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嗑药运动会”,为什么偏偏办在美国?
执笔/羽中刀
拉斯维加斯近日上演的这出“增强运动会”,终于在一片骂声中潦草收场了。
想当初,澳大利亚商人阿隆·德索萨满世界画饼,如今首届赛事只凑了区区42名选手、场地也从容纳7万人的体育场,挪到了酒店停车场临时搭建的小场馆,2500个座位都没能坐满。
完全是个草台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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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场赛事最“耀眼”的成绩,来自现年32岁的希腊游泳选手戈洛梅耶夫。

他在50米自由泳中以20秒81的成绩“超越”世界纪录,卷走100多万美元奖金——但靠的是两样东西:兴奋剂和被国际泳联禁用的鲨鱼皮泳衣。
有意思的是,戈洛梅耶夫此前曾四次征战奥运会,却一次都没能登上领奖台,最好成绩是第5名。靠着科技与狠活儿,他在“增强运动会”狠狠地过了把破纪录的瘾。
在其他项目里,主办方“生化人全面超越运动健将”的剧本,完全落空了。
比如,美国短跑选手科尔利9秒97的百米夺冠成绩,搁巴黎奥运会决赛只能垫底。
很显然,至少在这次的赛场,兴奋剂的药效远不能弥补竞技水平的差距。
其他的“翻车”案例更是比比皆是。开幕式直播因技术故障断线近十分钟,加拿大举重选手三次试举全部失败,主办方居然破例再给他一次机会。说白了,这就是一场“嗑药人”的娱乐节目。
世界田联主席塞巴斯蒂安·科将参赛者称为“愚蠢之人”。国际奥委会与WADA更是发表联合声明,直斥其“不道德”且“是一个危险且不负责任的概念”。
但骂归骂,一个问题挥之不去:这样一个荒唐的赛事,是如何出现的?
真实的答案,远比“几个商人脑子一热”复杂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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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增强运动会”出现在美国,并非偶然。
这不是什么民间野生赛事。它背后站着的,是一个堪称“硅谷—政治—资本”的豪华天团。

发誓要活到150岁的硅谷大佬——PayPal联合创始人彼得·蒂尔领投了数百万美元。
赛事的铜臭味儿之浓,官方网站也可见一斑。赛事官网却明晃晃挂着各类“增强产品”,右下角标着:花99美元,就能成为“强化创始成员”,优先访问“远程健康平台”。
参赛者中,91%注射了睾酮,79%使用人类生长激素,62%服用了兴奋剂。有网友吐槽,这场比赛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药品展销会”,42名运动员则是活的药物广告。
这场赛事之所以能顶着世界反兴奋剂体系的压力召开,背后离不开美国反兴奋剂机构(USADA)暗戳戳的支持。而USADA对待“嗑药”的态度,简直就是一部长达十余年的“双标”史。
2024年8月7日,WADA曾公开揭发USADA,称其至少在三起严重兴奋剂违规案件中包庇了美国运动员,不仅免予指控和处罚,甚至还以充当所谓“卧底线人”为由,允许他们继续参赛直到退役。
在长达十年的时间里,USADA从未将这些案件通知WADA,直到2021年被发现。
在声明中,WADA毫不留情:“当USADA因怀疑其他反兴奋剂组织没有严格遵守规定而大喊大叫时,自己却在多年间不公布兴奋剂案件,允许作弊者继续比赛——这真是讽刺和虚伪。”

还有美国田径新星奈顿,巴黎奥运会前检出类固醇群勃龙阳性,被USADA一句“吃了污染肉”就放行参赛;雅典奥运会百米冠军加特林两次阳性,本该终身禁赛,愣是被“缩短”到四年。
2020年,这种“双标”甚至得到了制度化。
那一年生效的《罗琴科夫反兴奋剂法》,允许美国对国际体育赛事中的兴奋剂事件实施“域外刑事管辖权”,但美国国内的职业联赛和大学联赛不在此列。
而这才是真正的“嗑药”重灾区。
WADA主席班卡曾明确指出,高达90%的美国运动员不受《世界反兴奋剂条例》管辖,包括职业联赛和大学体育体系中的运动员。NCAA几乎没有系统的兴奋剂检测,美国职业棒球大联盟曾有球员声称,40%到80%的球员在使用类固醇。
USADA首席执行官泰加特口头上骂“增强运动会”是“一场危险的马戏表演”,但有没有想过,过去十几年,这个机构的纵容,让多少嗑了药的美国选手站上了领奖台?也正是这个长期放任兴奋剂的体系,造就了病态的“No drug,No win”的环境,也为“增强运动会”这种极端形式制造温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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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ADA的“双标”只是这个故事的一半,另一半则是被称为“类固醇星球”的美国社会肌理。
荧幕上,“美国队长”靠着“超级士兵血清”,从瘦小子变身战场传奇;而在现实中,美国人对“用化学手段提升身体竞争力”的热情,从来不是秘密。
从1904年,美国马拉松选手希克斯靠团队注射的兴奋剂在奥运会一举夺魁,到上世纪50年代,美国举重队队医齐格勒将合成类固醇推向市场,再到如今健身网红宣扬“用药自由”“身体主权”的社交媒体狂欢——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社交媒体上,有网红长期注射睾酮等多种受控药物,在镜头前展示自己“改造”后的身体,被粉丝追捧为“理想男性体魄”。直到因药物过量昏倒被送进医院,才宣布戒断。
讽刺的是,当他停药后体型恢复正常,他的粉丝们居然嘲笑他“毁了”自己的外貌。
美国儿科学会的报告显示,14至18岁男性使用合成代谢类固醇的比例,从2019年的1.2%攀升到了2.8%。超过六成的青少年使用者同时服用三种以上未经验证的化合物。
这些药物会严重损害生殖功能,影响肝肾系统,增加多种肿瘤风险,严重增加心血管系统负担。伯明翰大学的研究进一步揭示:使用合成代谢类固醇的运动员,心肌梗死风险增加3倍,心肌病风险暴增近9倍。
因此,类固醇滥用早已不是美国体育圈的边缘话题,而是一个正在蔓延的公共卫生危机。
这也是最可怕的部分:资本的逐利正在塑造病态审美,将健康、健美扭曲成“药罐子”的模样。

说到底,人类为什么需要体育?喜欢看体育赛事?
不是为了看“药罐子”打破纪录,而在于承认人类的有限,然后欣赏运动员们靠汗水与智慧挑战极限、创造奇迹,成就最灿烂的精彩。那种情感共鸣超越国界、超越文化,是体育真正的底色。
现代体育很难与商业切割,不等于要让赛场成为“秀场”,更不能成为“药品展销会”。当“嗑药”被包装成一种自由、一种进步、一种“打破束缚”的先锋姿态时,那些还没成年的年轻人会怎么想?
增强运动会,或许只是冰山一角。不斩断这个链条,相信未来还会有更多“奇观”,刷新人们想象力的下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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