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欧重构与关键资源争夺:赵隆研判中俄合作升级新逻辑

Club提要:围绕人工智能与能源等“关键资源”,中俄合作正处于外部环境剧变与内在转型的交汇点。北京对话特约专家、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国际战略与安全研究所所长赵隆在2026年“瓦尔代”国际辩论俱乐部中俄论坛发言时指出,全球供应链重构,为双方提供新机遇。同时,贸易增速放缓倒逼合作提质升级。未来应发挥俄能源与基础科研优势、中国技术与基础设施能力,深化“能源+通道”布局,拓展第三方市场与北极航道合作,打造面向亚欧的区域公共产品与发展新格局。

(本文据其发言整理,经本人授权由北京对话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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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隆点评“关键资源”环节(图源:俄罗斯与世界观察)

刚刚四位发言嘉宾实际上都围绕“关键资源”这一主题,其中包括以人工智能为代表的新兴技术和能源产业。

在我看来,主办方强调这一主题具有两方面现实考虑:一是中俄合作的外部环境变化。这种变化不仅包括地缘政治,也包括安全、技术发展的趋势等,其中最主要的变化就是目前还在持续的中东危机,特别是美以对伊发动的军事打击。表面上我们看到的是中俄共享的亚欧安全空间受到冲击,但是在这背后还有整个产业链、供应链、价值链的重构。中东地区曾经是全球能源和科技金融的枢纽,至少阿联酋、卡塔尔甚至沙特等国非常希望扮演这一角色,但是在一场地区战争之后,中东国家还能不能扮演这种角色?中东还是不是全球地缘政治安全冲击下的“避风港”?这个问题有待思考。

这一现实为中俄合作提供了独特的机遇。例如,刚刚发言嘉宾提到了中美在人工智能领域的较量,强调中美在技术和产业上领先”第二梯队”,但我们不能忽视俄罗斯在人工智能相关的基础研究方面,特别是数学等方面的雄厚基础和人才储备,这是中国的人工智能技术发展所急需的。同时,俄罗斯还有丰富的能源储备,与中国在人工智能算力等基础设施建设方面有很强的互补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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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能源部长齐维廖夫表示,俄罗斯的煤炭储备还足够继续使用约500年,俄罗斯在这一领域拥有广阔的发展前景。(图源:俄罗斯卫星通讯社)

另一个新的现实是,中俄务实合作步入了新阶段,虽然我们不愿意说存在“瓶颈”或者“增长困境”,但就历史发展的底层逻辑而言,国家间的贸易规模不可能无止境扩大,我们已经进入必须提高合作质量的新阶段。从数据来看,2025年中俄贸易总额同比下降6.9%,这种“降速”意味着贸易和产业结构正在发生变化。这也说明为什么这一节要讨论新兴技术和能源,实际上是探索中俄合作的新增长点。

在此背景下,可以进一步探讨中俄合作的结构优化。除了深化双边合作之外,还可以进一步拓展中俄共同开发第三方市场的合作。在这个方向上中国和欧洲做过一些尝试,例如共同在非洲等地开展合作,中俄完全可以扩大在中亚地区、以及整个亚欧空间内的合作。另一方面,中俄需要共同推动“能源+通道”合作,不仅仅是强化能源产业上的互补性,还要共同提升针对外部风险的对冲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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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杜尚别投资 2025”国际投资论坛中,中俄企业共拿下塔吉克斯坦1.5GW光伏项目(图源:塔通社)

例如,商讨多年的“西伯利亚力量2号”天然气项目,在企业层面当然有自身“成本和收益”的考量,国家层面也始终强调要遵循市场原则,但考虑到全球能源版图和地区供应链格局的激烈变动,更需要着重强调其在维护能源安全方面的战略意义,从极端情境下能源供应的兜底保障角度出发,加快推进这类重大能源项目的对接磋商,尽早完成签约和实施。

同时,中俄还需要加强共建“一带一路”倡议与大欧亚伙伴关系对接的贸易走廊合作,探索中欧班列北线扩容、跨里海运输通道、中亚—欧洲陆路走廊等,形成“多路并行”的亚欧运输体系。

外界强调中俄在地区通道建设布局上存在竞争,但我并不这么认为。因为如果把中亚、高加索地区以及未来的南亚区域视作统一的发展空间来看,中俄在能源供给与基础设施建设保障方面具备优势,也存在广泛的共同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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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伯利亚力量-2”号天然气管道投入运行后,中国市场对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来说可与欧盟市场规模相比(图源:俄罗斯卫星通讯社)

此前嘉宾在发言中多次提到北极航道开发,我个人在大概十多年前就开始做这方面研究,也清楚中俄北极航道开发合作还存在不少难题。但目前中俄在此也面临全新的形势,那就是中国的私营企业正在大踏步走入这一市场,在能源运输之外,积极探索北极航道的集装箱定期班轮业务。在这种背景下,要拓展政策界、企业界、学术界这三种不同主体的合作。在很多时候,这三者使用不一样的话语体系,如何拓展他们之间的沟通和交流成为重要课题。例如,政府希望推动贸易增长,也强调合作的战略意义;企业强调利润优先,强调“成本和收益”的对比;而学术界则需要对二者进行平衡。实际上,“瓦尔代”中国论坛就是让三种不同关切得以交汇的重要平台。

最后我想提个建议,未来围绕新兴技术、能源和通道安全,包括北极开发合作等议题,可以吸纳更多类型的主体参与讨论,在主题设计上进行引导。例如,现在私营企业进入北极开发面临的主要困境就是缺乏政策引导和技术培训等,需要对此予以回应。

总体而言,我认为中俄合作应当释放更多的区域发展红利。双方合作不应只局限于双边范畴,更要共同提供区域性公共产品,以此带动亚欧大陆整体发展与现代化进程。唯有如此,中俄战略协作才能获得更多国家的认同与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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