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彦宏的第10次登台,AI开发者的故事该如何叙说?

2026年暮春,北京的风里已带着几分暖意,Create 百度AI开发者大会的筹备声渐起。这是百度坚守了十年的科技盛宴,也是中国AI领域最具分量的展示窗口。

十年前,第一届大会上,李彦宏坐着无人驾驶汽车抵达会场,即便收到交警罚单,也难掩百度All in AI的意气风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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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陆奇喊出的“开发者的成功,才是百度真正的成功”,至今仍在很多科技人耳畔回响。

那时的百度,是科技圈的“预言家”,是AI赛道的先行者。所有人都相信,这个最早布局AI的中国互联网巨头,终将在智能时代占据核心席位。

十年流转,台下的开发者换了一茬又一茬,台上的演讲嘉宾来来去去,我们发现,只有李彦宏,始终站在那里。

始终在场,是值得尊重的。但当开发者们再次将目光投向这场大会,期待百度交出全栈智能体的答卷时,萦绕在心头的,却多了几分复杂的惋惜。

百度明明预判对了AI的所有趋势,却在一次次战略摇摆中错失先机;明明培育了半个AI圈的人才,却留不住那些最顶尖的力量。

预判了所有风向,却输给了自己的“摇摆”

不可否认,李彦宏的技术嗅觉,在国内互联网创始人中,始终处于第一梯队。

早在2013年,百度就在美国成立深度学习研究院,比阿里、腾讯早了3至5年。

2014年,百度挖来了“谷歌大脑之父”吴恩达担任首席科学家,在当时是不可想象的豪华配置。

2016年,李彦宏在乌镇断言“移动互联网时代结束,未来属于人工智能”,彼时AlphaGo刚点燃全球AI热潮,多数企业还在观望,百度已着手布局飞桨框架、昆仑芯、Apollo自动驾驶等业务。

那些年的百度AI开发者大会,每一次都能抛出震撼行业的动作:2017年开放DuerOS和Apollo两大平台,释放60项核心AI能力。后续几年,文心大模型、萝卜快跑相继亮相,百度用实打实的投入,证明了自己对AI的笃定。

若以战略预判来论,百度无疑走在了所有同行前面。可遗憾的是,远见中总是缺少一点定力,预判虽准,但总是错失时机。

而百度的战略摇摆,从开源与闭源的反复横跳中,可见一斑。

2024年,李彦宏在多个场合直言“开源是智商税”,坚信闭源大模型在成本、效率上更具优势,能实现可持续盈利,彼时百度内部经过激烈讨论,最终决定坚定走闭源路线。

可当通义千问、DeepSeek等开源模型凭借免费、高性能快速吸引开发者和B端客户时,百度的API调用量增速迟迟达不到预期,甚至被同行拉开差距。

无奈之下,百度又在2025年2月紧急转向,宣布开源文心4.5系列,试图挽回流失的开发者和企业用户。

这种迫于形势的战略转向,显得格外被动。开源时不够坚决,没能像通义千问那样建立起广泛的开发者生态;闭源时不够笃定,又白白浪费了先发优势,最终陷入“两头不讨好”的尴尬。

有行业人士私下感慨,百度对开源与闭源的定性,本是决定其AI路线的关键一步,可这种反复无常的调整,让开发者难以建立信任,也让百度在快速迭代的AI赛道上,一次次错失战机。

战略的摇摆,不止体现在B端的技术路线上,C端的布局更是充满遗憾。

2024年,当国内大模型还处于“跑马圈地”的免费推广阶段,百度率先对文心一言开启收费模式,成为国内首家收费的头部大模型。

彼时很多人不解,在用户心智尚未建立、竞品纷纷免费获客的节点,百度的收费决策,无疑是将潜在用户推向对手。

果不其然,当豆包、Kimi等产品凭借免费策略快速积累用户,月活一路飙升时,文心一言的市场声量却逐渐沉寂。

行业局势在2025年迎来剧烈洗牌,新锐模型DeepSeek横空出世,凭借过硬的模型能力、免费开放的使用策略快速破圈,短时间内积累海量用户,跻身行业第一梯队。而豆包持续深耕C端市场,不断迭代产品、打磨用户体验,稳居行业头部席位。

面对新旧竞品的双向挤压,市场格局逐渐固化,百度终于意识到收费策略的致命短板,被迫取消文心一言的付费机制,以全面免费模式挽回流失用户。

但此番补救,早已为时已晚。彼时,豆包、DeepSeek等主流大模型不仅完成了海量用户的原始积累,更沉淀了扎实的技术壁垒与良好的市场口碑,用户心智基本成型,行业差距已然拉开,文心一言的免费自救,难以撬动既定的市场格局。

在独立大模型赛道失势后,百度不得不再次调整战略,开始弱化文心一言的独立入口争夺,将文心助手深度内嵌于百度APP,试图依托自身庞大的搜索存量流量,完成用户的内部迁移。

从产品逻辑来看,这一布局看似适配百度的核心优势:用户打开百度的核心诉求是获取各类信息,而AI助手的智能问答、整合分析能力,恰好能够升级传统搜索体验,让AI从单一工具升级为搜索服务的自然演进形态,实现场景无缝衔接。

但这套看似说得通的逻辑,实则经不起推敲。从行业本质来看,大模型是下一代人机交互的超级入口,价值边界远不止简单的信息检索,更覆盖内容创作、智能决策、多场景服务调用、个性化生活辅助等多元维度。

豆包、千问等竞品坚持布局独立APP,核心目的就是跳出单一信息场景,抢占全域人机交互的新范式,构建完整的独立用户生态。

反观百度的内嵌模式,本质上是将前沿的AI能力,降级为传统搜索业务的功能补充与附属工具。这种取舍虽能短期内盘活存量搜索流量、稳住基本盘,却主动放弃了定义新一代AI交互规则的机遇,也基本锁死了文心一言冲击行业第一梯队的可能性。

数据能说明一切。根据QuestMobile 2026年一季度AI应用数据,豆包以3.45亿月活稳居行业榜首,阿里通义千问、DeepSeek分别以1.66亿、1.27亿月活位列第二、三名,仅头部三家就占据了国内AI原生应用的绝大多数用户体量。而曾经率先入局的文心大模型,早已滑落行业十名开外,用户规模与头部玩家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依托海量用户基数与持续激增的Token调用体量,豆包顺势开启商业化订阅模式,分层推出付费权益服务,顺利跑通“免费获客—沉淀心智—规模化变现”的成熟闭环。

这般场景,其实正是百度多年前率先对外描绘预判的大模型格局。极具讽刺的是,如今稳稳站在C位的,早已不是百度,而是后来居上的豆包。

315曝光大模型投毒事件后,市场上曾出现“怀念百度”的声音。有用户认为,百度结合传统搜索与文心AI给出的答案,比纯AI生成的内容更具可信度。

但怀念终究只是怀念,AI对话式搜索的新范式已经形成,用户的使用习惯早已转移,替代从来都是不可逆的过程。“怀念”和“想用”之间,隔着一个豆包、一个DeepSeek——以及用户在AI对话框里已经养成的全新习惯。

李彦宏也曾公开回应外界有关“起大早赶晚集”的调侃,承认有一些也是事实。他在2025年百度成立25周年的内部信中表示,百度始终走在技术前沿,难免要承受更高的失败概率,愿意耐住寂寞、不断试错调整。这番表态,既有对自身战略的解释,也透着几分无奈。

毕竟,百度的每一次战略调整,或许都有自身业务与集团利益的考量,不能简单定义为“错误”。但回头看,那些反复摇摆的决策,那些错失的时机,终究让这家最早站上AI牌桌的公司,在当下略显落寞。

预判对了未来,却没能守住当下。这,或许是百度AI最令人惋惜的地方。

AI界的“黄埔军校”

为什么是百度,能连续十年举办AI开发者大会?

答案,藏在它深厚的技术积淀与人才培育能力里。而李彦宏的高瞻远瞩,不仅体现在战略预判上,更在于他很早就笃定,人工智能的竞争,归根结底是人才的竞争。

这些年,百度在AI领域的投入,堪称不计成本。它搭建了研究院式的研发体系,孵化出飞桨深度学习框架、昆仑芯等核心产品,其中昆仑芯作为百度自主研发的AI芯片,布局早、技术成熟,目前已进入IPO冲刺阶段,成为国内AI芯片领域的重要力量。

百度的技术实力,在全行业有目共睹,也正因为这份积淀,它被业内称为“AI界的黄埔军校”。这里走出了无数顶尖AI人才,几乎撑起了国内半个AI圈的发展。

只是,这座“黄埔军校”的荣光背后,藏着一个难以回避的隐忧:盛产人才,却留不住人才。

在中国互联网语境里,“黄埔军校”从来都带着几分悲壮的意味——它意味着一家公司的人才密度足够高,却也意味着,现有业务容器,已经装不下这些人才的野心。

百度的处境,正是如此。它用完善的体系培育出顶尖人才,却没能为他们提供足够广阔的发展空间,最终让这些人带着从百度学到的技术与经验,奔赴了更广阔的赛道,甚至成为自己的竞争对手。

百度AI体系走出的顶尖人才,早已成为行业标杆,其中余凯与闫俊杰便是最具代表性的两位,二人分别在自动驾驶芯片与通用大模型赛道闯出一片天地,印证了百度的人才培育实力,也反衬出企业留才的遗憾。

作为百度深度学习体系的奠基人之一,余凯2012年加入百度后,牵头组建了国内互联网行业首个深度学习研究院,一手孵化百度大脑、早期自动驾驶核心项目。2015年,余凯离开百度创办地平线,深耕自动驾驶芯片与智能车载解决方案,多年稳步深耕,成功登陆港股、成长为国内车载AI芯片领域的头部企业,稳稳占据行业核心席位,是百度出走人才中深耕硬科技、踏实落地的典范。

不同于余凯的长期深耕,闫俊杰仅在百度实习期间,就展露出远超同龄人的AI天赋,遗憾的是并未选择在百度长期任职。他创办的MiniMax精准卡位通用大模型赛道,与百度文心大模型形成直接业务竞争。

凭借扎实的模型能力与高效的商业化节奏,MiniMax发展势头迅猛,2026年1月,在港交所上市。3月的一天,MiniMax市值冲到3826亿港元,超过了百度的港股总市值。一个从百度走出来的实习生,创办了一家市值超越百度的公司,这个段子在科技圈被转发了无数次。

有业内人士调侃,百度就像一个“人才孵化器”,培育出的精英,最终都成了行业的“抢食者”。

这种人才流失的尴尬,在百度深耕的自动驾驶领域,表现得更为明显。

百度是国内最早布局无人驾驶的企业,Apollo平台曾是行业标杆,也培育出了一批顶尖的自动驾驶人才。可这些人才,大多选择了离职创业,其中最具影响力的,便是小马智行和文远知行。

小马智行的创始人彭军、楼天城,均出身百度,他们带着百度自动驾驶的技术积累,打造出国内领先的L4级自动驾驶解决方案,截至2026年,小马智行车队规模已突破1400辆,在广深地区实现单车盈利转正,目标年底车队规模超3000辆。

文远知行的创始人韩旭,同样来自百度。相较于同行偏重国内市场深耕,文远知行从创立之初就锚定全球化布局,走差异化发展路线,也是国内出海最成功的自动驾驶企业。目前公司手握全球8个国家的自动驾驶合法运营牌照,覆盖北美、中东、东南亚等核心市场,落地场景涵盖城市出行、无人小巴、环卫无人车等多元场景,商业化矩阵更为完善。

反观百度自己的萝卜快跑,虽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覆盖全球26城,累计订单超2000万单,在武汉实现单车盈亏平衡,成为全球规模最大的Robotaxi平台之一。但急于盈利的扩张,却埋下了安全隐患。

2026年3月31日,武汉高架桥上,近百辆萝卜快跑集体趴窝,导致城市主干道瘫痪,乘客被困车内近两小时,无法开门撤离。这些车辆停在高架行车道中央,车流密集、速度快,极易引发追尾事故。

百度官方将此次事件定性为“云端系统故障导致的偶然事件”。在系统发生故障时,根据《智能网联汽车自动驾驶系统安全要求》征求意见稿明确规定,L4级系统应能将车辆“移至不妨碍交通的地方静止”。显然,萝卜快跑此次的表现,并未达到合规要求。

为了抢占市场份额,萝卜快跑在全国快速布局,急于实现规模化盈利,却忽视了安全冗余的建设。强云端依赖的架构设计,让车辆在云端故障时无法自主完成靠边停车。而地勤救援、客服响应的能力,也没能跟上车队扩张的速度。

或许,这背后也藏着人才流失的影响。那些最懂技术、最懂安全的人才离去后,百度的自动驾驶业务,难免少了几分底气与沉稳。

写在最后:

2026年的百度AI开发者大会,即将拉开帷幕。根据公开信息,此次大会将围绕智能体展开,百度将展示自己的全栈产品,试图重拾行业信心。

很多人依然期待,李彦宏能再次坐着萝卜快跑登场,重现十年前的意气风发,能在大会上抛出真正有分量的战略,打破“起大早赶晚集”的魔咒。

百度从来都不缺技术积淀,不缺人才培育能力,更不缺对未来的预判。它缺的,或许是一份战略定力,一份留住人才的底气,一份慢下来深耕的耐心。

AI赛道没有终点,那些曾经的遗憾,那些错失的时机,都有可能成为未来重启的底气。

我们期待李彦宏能带着百度,在智能时代的赛道上,重新找回当年的锋芒,不负十年前的远见,不负无数开发者的期待。

2026年的风很大,愿百度这一次,能真正起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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