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复印件撬走1800万存款:吉林农商银行这是怎么了?
千万存款,凭空消失?
十分魔幻的一句话,如今成为现实。
根据大象新闻报道,2025年10月,储户陈冰、王凤先后在吉林省扶余惠民村镇银行(现已合并为吉林农商银行)存入合计1800万元。仅一个多月后,二人发现自己的账户被冒名挂失、补卡,资金全数被转至银行员工赵某丽的个人账户,随后被投入股市造成全部亏空。
事后,赵某丽轻生未果,被警方以职务侵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罪名立案批捕,目前已移送审查起诉。警方调查发现,赵某丽利用职务之便,仅凭一张身份证复印件,便伪造储户签名,独自完成了挂失、补卡、赎回存款并转账的全流程,可谓胆大包天。
这一场监守自盗的背后,绝非一次简单的个人犯罪,而是基层中小金融机构内控体系的全面崩塌,以及村镇银行管理层的严重失职。
结合2026年5月的事件最新进展,笔者试从以下几个维度对该事件进行解读。
银行风控,一道“纸篱笆”?
人性的贪婪,令人背脊发凉。更可怕的是,理应成为“保险杠”的银行内部风控制度,最终沦为一道“纸篱笆”。本案件的具体内控漏洞,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环节:
其一,身份核验制度,形同虚设。
按照监管要求,客户进行账户挂失、补卡、大额资金支取等行为,均属于风险等级最高的银行业务,必须严格执行客户本人到场、身份证原件核验、本人签字确认等流程,同时应启用人脸识别、远程授权等技术手段强化校验。
这不仅是行业制度的要求,更是普通人的生活常识。但在涉事银行的业务执行当中,基层员工的风控意识堪忧。
其二,授权审核制度,基本瘫痪。
现代银行风控体系的基石,是“不相容岗位分离”与“大额交易双人复核”制度。像本案这类高达1800万元的超大额交易,理应经过前台经办、后台复核、主管授权——这三道不同的审核关口,依次进行人工授权。
即便为了躲避人工审核,涉案人员采用多笔交易,相同的资金流向也应该被风险监测系统自动捕捉,进而发出预警。
但正如前文所述,涉案员工赵某丽仅凭单人身份,就独立完成了挂失、补卡、赎回、转账的全链条操作,全程无其他员工复核、无上级审批、无系统异常拦截。
可以这么说,该银行内部的授权审核制度,变成一纸空文,岗位制衡与风险阻断功能完全失效。
其三,机构合并期间,管理真空。
该案件发生的时间,正处于原扶余惠民村镇银行被吉林农商银行吸收合并的过渡期。在此阶段,管理架构进行交接,数据迁移、人员调整、管理权限等工作也在同步进行。
如此背景下,涉事银行的内部风控体系,很可能出现一个真空期——那些原本应定期开展的业务核查、异常交易监测、流程巡检等工作出现空档,进而让风险隐患得不到及时的发现、处置。
也许在这样一个前提下,涉案员工赵某丽心存侥幸,敢于“偷天换日”。
总而言之,多重漏洞相互叠加,酿成了巨额存款失踪的严重后果。不过事出反常必有妖,一个逆天案件的背后,必然一个更为逆天的发展土壤。
例如在“大聪明”员工的背后,就少不了一群“大聪明”领导。
管理层“甩锅”?终难辞其咎
自去年12月以来,二位储户的1800万元存款,至今尚未追回。
小半年的时间里,涉事银行以“等待司法结论”为由,拒绝兑付存款。实际上,这就是银行高管为了维护自身利益,试图将其内部管理失职的责任,推卸为警方的侦办不力。
然而案件的核心责任人,绝不止涉案员工赵某丽。扶余惠民村镇银行原行长,他作为内控合规的第一责任人,以及他所带领的高管团队,他们在案件中失职失察、漠视风险、推诿甩锅,同样难辞其咎。
首先,高管的日常管理长期失察。
例如大象新闻在相关报道中提到,涉事员工赵某丽长期以“高息揽储、赠送礼品”拉拢高净值客户,并私下与储户发生密切的资金往来,其违规操作的金额,达到数亿元的级别。
以赵某丽的基层身份来推测,这类违规行为是长期存在的,已经能够说明银行高管团队在日常管理当中的失职。
不论如何,该银行的高管团队都在放弃面对自身的管理职责,纵容员工的违规行为。
其次,高管应对危机的傲慢与推诿。
事件爆发的初期,面对储户的巨额资金损失,该银行的高管团队表现出极度的冷漠与推诿。
据大象新闻报道,该银行支行行长最开始的态度,是“不管,无视这个事”——将该银行的监管责任,“甩锅”为储户和涉案员工私下的违规行为。
此举一出,不仅让上层单位错失了化解矛盾的最佳时机,更是激化了银储矛盾,迫使储户向媒体和监管渠道“伸冤”,让案情演变为公共事件,为银行业带来了声誉危机。
最后,银行系统性失控,管理层必须承责。
针对该案件,目前国家金融监管部门已出具认定书,明确认定原支行的管理层属于“内部管理失控、风险防控缺失”。这一定调下,无论原行长是否直接参与作案,作为机构负责人,都必须对内控崩塌、储户受损承担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管理责任、问责责任。
随后,涉案银行的上级单位也做出表率。2026年5月,该银行的新股东——吉林农商银行针对该案表示:“不再等待司法结论,将依法合规保障客户合法权益。”
这一转变在法律上是必然的,储户与银行之间是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员工犯罪属于银行内部管理问题,银行不能以“先刑后民”为借口逃避对储户的兑付义务。
村镇银行,路在何方?
目前看来,扶余惠民村镇银行存款失踪案,应该会向着好的方向继续发展。但对于中小金融机构,尤其是各地区的村镇银行来说,接下来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第一,信任危机全面加剧。储户把钱存入正规银行,却面临“卡还在、钱不见了”的恐慌,这将引发公众对中小银行存款安全的质疑,导致储户“用脚投票”转存大行,这事实上影响了中小金融机构的稳定经营。
第二,重业绩、轻合规的模式走到尽头。不少基层银行为了拓展业务、冲高存款规模,默许员工高息揽储、违规操作,把业绩放在合规之上,最终养蛊为患,这一势头必将扭转。
小结
扎根于县域乡镇地区的中小村镇银行,正处于新一轮深度整合。
根据公开获取的信息进行统计,截至2026年3月末,国内村镇银行的总数从2023年末的1600多家减少到了1185家,仅两年多的时间区内减少了400多家。而在2026年1月,有77家村镇银行完成了合并、解散或者工商注销的手续,该数量是2025年同期的11倍。
在这个阶段当中,各个中小村镇银行都要面对一个共同的挑战——如何降低过渡期间的合规隐患,并且维护存款人的资金安全。倘若某个机构忽视内部的管理,还推诿应当履行的责任,必然会付出惨重的声誉以及经济层面的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