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创新药,最好的时代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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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因为价格问题而导致美国药企延缓进入欧洲的步伐,这是否为中国药企打开了一扇‘成为西方玩家’的大门?”这是麦肯锡生物制药高级合伙人Greg Graves不久前发出的灵魂拷问。

回望2025年,全球生物制药行业正经历一次深刻的地缘政治洗礼。特朗普的关税威胁、“最惠国”定价诉求,都让MNC不得不重新审视其全球化布局。与此同时,中国创新药却在极速扩张,全球新疗法中有三分之一来自中国。

悄然之间,中国正实现从传统的“世界药厂”角色,向“世界药房+全球创新引擎”双重角色跃迁。当然,这一跃迁过程绝不会是一片坦途,中国创新药全球叙事的“下半场”,远比投资者想象中更复杂。

01中国资产成为“核心筹码”

衡量一个国家的创新药实力,最直观的指标一定不是论文数量或临床试验登记数,而是全球大药企愿意为“资产筹码”支付的真金白银。

今年2月,吉利德向中国biotech公司勤浩医药支付8000万美元预付款,买下了一款处于临床阶段的MAT2A靶向合成致死疗法GH31的全球权益,潜在里程碑付款高达14.5亿美元。

这并非孤例。就在一个月前,辉瑞向复星医药旗下子公司支付1.5亿美元预付款,拿下了一款GLP-1激动剂的全球权益,里程碑总金额可高达19.3亿美元。丹麦药企Zealand与翱路医药达成关于口服小分子药物平台的重磅合作,瞄准代谢疾病领域,预付款3000万美元,潜在总金额25亿美元。

更具代表性的是,默沙东与科伦博泰达成的“范式”合作:默沙东从科伦博泰引进一大批早期ADC管线,其中TROP2 ADC药物sac-TMT在短短三年内启动了15项全球III期临床试验,足以看到默沙东对于这款药物的信心。

这些合作揭示了一个清晰的趋势:MNC企对“中国资产”的预期,已经从“性价比选项”升级为“战略选项”。这种趋势的改变究竟因何而产生?答案就在于中国创新药研发的效率优势。

从IND获批到临床概念验证的周期,中国biotech往往比欧美同行缩短30%-40%,而成本仅为后者的三分之一到一半。在GLP-1、ADC、合成致死等热门赛道上,中国资产已经成为MNC“补货”的必选项。

02本土市场的“分层博弈”

全球大药企“买买买”的另一面,是中国本土市场的竞争日趋白热化。

诺和诺德核心爆款司美格鲁肽 2025年在中国的销售额下滑5%,而信达生物、先为达等本土竞争者的全面加入,必将促使市场竞争更加激烈。更关键的是,司美格鲁肽在中国的专利保护已经到期,一场围绕GLP-1的价格战和渠道战即将在中国打响。

竞争的升级并不仅限于GLP-1。在中国药监部门的推动下,创新药的支付体系正在发生结构性变化。2025年12月,中国发布了首个《商业健康保险创新药目录》,将包括CAR-T在内的19款高价创新药纳入推荐清单,自2026年1月1日起生效。

这一制度创新的意义在于:在国谈医保之外,为高价创新药开辟了一条“第二支付通道”。对于年治疗费用动辄数十万元甚至上百万元的CAR-T、基因治疗产品而言,商业保险目录的出现,可能比任何一项技术突破都更能决定其商业化成败。

因此,诺和诺德面临的本土竞争只是一个开始。当更多中国biotech的产品从临床试验走向上市申请,当跨国药企的专利壁垒在中国市场逐步瓦解,中国创新药的本土竞争格局,必将从“少数玩家”走向“群雄逐鹿”。

同时,研发端的“中国资产”溢价,正在向制造端传导。

2024年底,第一三共紧接在中国国家医保目录更新的步伐之后,宣布投资11亿元在上海新建ADC生产基地。阿斯利康则更进一步,承诺在中国投资150亿美元,展现出对中国市场的长期押注。

这些投资的背后逻辑并不复杂:当中国不仅是全球最大的药物市场,同时还是最重要的创新来源时,在这里拥有自建的、符合全球标准的生产能力,就是一种战略“锚定”。它既是供应链韧性的保障,也是地缘政治风险的缓冲垫——用本地化生产来对冲潜在的关税壁垒和贸易摩擦。

值得注意的是,中国本土的CDMO巨头也在同步升级。药明生物早已成立独立的ADC CDMO子公司药明合联,专门服务于日益膨胀的生物偶联药物制造需求。在ADC这个赛道上,中国正在形成“研发授权+临床开发+商业化制造”的完整闭环。

03阴影之下的“新机会”

当然,并非所有信号都是积极的。

2025年底,美国《生物安全法案》的修订版在众议院获得通过,虽未像最初版本那样点名具体中国公司,但赋予了美国管理和预算办公室在法案生效一年内制定“黑名单”的权力。这意味着,对中国CRO/CDMO企业的供应链审查风险并未彻底消除,只是从“明枪”变成了“暗箭”。

更微妙的是全球定价逻辑的重构。特朗普与多家美国制药企业达成协议,尝试降低美国药品价格,并给欧洲国家施压,希望通过提高海外价格来弥补他们在美国市场潜在的收入损失。如果MNC因为价格,最终选择推迟药物在欧洲上市的步伐,那么这岂不是中国创新药最大的“出海机会”。

美国之所以敢于将枪口对准欧洲,而不是中国,核心原因是欧洲的“弱者定位”。过去15年,欧洲在生物制药领域的投资严重不足,其《生物技术法案》从酝酿到出台用了整整七年。

所以中国药企极有可能迎来一个前所未有的大机会。中国创新药面临的真正考验,不在于技术或资本,而在于能否构建一套与自身创新地位相匹配的定价与支付体系,顺利实现弯道超车。

如果说《商业健康保险创新药品目录》仅是一个开端,那么近期发布的《关于健全药品价格形成机制的若干意见》则是来自顶层的讯号,解开了中国创新药头上的“紧箍咒”,大幅抬升了中国创新资产的预期。

回顾这一轮中国创新药的全球叙事,一个清晰的脉络正在浮现:从“仿制药大国”到“授权出海大国”,再到“全球临床开发的重要参与者”,中国只用了不到十年。

但今年的变化,让这个故事的复杂度骤然提升。当跨国药企将中国资产视为全球管线的核心组件,当本土biotech在GLP-1、ADC等赛道上与MNC正面交锋,当《生物安全法案》的阴影笼罩在供应链上方,中国创新药行业必须回答一个根本问题:我们究竟是要做全球创新药的“最佳配角”,还是自己剧本的主角?

答案或许藏在一个细节里。默沙东肿瘤学全球临床开发负责人Marjorie Green在评价sac-TMT时,曾提到:“我们知道拓扑异构酶抑制剂将在研究的每一种肿瘤类型中都有效。而通过ADC,你能够递送更有效的载荷并提高疗效。”这句话的精髓不在于技术本身,而在于默克愿意为一个从中国license-in的分子投入15个全球III期试验,是因为中国合作伙伴提供了“大量的信息,帮助我们对这些研究进行解耦”。

这就是中国创新药在新规则下的核心价值:不是更低成本,而是更高质量的临床数据和更高效的研发执行力。当这个价值被全球产业链真正认可,中国创新药的“退路”,也就不再是一个需要被动等待打开的通道,而是一条由自己铺就的、通往全球市场的桥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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