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研学见闻(二)纽约篇(下)
大都会博物馆知识洗礼
大都会博物馆的各个展区,古埃及被公认为最经典、最受欢迎的一个展区,不仅有海量藏品,而且成体系——数万件文物涵盖了从旧石器时代到托勒密王朝的不同时期,甚至包括了一座从埃及整体搬迁过来的神庙,让我接受了一场系统性的古埃及历史和艺术教育。话说大都会博物馆早在1906年就组建成立了埃及艺术部,持续35年在埃及协助开展考古工作。根据与埃及文物局的协议,发掘出的文物约一半归埃及博物馆,另一半运回纽约,构成大都会埃及藏品的近半数。
1960年代为了控制尼罗河水的泛滥、提供电力,埃及计划加高原来的阿斯旺低坝(Aswan Low Dam)。这个工程跟咱们的三峡大坝很像,会导致尼罗河沿岸的许多古代遗址被永久淹没。当时开展一场了“拯救努比亚古迹国际行动”( International Campaign to Save the Monuments of Nubia,尼罗河上游属于努比亚地区,严格来讲古代努比亚和古埃及是两个不同的王国),由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协调、国际社会联合出钱出力,将位于库区的二十多座神庙遗址切割搬迁到了别处。一部分神庙在附近高处就地重建,其中最为著名的莫过于阿布辛贝神庙(Abu Simbel),属于去埃及旅行的必看景点,关于其搬迁过程有相关的纪录片;另一部分神庙则被搬进了博物馆进行重建,其中有5座分别赠送给了美国、西班牙、荷兰、意大利、德国——以感谢这些国家为这次拯救行动提供的技术和资金。
大家看,这件事的本质上跟广胜寺卖壁画修缮寺庙是一回事儿,说白了都是博弈——自己缺乏解决问题的能力,不找外援,可能就玉石俱焚啥都捞不到;找外援,那就得分给人家一点好处,否则凭啥帮你?抢救文物说起来是国际援助,然而一切所谓“免费”的东西都早已在暗中标明了价码。光是搬迁阿布辛贝这一座神庙的工程耗资就高达4000万美元(相当于现在的6.32亿美元),当时美国政府在要不要掏钱援助埃及这件事上反复纠结,搬迁行动最终能够成功存在一定的偶然性。埃及事后投桃报李,各国皆大欢喜。
美国获赠的是有着三千多年历史的丹铎神庙(Temple of Dendur),这座神庙规模不大,要是搁在埃及的话恐怕并不怎么起眼,但整体搬迁到大都会博物馆顿时成为了万众瞩目的“镇馆之宝”。就跟广胜寺的《药师佛经变图》一样,这种大型古代文物放置到现代化的场馆中,会形成强烈的视觉反差冲击。大都会博物馆不仅利用水景和玻璃幕墙采光重建了一方尼罗河畔的艺术空间,更结合科技元素,用激光投影还原了神庙外墙浮雕原有的颜料色——由于埃及干燥的气候,神庙上的矿物颜料往往在经历了数千年之后仍然有所残留;然而1891年阿斯旺低坝建成后,丹铎神庙每年有9个月都被淹没在河水里,浮雕上的颜料被彻底“洗尽铅华”。科技对色彩的重现,让人们得以直观地窥见其数千年前的原貌。

▲埃及区简介翻译如下: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古埃及艺术馆藏,是埃及本土之外最精美、最全面的收藏之一。馆藏大部分文物由博物馆策展人与考古学家亲自发掘所得,尤其以中王国时期(约公元前 2010 - 前 1640 年)、新王国早期(约公元前 1550 - 前 1300 年)的艺术品,以及第三中间期与后期埃及(公元前 1 千纪)的丧葬艺术最为丰富。古埃及建筑以本展厅的佩内布墓与丹铎神庙为代表。
馆藏几乎所有文物都在 30 个主展厅与 6 个研究展厅展出。展陈按照古埃及历史脉络,从公元前 5 千纪延续至公元 400 年左右,部分文物按主题分类陈列。
若要追溯古埃及的发展历程,请从您左侧的100-103 号展厅开始参观,这里展示古埃及最早的历史时期。展厅按编号依次递进,以时间为轴串联起数千年的埃及文化,最终以罗马时期(右侧 137-138 号展厅)的艺术收尾。

▲埃及馆我分了两天才看完,这是前一天傍晚的丹铎神庙

▲第二天上午的丹铎神庙


▲激光投影还原神庙的色彩


▲复合式柱头上依旧残留有数千年前的彩绘颜料

▲翻译如下:
丹铎神庙曾矗立在如今被称为努比亚的地区。这片区域沿尼罗河谷地延伸,北起埃及阿斯旺市,南至现代苏丹的喀土穆。公元前
3000 年至公元 400
年间,这里孕育了多个复杂文明,留下了非凡的器物、艺术与建筑遗存。努比亚居民是技艺精湛的牧人与猎手,尽管尼罗河上的硬岩险滩(瀑布)阻碍了通航,他们仍将沙漠与尼罗河作为核心贸易通道。
整个古代,埃及与努比亚的文明深度交融。两地人口南北迁徙,在艺术风格、神祇信仰等方面相互借鉴,同时也保留了各自独特的文化特征。埃及法老被努比亚沙漠的黄金、宝石与该地区利润丰厚的贸易路线所吸引,周期性地征服努比亚部分地区;而在约公元前
750 年至前 650 年,努比亚国王反过来统治了埃及。
19 世纪末至 20 世纪初,大都会艺术博物馆通过发掘大量收购古代艺术品,彼时大多数西方考古学家的研究重心都在埃及丰富的物质遗产上。对尼罗河谷其他古代文明的广泛认知则是后来的事。因此,本馆馆藏中努比亚文物数量较少,这些文物与同时期的埃及文物一同展出。

▲1817年丹铎神庙的素描

▲1867年拍摄的照片

▲修建了阿斯旺低坝之后,丹铎神庙会定期泡在水里

▲丹铎神庙历史
公元前 10 年:神庙建成(根据一块公元前 10 年的世俗体铭文记载)。
公元 6 世纪:神庙被祝圣为基督教教堂。
19 世纪:神庙遗址成为艺术家、探险家和早期游客的热门目的地。
1891–1934 年:第一座阿斯旺大坝建成并后续加高,导致神庙每年都会遭受季节性洪水浸泡。
1959 年:埃及与苏丹向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请求援助,以拯救努比亚地区的古迹 —— 这些遗迹将在新阿斯旺高坝建成后,被纳赛尔湖永久淹没。
1960–1980 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发起 “拯救努比亚古迹国际运动”。
1962–1968 年:神庙被完整记录、拆解,并暂时存放于埃及的象岛。
1965 年:埃及将神庙赠予美国,以表彰美国在救援行动中做出的重大贡献。
1967 年:美国总统林登・B・约翰逊正式将神庙授予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1968 年:神庙的石材构件被装箱,通过海运运往纽约市。
1974–1978 年:神庙在为其专门设计的展厅内完成重建。

▲埃及搬迁的神庙中,令人印象最为深刻的莫过于阿布辛贝神庙。以埃及自己的力量,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座神庙被淹没,不得不求助于国际力量
但埃及区最让我震撼的并不是丹铎神庙,而是无数小物件。
西方伪史论有个论调,说既然古埃及建了那么大的金字塔,为什么从来没有出土过当年修建金字塔的工具?你没见过,不代表没有。大多数人只会去关注宏大叙事的遗留物,而不会去注意那些小东西,就好像有多少人见过修建长城用的工具呢?事实上埃及出土的细碎小文物远远不止工具,数量之多、涵盖种类之广泛,完全可以重建起古埃及人的日常生活——从锅碗瓢盆到衣帽鞋裤,从发簪木梳饰物化妆品到玩具家具……几乎包罗万象。我最惊讶的是居然连赌钱用的骰子都有,而且还是24面骰。看着这些小物件,数千年前的使用场景仿佛近在眼前。你可以看到古埃及人如何磨面、如何烤面包、如何酿酒、如何制陶、如何织布、如何造船、如何做家具,普通人的房屋如何、权贵的宅邸又如何,以及最重要的——如何死。
如此海量的小物件,正是大都会博物馆在长达35年的埃及联合考古工作中一点点积累起来的。这又让我感慨万千——20世纪上半叶,是我们中国文物大量外流的动荡年代,却也正是美国这种“先富起来的”国家满世界寻宝的黄金年代。此消彼长之下,美国这么个仅两百多年历史的国家,却得以收藏了整个人类文明的历史。

▲埃及区按照年代顺序设置的展厅我其实全都拍了,但这里就不一张张放了,信息量太大,只选几张场景给大家感受一下



▲翻译如下:
梅克特雷墓出土的古埃及模型
1920
年 3 月 17
日,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策展人、埃及田野考古项目负责人赫伯特・E・温洛克,有了一次惊人的发现。在底比斯西部(今卢克索对岸)的高山崖壁间,工作人员在对一座古代已遭彻底盗掘的知名古墓进行常规清理时,发现了一个隐藏墓室。拆除封堵墓室的泥砖墙后,考古队员们找到了
“无数小巧、彩绘鲜亮的人物、动物小雕像,以及船只模型”。这批模型共计 24 件(埃及学家用 “模型”
一词,指代固定在底板上、或带有建筑结构的微型组合造像)。如今,其中 11
件藏于开罗埃及博物馆,其余则在本馆,是当年文物分配时划归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部分。
温洛克发现这批文物的这座墓葬,是为高官梅克特雷(意为
“太阳是我的庇护”)修建的。他的漫长仕途始于第 11 王朝的门图霍特普二世(约公元前 2051–前 2000 年),终于第 12
王朝的开创者阿蒙涅姆赫特一世(约公元前 1981–前 1952
年)。梅克特雷先后担任司法官员(六大法庭监官)、司库,最终官至总管家。在总管家任上,他负责核算王室所有收支物资。梅克特雷卒于阿蒙涅姆赫特一世统治初期(约公元前
1975 年之前),是王室朝廷与行政中心迁至埃及北部、开罗以南约 30
英里的利什特附近新首都前,最后一批葬于底比斯的高级官员之一。(该遗址出土文物,详见 6、7、10 号展厅。)
自古王国晚期(约公元前
2250
年)起,埃及墓葬中常配备木雕微型造像,表现劳作的人们。这些造像的主题多围绕食物与其他物资的制备,用于丧葬祭祀中的供品。最初仅使用单体造像,到第一中间期(约公元前
2150–前 2030 年),人物群像被固定在同一底板上;第 11 王朝晚期至第 12 王朝早期(约公元前 2030–前 1980
年),群像偶尔会被微型围墙、甚至相当精致的建筑结构环绕。这些 “模型”
并非给工匠使用的施工样板,其功能完全是象征性的:将其放入墓中,被认为能保障逝者在来世永远获得物资与食物的供给。
梅克特雷墓出土的这批模型,是现存所有埃及模型中艺术水准最高的,且保存状态极佳:所有彩绘、亚麻布与大部分绳线均为原物。部分人物与船身部件因天花板落石受损、移位,现已完成修复复位。最初,所有造像都用小块布料包裹。船身与店铺墙体采用无花果树木制作,花园模型与所有人物则用进口针叶木雕刻而成。


▲大家可以把这个看做4000年前的手办——谷仓模型,还原了古埃及庄园的粮食储存与加工系统

▲酿酒作坊和面包作坊,啤酒和面包是古埃及人的刚需,发酵罐、揉面台一应俱全

▲牛舍模型

▲屠宰场模型,上层还挂着风干肉

▲这是另外一些墓穴出土的,题材也都跟上面类似



▲运输驮队模型

▲太阳船模型——古埃及人认为太阳船是死者跟随太阳神拉穿越冥界获得永生的工具


▲贵族接受下属和奴隶的献礼
再来看一下海量小器物











▲古埃及不止出土过工具,而且量还很大






▲古埃及的斧头有两种,镂空的斧头是祭祀仪式中使用的礼器

▲草编的夹脚拖。如果伪史论者非要说草鞋不可能保存那么久,那么敦煌千佛洞里成千上万的丝绸经卷也早该烂光了

▲法老穿的黄金夹脚拖,还带黄金指套

▲埃及艳后同款假发套


▲这个我得解释一下,这是古埃及新王国时期(公元前15到13世纪)的象牙投掷游戏棒,那个木盒是游戏棒配套的盒子,上面摆放的是棋子

▲古埃及的骰子
古埃及区我跨了两天时间才草草看完——周六看一部分,周日早上继续看剩下的。这个区的体量,如果仔细看的话,至少要五个小时;我压缩了内容加快了节奏,只看了三个多小时。看完古埃及,我又马不停蹄看了伊斯兰文物——包括阿拉伯、土耳其、伊朗、中亚以及莫卧儿帝国,以及非常吸引我这种直男的武器盔甲展区……等看完这些,已是周日下午,这时候我才开始看古希腊,还没等看到罗马时代,人家就闭馆了。
我特别想看的近东馆正在装修没看成,说遗憾也不遗憾——因为我已经想通了,大都会乃至纽约的其他博物馆,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看不完,终归是会再来的。但我也得说,这是世界上参观成本最高的博物馆之一,呆在纽约的每一天,都是花钱如泥石流。

▲作为一个直男,武器盔甲馆看得我津津有味

▲清代藏式骑兵的全套装备——可能来自于西藏,也可能来自于尼泊尔、不丹

▲乾隆皇帝同款头盔,有资格戴这种头盔的,大小也得是个王爷

▲这幅郎世宁绘制的乾隆骑马图大家应该都见过吧,就跟画上的头盔一模一样。
下面简单再讲讲希腊罗马展区

▲希腊罗马区简介翻译如下:
这些经过近期翻新的展厅,以时间为脉络,呈现了古典艺术从史前希腊的萌芽,到罗马帝国因皈依基督教而发生转变的发展历程。展品涵盖了希腊、塞浦路斯、伊特鲁里亚与罗马艺术的杰作,展现了这些不同民族与地区之间的相互联系,以及它们对西方文明的持久影响。
罗伯特与勒妮・贝尔弗庭院(The
Robert and Renée Belfer Court),依照理查德・莫里斯・亨特 1895
年的原始设计进行了改造,用于展示史前与早期希腊艺术。它于 1996
年落成,标志着一项为期十五年的宏伟总体规划的第一阶段目标达成,该计划旨在全面翻新并重新规划希腊与罗马馆。
1999
年开放的第二阶段,由七个相连的展厅组成,展示古风时期与古典时期的希腊艺术,中心是玛丽与迈克尔・雅哈里斯雕塑展厅。这些展厅位于麦金、米德与怀特建筑事务所为希腊与罗马馆设计的布杂艺术风格空间内,该事务所于
1912 至 1917 年间完成了该部分的设计。
2000 年开放的第三阶段,是二楼的四个展厅,专门展出塞斯诺拉收藏的塞浦路斯艺术品,并将其与古代近东艺术相联系。
项目的第四阶段,也是最后阶段,包括了希腊化时期、南意大利、伊特鲁里亚与罗马艺术的展区。罗马庭院最初在
1912 年被构思为古典藏品的展馆,但因一战影响而延期,直到 1926 年才完工。这片曾在 1954 至 2003
年间用作餐厅的空间,如今已被修复并重新规划为利昂・利维与谢尔比・怀特庭院。它与一楼的相邻展厅,以及夹层楼面上的新增展厅一同,于 2007
年春季正式开放。

▲这个大展厅是罗马部分,古希腊都是按时代划分的小展厅


▲公元前二世纪罗马时期的受伤战士雕像,复刻了一件现已失传的古希腊青铜造像。我们现在看到的大部分大型雕像其实都是罗马的,其写实主义风格继承自希腊

▲《手持美杜莎头颅的珀尔修斯》复制品

▲阿尔忒弥斯神庙大理石立柱,出土于吕底亚王国首都萨迪斯(Sardis),位于现在的土耳其境内。这座立柱非常宏伟,原来高17.7米

公元前 334 年至公元前 323 年间,亚历山大大帝与他的军队征服了当时已知世界的大片区域(见右侧地图),建立起人类历史上疆域最为辽阔的帝国之一。公元前 323 年亚历山大大帝离世,这一时间节点也被视作希腊化时代的开端。
亚历山大麾下的将领,即
“继业者”,将庞大的帝国拆分割据为诸多独立王国,由此诞生了几大主要王朝:近东地区的塞琉古王朝、埃及的托勒密王朝,以及马其顿的安提柯王朝。部分希腊城邦也通过联盟重获独立地位,其中影响力最大的,是希腊中部的埃托利亚同盟,以及伯罗奔尼撒半岛的亚该亚同盟。
公元前
3
世纪上半叶,盛极一时的塞琉古王国国土面积不断缩减,其治下的诸多小王国纷纷宣告独立。小亚细亚北部与中部地区分裂为比提尼亚、加拉太、帕夫拉戈尼亚、本都与卡帕多奇亚,这些地区均由本土王朝统治
——
这些政权起源于阿契美尼德波斯帝国时期,同时深度融合了希腊文化元素。来自希腊名城帕加马的阿塔利德王室,得以统治小亚细亚西部;而在遥远的东方,巴克特里亚则由一支希腊
- 马其顿血统的强盛王朝管辖。
正是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之上,璀璨的希腊化艺术与文化蓬勃兴起。在亚历山大离世后的近三百年间,王国君主制始终是希腊世界东部的主流政治体制。王室贵族居住在配有精致宴会厅、华美内饰房间与园林庭院的奢华宫殿之中。希腊化君主们大力赞助艺术创作,出资兴建公共建筑与雕塑,也订制大量私人奢华工艺品,以此彰显自身的财富与审美品位。
传统上,希腊化时代的终结被定在公元前 31 年的亚克兴战役。此役中,后来成为罗马帝国开国君主奥古斯都的屋大维,击败了马克・安东尼与克利奥帕特拉,彻底终结了托勒密王朝的独立统治。托勒密王朝也是最后一个被罗马吞并的希腊化王国。
罗马对东方的干涉与征服进程漫长而平缓:早在公元前 229 年,罗马军队就已跨越亚得里亚海开启扩张;罗马与塞琉古国王安条克三世的战争,最终以公元前 188 年《阿帕米亚和约》收尾,罗马将小亚细亚的部分土地赠予罗德岛,并大幅掌控了海域制海权。
右侧地图展示了这一时期希腊化诸国的疆域划分。公元前
146
年,罗马执政官穆米乌斯率军洗劫科林斯,马其顿与伊利里亚被正式并入罗马帝国。其余城邦,如雅典、斯巴达及其附属领地,直至奥古斯都统治时期(公元前
27 年 — 公元 14 年),仍保留着名义上的独立地位。

▲在大都会的希腊展区,可以清晰看到古希腊陶器的演变过程。这是非常早期的公元前7世纪陶器,上面的绘画十分朴拙

▲在文明发展过程中逐渐变得精细

▲公元前5世纪的白底油瓶(Lekythos),是古代雅典专门用于丧葬的装饰品,上面的绘画通常都比较安静克制。这种绘画风格很受当代艺术家青睐,所以大家会感到很熟悉

▲另一种形式的素色油瓶,同样用于丧葬

▲赤土陶康塔罗斯杯(Terracotta kantharos),陶器工艺巅峰之作。杯身下半部分被塑造成立体浮雕头像,一面是羊人萨堤尔(酒神的随从,粗犷野性的酒灵形象),另一面是女性人像,雕塑感极强

▲古希腊这些陶罐上面的绘画信息量相当大

▲早期的古希腊造像也跟我们后来看到的那些造像完全不一样,不过可以看出希腊造像很早就非常注重一些人体解剖学细节。

▲斯芬克斯像。这座斯芬克斯和前面的那尊男子雕塑,其实都是公元前6世纪古希腊的墓碑雕像

▲氛围感拉满的高浮雕墓碑石,高度的写实主义在公元前的世界乃是独一份

▲注意看编号3的项链,上面的缠丝玛瑙正是后来“天珠”的雏形——天珠其实是一种来自中亚的蚀刻玛瑙工艺品。关于这个我在之前的游记文章里也写过。
跟古埃及展区一样,希腊罗马最令人惊叹的也是其研究展厅,那些主展厅里放不下的文物在这里堆成了山



▲公元前3世纪的海怪斯库拉陶罐





▲近东馆正在装修

▲探索跨越千年的文化联结
2022 年,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古代近东艺术部与希腊罗马艺术部,启动了一项展厅的概念与实体改造项目,这些展厅收藏的文物横跨超过 1 万年的历史。
重新规划的展陈将采用创新且前瞻性的方式,展示来自塞浦路斯岛与西亚的古代艺术 —— 西亚是一个广阔的区域,涵盖古代伊拉克、伊朗、土耳其、叙利亚、地中海东岸、也门与中亚地区。
通过让这两大收藏体系彼此对话,并与周边展区的藏品联动,该项目将凸显这些地区古代文化之间的多元联结。这次充满活力的重装展览将呈现全新的研究成果与多元叙事,既让文物回归其所属的时代语境,也将其置于当代议题中进行解读。
这片 15000 平方英尺(约 1394 平方米)的空间,将融入呼应展品材质与地理起源的建筑与设计元素;同时也将打造开放的公共空间,邀请人们从多元视角参与、感受这些艺术与历史。目前,筹备与施工工作正在推进中,展厅计划于 2026 年正式开放。

▲这里正在发生什么?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The Met)正在进行古代西亚与古代塞浦路斯艺术展厅的翻修工程,这面围挡正是为此而设立。由 NADAAA 建筑事务所的纳德・塔拉尼(Nader Tehrani)设计的全新展厅,预计将于 2027 年重新开放。
重新构想后的展厅将采用创新且前瞻性的方式,展示来自塞浦路斯岛与西亚的古代艺术
——
西亚是一个广阔的区域,其范围从地中海东岸一直延伸至中亚。大都会博物馆对此的收藏涵盖了古代伊拉克与伊朗的文物,是该领域的重要馆藏。这次动态的重装展览将呈现全新的研究成果与多元叙事,不仅将文物及其制作者置于所属的时代背景中进行解读,也会结合当代议题进行探讨。
唐人街
11月18号,继续我的纽约研学,只不过不再去大都会了,而是选择了体量比较小的亚洲协会博物馆、鲁宾艺术博物馆,按计划半天时间就能看完,以便我下午继续赶往费城。
鲁宾艺术博物馆不知何故没有开门,当机立断迅速转战附近的美国华人博物馆;结果碰到唐人街的华人博物馆门口有几个人在搞抗议活动,大概是说博物馆老板、华人社区的大资本家要对唐人街进行高端改造,威胁了当地人的就业和小商户的生存……
纽约有三个唐人街——曼哈顿下城的老唐人街,是19世纪时候广东人建立的,主要讲广东话;皇后区的法拉盛唐人街,是20世纪70年代台湾人建立的,主要讲普通话。法拉盛是全美宗教多样性最丰富的地区,基督教堂、犹太教堂、天主教堂、希腊东正教堂、印度教神庙、清真寺、佛寺和道观在此比邻而居。这次没来得及去法拉盛,是我纽约之行的一大遗憾。除此之外在布鲁克林的第八大道也有一个唐人街,不那么出名但也不那么拥挤,最近这些年很多华人都会去那里。
曼哈顿唐人街我先后去了两趟,这地方对中国人而言还是很有意思的。毕竟以前一说起中国人去美国打黑工,多半就是在唐人街中餐厅刷盘子。90年代现象级电视剧《北京人在纽约》的故事也主要发生在这里。
曼哈顿唐人街整体而言感觉有点像从前上海人民广场周边的一些小马路(如黄河路、浙江路),乱哄哄的社区一看就不怎么高档。说“不高档”其实都是抬举,老实讲,曼哈顿下城区的唐人街让我想到孟买的达拉维贫民窟——在城市建立之初就早早占了地儿,但并不位于市政统一规划的高端核心区域,慢慢就长成了人口密度高、基础设施差的城市贫民窟。在土地私有制的资本主义国家,由于要争取大多数穷人的选票,对这种社区的改造往往阻力重重,华人博物馆门口的抗议活动说白了就是在反对唐人街的升级改造。

▲曼哈顿下城唐人街也算是纽约的一个旅游景点

▲唐人街附近的哥伦布公园,光看照片你估计想不到是在纽约

▲看起来就跟国内的老头老太一模一样

▲这些老太太即便生活在纽约,穿着打扮依然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中国人

▲你能相信这是纽约?

▲某大法组织成员在公园里练功、搞宣传



▲唐人街附近的立体停车库停车费,半小时25刀,一天60刀封顶,包月1000刀

▲上海老正兴








▲上海城隍庙绿波廊纽约分店

▲看一眼菜单我就默默走了,最终价格还要加25%

▲这个肠粉倒是吃得起

▲唐人街的姓名美术字明显要比檀香山平等院更走心(见前一章)

▲物价感受下,食物比檀香山便宜了很多,但涉及服务业的就巨贵



▲我本想参观这个博物馆,碰到门口示威抗议

▲发了这张传单给我,我注意到用的居然是简体中文
话说唐人街这边有个大地产商诸氏家族企业,目前由家族第三代掌门诸宝承经营。这个诸氏家族从1970年代就开始在唐人街大量收购地产,成为了唐人街的大地主,拥有不少可以带来丰厚租金收益的商业地产。像诸氏家族这样的大业主,自然是希望提高社区的品质,好让自己的地产升值租金涨价;可唐人街的居民却不愿意,因为相当一部分居民都是租客——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韭菜”。比起社区环境的改善,他们更想要低廉的租金。
话说在2019年的时候,纽约市政府通过了一个决议,要新建四座条件比较好的监狱来取代条件恶劣的老监狱——曼哈顿、布鲁克林、皇后区、布朗克斯这四个区各建一所——曼哈顿的监狱选址正是位于唐人街,打算把原来的拘留所拆除后,盖一所超过30层楼的世界最高监狱(据说会有45层)。诸氏家族表示站队支持纽约市政府,因为在这个大地主看来,在唐人街拆旧盖新是一个进行社区改革的突破口,监狱和拘留所本来也就是半斤八两,今天他支持市政府盖高层监狱,那明天市政府当然也得支持他在自己的地皮上盖高楼。
而唐人街的穷人们呢,他们希望政府在原来拘留所的地皮上盖“可负担住房”(Affordable Housing)。在美国的政策定义中,假如住房成本(房租或房贷+基本公共事业费+房产税+房屋保险)高于家庭收入的30%,就被认为是“不可负担的”,就有资格申请“可负担住房”。这是一种通过政府补贴或监管,让租金保持在居民收入30%以内的住房体系。但是吧,由于僧多粥少,在美国申请“可负担住房”比北京车牌摇号还难,中签率只有1%左右。换言之,在实际生活层面,有大量美国人的住房成本超过了他们家庭收入的30%。比方说一个纽约年轻人,月收入水平一般会在4000美金左右,然而Ta光是租一个公寓单间可能就要花掉1500美金,接近其月收入的40%。
有人可能会觉得,曼哈顿这种地方寸土寸金,居然想要用来建“保障房”,这些人是不是痴心妄想脑子坏了啊?我们中国大城市通常都会把保障房建在远郊(我自己住的就是保障房,对此深有体会),但美国却真的会把保障房建在像曼哈顿这样地价高昂的市中心。首先,大家都知道,美国曾经有过种族隔离的历史,对这个问题很敏感。要是把穷人集中安置到城郊的保障房社区,在美国会成为一个“种族歧视”的政治问题,毕竟大部分穷人都是有色人种。所以美国的法案和政策都强调,要防止低收入群体被排挤到城市边缘,以避免种族和经济上的隔离。美国政府会在城郊修建公寓型保障房(不同于郊区独门独栋的中产社区),但同样也必须保证城区有一定比例的住房提供给低收入群体。
前两年疫情期间出了一件事,让大地主诸氏站到了唐人街劳苦大众的对立面。
一直以来,唐人街的经济主要依靠旅游、商业、餐饮,疫情期间这些行业不免受到严重冲击。2021年有一家经营了28年的金丰大酒楼倒闭——搁在中国,老字号饭店倒闭大家顶多唏嘘一下。但唐人街的生态圈子小,很多居民都对这座酒楼充满了感情,因为他们从小到大的生日宴、婚宴都是在这里举办的,跟酒楼员工也都是相熟的街坊邻居。疫情本来就已经让当地居民们的日子很难过了,酒楼倒闭成为了一个导火索,引爆了人们的不满情绪。金丰大酒楼所在物业隶属于诸氏集团,于是人们就将矛头指向了诸氏,认为是他们不肯降租金把酒楼给逼走了,目的是为了把这栋楼租给更高端的品牌,以抬高整个唐人街的租金……这些抗议者振振有词地认为,破破烂烂的唐人街才是这里真正的“历史风貌”,是宝贵的“文化遗产”,而诸氏试图产业升级的尝试,是在摧毁华人在纽约特有的文化。
我就在想,这事儿要是搁在上海的话,老百姓那还不欢天喜地拿补偿等拆迁?就算抗议,也只会抗议补偿金额不够高、安置条件不够好。像唐人街这种特色历史街区,肯定是由政府统一规划改建,打造成像上海新天地那样的高档商圈。至于老百姓迁走就迁走呗,三峡大坝这种工程连上百万的移民都有办法迁走,我几乎就没见过有人搬进了新房后会怀念原来的破旧社区。
这件事情让我非常直观地看到了两个问题:其一是美国“身份政治”的无处不在,居民反对唐人街升级改造的最底层逻辑正是在于要“保护少数族裔社区”,一旦打出这种身份政治的旗帜,那些等着住保障房的穷人立马就站到了道德制高点。在这个号称平等的国度,其实有很多人都在通过给自己贴各种各样的身份标签让自己的“高人一等”,以“文化保护”的名义进行“自我隔离”,这是让我觉得特别讽刺的一件事。纽约“种姓社会”的氛围感,很大程度上正是这种身份政治造成的。
其二是美国与中国截然不同的社区文化,这点我在后面的行程中有了更深的体会,会专门展开跟大家来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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