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怀在加里山毛老谷牺牲的志愿军第12军第35师第105团的英烈们

　　1951年5月16日黄昏18时，志愿军发起第五次战役第二阶段的进攻战斗，沉寂了近一周的战线上，炮火再度染红了整个天空。5月17日上午，志愿军第12军第35师第105团在副师长蔡启荣的率领下，沿加里山主峰1051高地和914高地之间的山谷向美二师防区突进。

图1  志愿军第12军第35师105团进攻示意图

　　加里山陡峭险峻，岩石嶙峋，灌木丛生，只有一条坡陡路窄的蜿蜒小道可通行。当部队行进到加里山南坡一个称之为毛老谷的山沟时，美军至少５个野战炮兵营以滚动方式对该山谷展开猛烈炮击，仅一个野战炮营一天内就发射了155毫米重型榴弹炮、105毫米加农炮弹达1.2万发。特别是，这些大口径炮弹大多配备了感应引信（亦称非触发引信、近炸引信或VT引信）。当接近目标时，能够自动感应目标物理场信息并在有利时机引爆，尤其是在距地面３米至５米的“凌空开花”，对地面人员的杀伤力极大。与此同时，美军十余架飞机还沿山谷投掷了70余枚５磅至500磅炸弹。一时间，毛老谷小路弹如雨下，火焰冲天，浓烟滚滚。

图2  美军野战炮兵营滚动炮击毛老谷示意图

　　如此猛烈的炮击和空袭过后，毛老谷已面目全非。山谷两侧伤员和烈士流淌的鲜血，染红了山涧的溪水。据参战官兵回忆录和战史记载，第12军第35师野战医院院长姜荣仁带领医护人员奋力救护了2,000余名伤员，这其中还有第27军和配属12军作战的炮兵指战员。由于急救伤员太多，手术组根本忙不过来，负伤的战士硬撑着用战前配发的急救包自行或相互包扎，一眼望去整个山谷白花花的一片。山谷中随处可见的牺牲指战员遗体，有的处于奔跑状，有的紧趴在地上，有的靠着树桩仿佛走累了想歇一歇，还有一些相拥倒在一起……。匆匆赶上来的第12军副政委李震被眼前的场景震惊了，放声恸哭道：“我参加这么多战斗，打了这么多年仗，以前只听说过尸积如山，血流成河，没想到在加里山下，我105团伤亡如此之大”。

　　据美军战史资料披露，毛老谷遭炮击的主要原因是美二师荷兰营的通信兵截听到中文明码呼叫的信号，于是召唤多个野战炮兵营以滚动炮击对该山谷实施覆盖射击。

　　据《第五次战役作战中几个问题的材料》记载：“第35师在完成切断洪川-杨口公路、割裂美伪联系的任务中，既有一个团失去战斗力，第35师仅师团干部即伤亡17人之多”。当时，第35师副师长蔡启荣、作战科副科长李超峰、第105团副团长赵切源以及副参谋长武肇凤，正蹲在一个突兀的岩石下围着地图研判战局，一发炮弹恰在此处爆炸，全部壮烈牺牲。

　　蔡启荣副师长等人牺牲后，警卫员一路哭着跑去找35师野战医院姜荣仁院长。姜荣仁赶到现场看到105团副团长赵切源被压在一块硕大的巨石下，要把烈士遗体移出背下山谷已不可能了。姜荣仁无奈地摇了摇头，让众人挖上几锹土，就地进行了掩埋。蔡启荣副师长的遗体则被临时安葬在韩国加里山以北昭阳江北的内坪里。

图3  远眺韩国加里山毛老谷

　　第35师第105团出战伊始即遭受如此严重的伤亡，接下来的战斗还能不能打?“

　　“这个军队具有一往无前的精神，它要压倒一切敌人，而决不被敌人所屈服。不论在任何艰难困苦的场合，只要还有一个人，这个人就要继续战斗下去。”时刻铭记毛泽东主席教导的第105团指战员并没有因重挫而失去斗志，他们揩干身上的血迹，掩埋好战友的遗体，拿起战友的武器继续战斗，奋力突破敌人的封锁弹幕，协同兄弟部队圆满完成了切断洪川至杨口公路（寒溪-自隐里段）的战斗任务。

　　惊恐之中的美二师第23团以几十辆坦克打头试图南逃，第105团战士梅永洪勇猛接敌，接连投掷出３枚手雷，将跑在最前面的坦克击毁，堵住了敌人的逃路。一时间，漫山遍野响起了志愿军的冲锋号角声和杀敌呐喊声。战至傍晚时分，美23团和法国营各一部被歼，俘虏200余人，击毁和缴获汽车、坦克250多辆。至此，志愿军第12军第35师按照既定作战计划胜利完成了攻占自隐里的任务。

　　在此，给大家讲述一个感人的故事。志愿军第1军第7师第19团团长康致中烈士的儿子康明，为寻找父亲的安葬地，自2013年以来多次奔赴韩国，利用卫星地图和手机导航，几乎寻遍了志愿军当年拼杀的战场和烈士掩埋地。每到一地，他都要代表烈士亲属祭拜那些为国捐躯的志愿军英烈们。然而，“毛老谷”这个让人难以忘怀的地方，却始终未能找到。直至2019年10月的一天，他在卫星地图上突然发现加里山南坡有个叫“水谷”的地方，其韩语发音近似“木儿谷”。原来，志愿军当年使用的作战地图是根据日本占据朝鲜时的地图加上中文标注绘制的，很多中文地名与现实情况不符。

　　第二天，康明登上仁川至加里山“水谷”的汽车，在手机导航的指引下终于找到了“毛老谷”。金秋十月的加里山毛老谷处处呈现出宁静祥和、层林尽染的绚丽景观。蓝天衬映下的山间溪流潺潺流淌着，山谷里的丛林和巨石染上了斑斓的色彩，蜿蜒的小路上散布着金黄的落叶。谁曾想，六十八年前这里曾是炮火连天、弹片横飞的战场，数千名志愿军指战员经历了血与火的磨炼，英烈们的鲜血染红了山涧的溪流。

图4  康明拍摄的韩国加里山毛老谷

　　康明沿着毛老谷那条崎岖的山路心情沉重地走着，志愿军第12军第35师第105团指战员当年浴血奋战的场景仿佛就在眼前，让他思绪万千，久久难以平静。他想看看那个摊满牺牲时仍保持战斗姿态的烈士遗体的山坡，找找那块压住105团副团长赵切源烈士的巨石，但山坡上草深林密且谷底视野受限，需要有充足的时间登山搜寻。此外，山谷里随处可见的防火和禁行标志，加上山上设立的瞭望哨和监控设备，无时不在提醒外人不得任性而为。

　　尽管天色已渐晚，但毛老谷的山石林草似乎有些依依不舍，康明此时立下承诺：“毛老谷的志愿军英烈们，我一定再来看望你们！”他在想，如果能够设立纪念碑的话，他将把已收集到的志愿军第12军第35师第105团在毛老谷牺牲的97位烈士名字刻制在上面。

　　年已75岁的康明始终坚守着这样一个信念——去志愿军牺牲地和安葬地寻找、祭拜志愿军英烈，帮助志愿军烈士后代寻觅亲人。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样做的，迄今已坚持了近十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