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20世纪下半叶以来,全世界的科学发展都逐渐变慢了

【本文来自《科学和技术到底什么关系?》评论区,标题为小编添加】

技术某种意义上比科学更重要,从对社会经济的直接影响上来说。中国经济的快速崛起和追赶就体现了技术的重要性。

但是,科学和技术某种意义上又同样重要,科学的发展不是线性的,科学的突破性发展可能会导致技术的跃迁式发展。而且科学作为人类对自然规律的探索活动在国家形象上也具有非常深刻的意义。

实际上20世纪下半叶以来,全世界的科学发展都逐渐变慢了。这在某种程度上是由于高等教育人数规模的快速提高和整个教育体系的技术化所导致的。

科学研究和技术研究是两种相辅相成又十分不同的思维方式。科学研究是从具体到一般,从现象到规律的探索活动,是从已知迈向未知的探究性活动,科学研究所需要的品质是探索欲、对未知的冒险精神,对现象背后本质的分析能力和洞察力,在跨学科跨现象的组成中,科学研究需要跨越不同现象洞察和分析一般规律、本质规律的能力,科学家所需要的品质特点是对抽象本质的分析能力、洞察能力、创造能力。技术研究是从一般到具体,从规律到现象的应用活动,是从已知迈向工程、应用的实践性活动。技术研究所需要的品质是对科学发现和理论到实际应用之间的细节进行填充的能力,在跨学科跨现象的研究组成中,技术研究需要从不同领域的科学知识中发现可以互补和迁移的应用元素,进行借鉴、组合、优化,工程师所需要的品质特点是对实际环境的认知能力,对现实约束条件的理解和根据现实约束条件对科学理论进行优化的能力,是对已知不断完善的认知过程,最需要对现实约束的感知能力、分析能力,以及对细节进行周到考虑的能力。

实际上每个国家的人才中,应该说技术型人才占大部分,科学性人才占少部分。两种人才在很大程度上是难以兼顾的,技术性人才精于实践与细节思维,才能做好理论到应用的这一步,跨越科学理论和现实约束之间的鸿沟。而科学型人才精于粗线条的认知与本质思维,才能撇去表象的细节,从现象中探索和凝练具有一般性的理论。

现在这个问题其实不仅仅是中国的问题,也是全世界的共同问题,就是当大规模的教育偏向技术性之后,如何发掘和培养具有科学天赋的人才?当博士研究生、教授也充斥着技术型人才的时候,当大部分论文都是技术性论文而不再是科学论文的时候,科学型的人才应该怎样培养和保持?

我认为技术在大部分历史周期是更重要的。技术的发展是更加渐进和稳定的。而科学的发展是本质上是逆周期的,是在当前技术发展周期中进行总结、归纳、提炼,以期为下一个周期的技术发展提供养分的探索活动

所以对于我们来说,发展技术,注重技术人才的发掘和培养很重要。但是这也提出了一个人类迄今为止没有很好解决的问题,就是在整个教育体系技术导向的同时,怎样实现科学人才的发掘和培养? 这个问题实际上迄今为止没有国家解决的很好我们一旦能够在这方面做出探索和改进,就能在人才方面全面地走在世界的最前面

这个问题我认为还是首先在认知上应当承认不同的学生可能具有截然不同的天赋,过于单一的教育环境和考核方式,必定是无法兼得的。其次,技术导向的人才培养体系应当是国家人才培养和选拔体系的主干。但是在这个基础上,应当承认科学是另一种天赋、另一种文化,科学人才的成长需要另一种环境,因此怎样面向科学人才的发掘和培养开辟出一个有效的、平行的但是小规模的梯队,是发展科学的根本。目前应该说我们做了很多尝试,各种人才计划,但是很多最后还是走样成技术导向的了,在选拔具有优秀技术天赋、技术特长、技术思维的人,从事的研究也是偏向技术性的科学研究。这其实和当前的学术环境是分不开的,因为技术导向的,以将当前的方法“提升1%”为主要研究目标的这类研究,往往更具有稳定性。因此偏好技术性研究的人才在每个选拔阶段都更容易保住研究下限从而在竞争中留存下来,大部分学生不再敢于从事科学性的研究

我们现在招收研究生分成了学术性硕士、工程硕士,学术型博士、工程博士。因为学术和工程其实是重复的,学术仍然可以分成科学性的学术和技术性的学术,所以我认为招生不妨分成科学型、技术型,而非学术型、工程型,在这里应该科学型占30%,技术型占70%,也就是技术型为主。但是在考核手段上,科学型以发表学术论文为主要归依。技术型的教授、博士,在考核上应该有所创新,不以论文为主,而是以技术、市场为导向的考核,加大产学研融合力度。

站务

全部专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