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隆重接待特朗普？

中美峰会，举世瞩目。美联社13日发表一篇颇有意味的文章：

《特朗普访华：论排场与礼仪的重要性》

The importance of pomp and protocol as Trump goes to China

中国人早就懂得：礼仪是一种力量，排场是一种语言，而外交是把这两者用得恰到好处的艺术。

距美国总统上次访华，九年已过；世界变了，中美关系也变了。近日来，多数外媒都发出一个类似的论调：今天的中国，比 2017 年更有底气，也更有筹码。  

正因如此，这次接待特朗普，既不是讨好，也不是炫技，而是一种成熟大国的现实主义操作：稳住气氛，减少摩擦，让峰会在可控的节奏中展开。

在所有的行程安排中，最耐人寻味的莫过于14日的天坛之行。天坛闭园两日迎接外宾，这在外交惯例中不多见。

为何是天坛？这座蓝瓦圆顶的古建筑，我想至少承载了三重深意：

其一，是文明的纵深感。天坛始建于15 世纪，正如历史学者托姆（Lars Ulrik Thom）接受路透社采访时所言，以天坛为背景，既是向特朗普，也是向世界宣告：“中国一直在，且屹立至今数千年。”

换言之，天坛是一种文明象征，象征一种超越当下波动的文明韧性。

其二，是秩序的对照。 英国《卫报》11日评论文章造了一个有意思的新词——“un-order”，用以形容比“混乱（disorder）”更深层的世界性失序。天坛作为古代祭天之所，是中华文化中“天人合一、规矩方圆”最具象的表达。“当今世界乱象丛生，国际秩序礼崩乐坏”，天坛恰恰构成了一种对“秩序”的庄严呼唤。

“un-order”与“礼崩乐坏”似是翻译绝配。

其三，是合作与丰收的隐喻。天坛本是祈谷祈雨、渴求丰收之所。天坛寄托了一种期许：在当前动荡的全球局势下，中美合作能否也结出“丰硕之果”？

要结出丰硕之果，有时管理情绪比签署文件更重要，尤其面对善变之人。美联社直言不讳：中国善于用礼仪来“传递青睐或冷落的信号（signal favor or disfavor）”。红毯的长度、军乐的节拍、礼炮的轰鸣，皆是特朗普这位特殊受众能读懂且非常关注的语言。

简·奥斯汀在《傲慢与偏见》中曾揶揄班内特太太（Mrs. Bennet）：“她从来不跟夸赞之词过不去（who quarreled with no compliments）”。一直觉得，Mr. Trump 与 Mrs. Bennet有点像。美联社文章指出，特朗普对赞美与盛大场面的反应一向积极（responds positively to flattery and spectacle）。

从外交成本来看，排场往往是一项成本极低、收益极高的“情绪投资”。

隆重接待特朗普，本质上是隆重接待这个世界的“不确定性”。在这个“un-order”的时代，多一点礼乐的端庄，或许能让通往和平与合作的道路，少一点颠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