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的“万历十五年”:美国与以色列的战争困境

2026年2月28日,美国与以色列联手对伊朗发动了代号“午夜之槌”与“崛起雄狮”的大规模军事打击,试图以“斩首行动”一举瓦解伊朗政权。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在袭击中身亡,军方核心层几乎被“一锅端”。然而,战争没有如预期般在数日内结束,反而在持续40余天后陷入了脆弱的停火。美国每日消耗10亿至20亿美元,以色列在三条战线上濒临崩溃。

当“世界第一强国”深陷中东泥潭无力脱身,当“中东小霸王”在多线消耗中走向内部崩溃,一个追问愈发清晰:究竟是伊朗太难打,还是美国与以色列早已患上了某种深层次的“制度之疾”?

若以黄仁宇《万历十五年》的视角审视,答案或许令人警醒。万历十五年,大明王朝在表面上“四海升平”之中,已经走到了结构性崩溃的边缘——僵化的体制、激烈的党争、财政的枯竭、战略的迷茫,一切都在为帝国的终结写下伏笔。今日的美国与以色列,正不无相似地站在各自的“万历十五年”。

一、“嘴炮”与“备战的荒诞”

4月7日,在距最后通牒截止仅剩一个半小时之际,特朗普戏剧性地宣布对伊朗停火两周。就在数小时前,他还威胁要让伊朗“整个文明将消亡”。全球刚松一口气,各方便迅速回到了“嘴炮”与备战的节奏。

停火协议生效第一天,以色列便对黎巴嫩真主党发动了本轮冲突以来最大规模空袭,内塔尼亚胡明确表示停火“不适用于”针对黎巴嫩的军事行动。伊朗随即再次关闭霍尔木兹海峡,宣布已做好“长期战争的准备”。特朗普则将所有美军舰船和军事人员留在伊朗周边,声称“直至达成真正协议”。

三方都在准备,却没有人真正想结束战争——也没有人知道战争该如何结束。这种状态与万历皇帝在“争国本”等事件中表现出的消极、纠结与无所适从,何其相似。

二、美国的“万历困境”:穷兵黩武却战不能胜

美国面临的第一重困境,是战争成本远超出承受能力。战事仅前6天就花费113亿美元,不到一个月便烧掉数百亿美元。国防部向国会申请超2000亿美元的额外拨款,在反战情绪高涨和财政压力巨大的国内环境下,必然遭遇强力抵制。国会预算办公室预计,2026财年联邦预算赤字将达1.9万亿美元。用“未来的钱买今天的掌声”,这种财政透支模式与明朝末年国库空虚、辽饷激增而无力回天的处境如出一辙。

第二重困境是军事上陷入“骑虎难下”的消耗战。美军战机接连被击落击伤,预警机等高价值资产遭摧毁,防空系统面临“弹匣深度”危机。美军方甚至不得不为总统制定“退出选项”,将其纳入每日战争规划。这种“溜”与“留”之间的摇摆,恰如明军面对后金时的进退维谷——空有技术优势,却在持久战中不断失血。

第三重困境是战略目标与政治现实的撕裂。特朗普声称已“达成并超额完成所有军事目标”,但伊朗不仅未被击垮,反而以封锁海峡等手段迫使美国作出巨大让步——接受伊朗提出的10点方案作为谈判基础。更致命的是,以色列的自主行动不断架空美国的调停角色:3月27日,以色列不顾美方劝阻空袭伊朗核设施,使美国陷入“被盟友拖入更深战争”的被动局面。盟友关系从“互信”沦为“互相绑架”——这与晚明党争中各方只顾私利、罔顾国体的乱象,何其神似。

三、以色列的“安全焦虑”:多线消耗下的内爆危机

如果说美国的困境是“战略透支”,以色列的处境则是“生存性崩溃”。自2023年10月以来,以军在七条战线作战近两年半,兵力早已捉襟见肘。国防军总参谋长扎米尔在安全内阁会议上直言,以军兵力吃紧,“正走向内部崩溃”。反对党领袖拉皮德更以“伤员被直接抛弃在战场上”这样的惨状,来揭露战争的残酷现实。

以色列总人口仅1000万,常规兵力17万至18万人,而预备役人员已被征召6至7轮,社会经济几近停摆。更严重的是,由于极端正统派哈雷迪人免于服役,战争负担全压在少数群体身上,社会裂痕正在撕裂以色列的“全民皆兵”根基。

与此同时,也门胡塞武装的加入使以色列被迫在伊朗、黎巴嫩真主党与也门三线作战。伊朗的“抵抗之弧”网络虽遭重创,但仍通过协同攻击对以色列造成持续消耗。一个不足千万人口的国家,却妄图在四五个战场上同时作战——这种“大跃进”式的战略冒进,即便有美国支持,其内在的不可持续性也是显而易见的。

四、万历之镜:制度僵化才是根本困境

黄仁宇在《万历十五年》中揭示的核心命题是:制度的僵化与结构性失效,远比单个事件的成败更具决定性。万历皇帝并非不想作为,而是整个帝国的运行逻辑已经锁死,任何个人的努力都无法改变系统性的衰败。

今日的美以困境,本质上也正如此。美国的问题不在于“打不赢伊朗”,而在于其全球战略已经进入“超负荷运转”模式。 在亚太应对大国竞争、在欧洲支撑乌克兰战争、在中东深陷伊朗泥潭——这种三线作战的格局,恰如晚明同时应对后金与农民起义的“两头忙”。战略资源被无限摊薄,战略目标却从未清晰界定,最终形成“什么都想管、什么都管不好”的局面。而制度层面的极化与僵化——两党恶斗、府会对立、决策碎片化——则使得任何连贯的战略调整都几乎不可能。

以色列的困境则是“生存安全逻辑”与“资源有限性”之间的结构性矛盾。以色列的安全观要求“先发制人、主动削弱”,但这种思维在持久消耗战面前正在失效。当对手的“非对称消耗”策略恰好击中其兵力有限的命门,当“全民皆兵”的神话因社会分裂而动摇,以色列的“安全观”本身就成了新的不安全之源。

结语:停火不是解药

美以伊的停火协议只有两周。特朗普表示美军舰船与人员将“留在伊朗境内及其周边区域”,直至达成“真正协议”。伊朗则誓言已做好长期战争准备。脆弱休战随时可能转为更激烈的战争。

但即便停火得以延续,即便美以最终从伊朗“体面撤退”,更大的问题依然悬而未决:一个政治极化、财政赤字高企、战略目标混乱的美国,如何避免不断陷入“打赢了每一场战斗,却输掉了每一场战争”的怪圈?一个兵力枯竭、社会撕裂、在多条战线上透支国力的以色列,如何在中东这片火海中找到可持续的安全之道?

万历十五年的大明,依然能够打赢“万历三大征”——动员能力和武器装备在当时仍属世界顶级。但这一切都无法阻挡帝国走向崩溃的步伐。制度的僵化、战略的迷茫、财政的枯竭与社会的撕裂,才是真正致命的力量。

今日美国与以色列正在面对的,同样不是一场战争的胜负,而是一个“超级大国”与一个“地区强权”各自走向结构性困境的临界点。这场战争或许会结束,但“万历十五年”的故事,恐怕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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