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山籍木匠,一把斧头劈开一座城,与王室结拜,妹妹贵为苏丹后

他是不识字的木匠,却成为柔佛苏丹的御用建筑商;他与王室结拜,妹妹更贵为苏丹后,却一生节俭,一块腐乳便可过一餐。
十九岁闯南洋的黄亚福,用斧头劈开命运之门,从广东台山难民到新山开埠先贤,用一砖一瓦筑起一座城市的风骨。他的故事,是血泪与汗水写就的南洋史诗,更是一个时代华人奋斗的缩影。


一把斧头劈开南洋传奇之路——新山开埠先贤黄亚福

新山开埠先贤黄亚福(Wong Ah Fook 1837-1918年)
清咸丰四年(1854年),一艘从广州开出的红头船,颠簸在南海的怒涛中。十七岁的黄福基蜷缩在拥挤的甲板上,回望北方——家乡广东台山眼镜村的方向,那里正被太平天国的战火吞噬,尸横遍野。
这个少年木匠不知道,他带走的除了满手木屑和一身力气,还有改变南洋命运的契机。
当船抵达新加坡河口时,少年黄福基已改名“亚福”——南洋人惯用的称呼,带着泥土般的质朴。此后六十年,这个名字将刻在柔佛新山的每一寸土地上。
初到南洋,黄亚福依旧操持旧业,在街头巷尾为人做木工。新加坡开埠不久,到处是工地,到处是机会。他白天抡斧头,夜晚睡在刨花堆里,攒下的每一分钱都贴在胸口。有老者回忆,这个台山后生干活不惜力,给华人做家具,给洋人修房子,从不计较工钱,只问一句:“能让我学到新活儿吗?”

黄亚福的妹妹黄亚娇(法蒂玛皇后)
命运的转折来得毫无预兆。彼时柔佛“天猛公”阿布峇卡(后为苏丹)正雄心勃勃开发新山,急需能工巧匠。黄亚福承建的一座马来式凉亭,让苏丹眼前一亮——榫卯严丝合缝,雕花细腻传神。更难得的是,这个华人木匠从不讨价还价,完工后默默离开,连名字都不留。
“你叫什么名字?”苏丹派人找到他。“我叫黄亚福,大人。”他躬身回答。
从此,苏丹记住了这个眼神清澈的木匠。此后数十年,新山大皇宫、新山监狱、沿岸长堤——这些奠定新山城市格局的工程,全部交由黄亚福承建。他不再只是木匠,而是柔佛州最大的建筑承包商。
但无论工程多大,黄亚福仍保持着当年的习惯:烈日下撑一把雨伞,亲自监工每一块砖石的铺设。几代新山老华人记得那个身影——腰板挺直,目光如炬。

碧山亭的黄亚福墓志铭拓片
黄亚福与柔佛苏丹的关系,早已超出君臣。传说两人结拜为兄弟,而他的“妹妹”黄亚娇,更嫁入王室成为苏丹后法蒂玛。在新山大王宫“华人礼堂”,两人的照片至今并列悬挂,默默诉说着这段跨越种族的兄妹情谊。
发达后的黄亚福,成为马来西亚柔佛新山的一代港主,也是一名当地有名的企业家和建筑商,但他没有忘记自己从哪里来。每次回乡,看到因战乱流离的乡亲,他都会倾囊相助。墓志铭上记载他常说的话:“吾亲所往,吾族吾乡,皆吾亲所爱敬者也。吾遭乱幸存,存而幸自立,与吾同遭乱而流亡、转死与失业无栖似者,甚可念也。”
这份刻骨铭心的悲悯,让他“先亲后疏,先乡后国”,捐义田、办乡学、建医院,一生散财无数。

百年后依然倔强生长的家族之树

黄亚福
1918年9月12日,八十一岁的黄亚福在新加坡寓所安详离世。临终前,他问守在床前的幼子黄兆源:“怡保的锡矿怎么样了?”得知儿子刚从矿区赶回,他点点头,安然合眼。
这个细节,是黄亚福一生的注脚——至死惦记着事业,却从不为子孙聚敛财富。他留下的遗产,是九个子女各自开枝散叶的家族,更是那八字遗训:“待人要有礼,不骄傲,不炫耀。”
五子四女,各有所成。长子黄兆南回中国接受传统教育,金榜题名;次子兆焜协助父亲打理生意;三子兆镇毕业于牛津大学法律系,是马来亚华人考取牛津第一人;四子兆珪成为著名律师,受封拿督;幼子兆源毕业于英国矿科,后自创建筑公司。四个女儿中,次女黄美好尤为不凡——1905年,当中国朝廷尚未颁布女子教育章程,她已在新加坡创办“华侨女学”,亲任校长,成为东南亚华文女学的先驱。

黄亚福的曾孙女、拿汀黄佩萱撰写的《黄亚福传》
黄亚福的孙辈、曾孙辈,更是开枝散叶,遍布新加坡、马来西亚、中国、欧洲、澳洲、美洲。2010年,曾孙女黄佩萱出版《移民.建筑商.企业家:黄亚福传》,在书中深情写道:“曾祖父的一生,是移民的史诗,更是品格的教科书。”
黄佩璧是黄亚福另一曾孙女,退休前是新加坡房地产投资公司总经理。她至今记得祖母讲述的故事:尽管腰缠万贯,曾祖父平日一块腐乳一碗粥便是一餐;生日时一个咸蛋,与太太对半分着吃。四子兆珪从英国带回的毕业礼服,穿了一次搁置一旁,他觉得可惜,便捡起来自己穿。
“曾祖父的价值观,至今影响着我们。”黄佩璧说,她和两个女儿都不追求名牌,“我们都是优衣库的粉丝”。这种刻进骨子里的节俭与谦逊,比任何财富都珍贵。

2019年,黄亚福后人在广州
2019年,三十三名黄氏后人从英国、澳洲、加拿大、新加坡飞到广州,组团回台山祭祖。他们走进眼镜村的老宅,在祠堂前摆上烧猪烧鹅,像百年前的祖先一样虔诚上香。
那一刻,他们触摸到的不仅是家族的历史,更是一代先贤跨越时空的精神。
新山依旧车水马龙。黄亚福街上,车流日夜不息;兆南街、兆焜街、兆镇街的路牌,静静诉说着一个家族与一座城市的渊源。街角的广肇会馆里,黄亚福的画像依然悬挂——目光沉静,仿佛还在看着这座他一手参与建造的城市。
百年光阴,不过弹指。而一个木匠的传奇,早已化作街道的名字、建筑的基石,和一个民族在南洋的不朽记忆。
版权声明:《一波说》所发布文章及图片之版权属作者本人及/或相关权利人所有,未经作者及/或相关权利人单独授权,任何网站、平面媒体不得予以转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