,将之与武陵山区分割开来的方斗山。整片山地东西宽约140公里、南北长300余公里。总面积逾5万平方公里。

就其形态来说,很容易让人想到横断山脉那些纵谷。其实不管叫什么名字,它们的确都宛如一把面条或者稻草那样同向分布着。只不过横断山脉的结构更像是一捆从中间束紧的稻草,稻草与稻草之间因为这层挤压而缺少空隙;反观川东岭谷却更像刚切好摊放在桌上的手擀面,为避免粘着在一起而保持着一定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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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大家还要费力在横断山脉中去找寻河谷,那么在川东岭谷就完全没有这一烦恼。因为每一条山脉都绅士般的与它的邻居们保持着少则数公里,多则二十公里的距离。很显然,每一条岭谷中都会有与之同向流淌的河流相间其中。只不过这些顺势而流的河水,并没有把岭谷之间完全填充成大型河谷平原。岭谷低地整体呈现出丘陵、平原相间的地貌。

 “坝子”一词并非只存在于云贵地区,这个名词其实是伴随着西南官话从四川盆地散播出来的。就现在的重庆地区而言,最大的坝子是位于重庆主城区东北约200公里的“梁平坝子”(重庆市梁平区),面积不过100平方公里。整个重庆的平原面积相加亦只有2000平方公里。由此可见有如天然大坝一般存在的龙泉山,对成都平原有多么的重要。如果不是它在地质时期拦截从青藏高原奔涌而出的河水,让那些泥沙得以在川西淤积,川西的地势并不会比川中、川东更为平坦。

虽然这些被山岭包夹的川东谷地,还没有被水流淤平成像成都平原那样的千里沃野,但与川中地区一样,整个地区拥有大量丘陵和介于丘陵与平原之间,坡度在15度以下的浅丘,同时山脉的平均海拔也只在1000余米。这使得川东岭谷较之横断山区会更容易为人类所开发,与外界的地缘隔离更是低得多。相比之下,海拔更高、河谷呈现V状深切状的横断山区,更多是因为层次丰富的地形、气候环境,所造就的丰富物种与多彩民族而闻名于世。

然而虽然川东的整体地理条件还算不错,平原稀少却始终是个缺憾。这也让川东长期在地缘政治上,接受成都的领导并一度笼统的以“蜀”为名。问题是在先秦的历史中,巴国可是与蜀国并立于四川盆地的双雄。这意味着山地多多的川东必有其过人之处,这一优势首先体现在区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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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说了,每一条岭谷间天然形成有顺势而流的河流。那些发源于大巴山南坡的河流,在纵穿岭谷之后均在盆地东南缘汇入长江。这种梳齿状结构,让川东岭谷内诸地理单元,虽然有山岭为之阻隔,但却能够借助水运增强彼此的融合度。

更为重要的是,从蜀地方向流淌而来的长江,必须透过川东才能进入长江中下游地区。这意味着富庶的蜀地和同样物产丰富的长江中下游地区在互通有无时,川东的控制者都可以从中分一杯羹。

展现这一区位优势的最好办法,是在长江上寻找一个节点筑城以控之。两水交汇之处是展现水运枢纽地位的最佳选址,以帮助川东寻找地缘中心的要求来说,需我们需要寻找的是一条能够在四川盆地内,最大程度扩张腹地的河流。找到这样一条河流及其与长江的交汇点,也就找到川东的地缘中心了。

以辐射四川盆地的要求来说,没有比嘉陵江更为合适的了。这条从盆地西北角而下在东南角江汇入长江的河流,中穿了整个盆地。涪江和渠江这一左一右两大支流,更是将嘉陵江水系覆盖面,扩张到整个盆地的东北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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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三江在“合川”合流之后并没有顺华蓥山西麓而下,而是接连穿透了华蓥山的三条支脉,蜿蜒曲折90公里于重庆注入长江。这个嘉陵江与长江相接的节点,更具体说是现在的重庆核心城区“渝中区”。嘉陵江在与长江合流之前与之并行了一段路程。由此包夹而成的一条长7公里,最宽处约2公里的半岛,这个半岛即为渝中区的所在,也因此被称之为“渝中半岛”。

渝中半岛并不是由沙洲发育而成,它本质是川东那些山岭的一部分。尽管从城市建设的角度来说,山地总不如大平原那样容易扩张,但比起那些因水患而频频位移的平原城市,山城的位置却是要稳定的多。更何况在千城一面的今天,谁又能够否认5D魔幻式的城市结构,是一种独特的魅力呢?

  渝中半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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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纯粹从陆地交通的角度来说,完全处于川东岭谷的保护中的山城重庆,对外交流是困难的。以透过嘉陵江连通川中的需求来说,横切三条山脉的特点,使得嘉陵江在合川以南形成了被称之为“嘉陵江小三峡”(沥鼻峡、温塘峡、观音峡)的三个峡谷节点。

古人必须借助栈道方能通过这些节点。至今你仍然能够在这些峡谷的崖壁上,看到当年的栈道痕迹。由于在刘备与刘璋反目时,“义释严颜”的故事发生在时名江州的重庆,张飞也被推测曾经使用过这些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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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在这片岭谷中,陆地通道始终只是辅助线。重庆与外部交流主要是通过水道运输。一提到成都大家总会想到沃野千里的平原及成就“天府之国”美誉的都江堰工程;而一提到重庆最容易给人以深刻印象的,是两江交汇处的朝天门码头。水运和码头成就了重庆,早在巴蜀争霸于四川盆地时,渝中半岛便以其西连蜀地、东通荆楚,北入秦巴、南依云贵的位置成为了巴国的都城。

重庆与成都平原乃至长江中下游的连接路径是十分清晰的,长江在这当中充当着主线作用。现在的疑问是之前我们厘清的那些“蜀道”,包括几条向云贵高原延伸的通道,都是从成都平原的视角出发。作为一个独立地缘政治板块存在时,川东有没有自己的南北通道来做到这一切呢?答案是有的。在解读川中时我们提到的,借助渠江西源“巴水”,有能对接一条由汉中出发的“米仓道”。当年张郃即是顺着米仓道而下向川东进发,并为张飞所击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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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连接汉中与川中的“米仓道”之外,川东还有在唐朝声名大震的古道——荔枝道,能够与秦巴谷地相连。“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杨贵妃与荔枝的故事称得上家喻户晓。提到荔枝,大家首先想到的这是岭南产物。苏东坡的“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做岭南人”成为了岭南荔枝的最佳宣传语。

不过贵妃所食的荔枝可不是岭南所产,要知道从长安到南岭的直线距离超过1000公里,交通距离约为1500公里。荔枝在自然状态下“一日而色变,二日而香变,三日而味变,四五日外色香味尽去矣”。身在长安的贵妃倘若一定要吃岭南荔枝的话,八百里加急也是吃不到鲜荔枝的。

杨贵妃所吃的荔枝实际产于四川。时下盆地南端的乐山、宜宾、泸州一线仍产有荔枝。由这些地区采摘新鲜荔枝送往长安,交通距离可以缩短到800余公里。以唐朝驿马传输的最高要求,日行600里来说(约合270公里),杨贵妃能够吃到采摘后三天内的荔枝,只是新鲜度会有所欠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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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位万千宠爱集于一身的美人,最终还是吃到了更新鲜一点荔枝。这是因为唐朝的气候比之现在要更为温暖。不仅盆地南沿有荔枝产出,川东岭谷内亦能产出荔枝。具体来说是重庆主城区东部的涪陵一带。

荔枝道由涪陵向北延伸,比之由泸州等地出发,可以大约再缩短半日路程。整体线路由长江北岸出发,借助岭谷通道北上后,在四川省达州市借助渠江东源“州河”进入大巴山与米仓山相接之地,然后在隶属陕西省汉中地区的镇巴县转入汉水水系。此后北上的荔枝会经停汉中盆地与安康盆地间的“西乡盆地”(为汉中市西乡县所有),并最终透过直指长安的“子午道”穿越秦岭。

广义理解荔枝道的话,包括有从重庆至西安的整条线路,狭义理解的话则可仅用来指向穿越大巴山脉的这段古道,整体线路大体沿现在的210国道延伸。作为狭义荔枝道在大巴山脉南北麓的两个节点,西乡与达州分别在两汉建制有隶属汉中郡的“南乡”县,与隶属巴郡的“宣汉”县。渠江东源的“州河”亦以“不曹水”之名被记录在史料中。这让人不由得猜测,荔枝道是否在两汉三国时期,就已发挥过重要作用。

然而纵观整个历史时期,这条在唐朝声名大振的古道,却并没有为军事家所青睐。究其原因,还是因为整条道路的绝大部分都在复杂山地中盘桓。传输一封急信或者荔枝固然可用,但用做大军通行实是有些勉强。只是荔枝道的存在,终究还是成就了沿线城市,尤其名字本身就为“通达”之意的达州。虽然在重庆从四川析出时,地级市属性的达州市,与它覆盖的荔枝道沿线地区被留在的四川境内,但其身处川东岭谷北端位置,以及广义荔枝道的走向,仍然能够让我们感受到它川东板块的地缘属性。

既然重庆所代表的川东纵谷,在北线拥有一条直通陕西的通道,那么在南线与云贵高原对接的问题上,是不是也可以绕道为蜀地所控制的南夷道,打通一条自己的南向地缘扩张之路呢?答案是肯定的。刚才提到的那个位于重庆主城区东部的“涪陵”,并不是第一次出现在我们视线中。在解读武陵山区的结构时,这座以盛产榨菜而闻名的城市,已经被定位过了。它能够出现在地缘政治舞台,自然不是因为榨菜,而是基于其乌江、长江交汇的地理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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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两汉时,涪陵的名字叫作“枳县”。以之为基点溯江而上,两汉及蜀汉在乌江及其支流郁江河谷设置了:涪陵、汉葭、丹兴、汉复等县,并将之归入益州范畴。需要注意的是,当时的涪陵并不是位于乌江与长江的交汇地,而是位于是位于乌江与郁江相交之地,即现在的重庆市彭水县。以古涪陵为中心,蜀汉在乌江流域建制出了“涪陵郡”。这与时下重庆在这一地区的辖区如出一辙。

渝中半岛所控制的嘉陵江口与涪陵所控制的乌江口,长江水路距离约为150公里,控制这两个节点,再借助长江左岸的嘉陵江及右岸的乌江水系,当年的巴人和现在的重庆,可以将地缘影响力向南、北两个方向扩散。由于乌江下游可以被视为武陵山区与贵州高原的地理分割线,重庆通过乌江水道所辐射的控制力,不仅可以向武陵山区延伸,还可以向贵州高原延伸。考虑到乌江横亘整个贵州北部,这一延伸路径似乎更应该偏向于贵州方向。

然而无论是当年隶属益州的涪陵郡,还是现在的重庆市东南部,其所覆盖的区域都更多属于与湖南地缘关系更为紧密的武陵山区。这意味着在地缘联系上,较之南面的贵州高原,川东板块与之东面的武陵山区联系要更为紧密。至于为什么会出现这一倾向,当年的巴人还有什么秘密武器与蜀人对抗,我们下一节再接着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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