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推什叶派为国教,实则是波斯民族为免遭外敌同化,在绝境中设下的护国大局

一千四百多年前的中东沙漠里,一具没有头颅的遗体被丢弃在滚烫的沙丘上。

那颗被斩下的首级,正被快马加鞭送往大马士革,作为胜利者案头最得意的战利品。

一场单方面的残酷围剿,不仅终结了先知直系血脉的性命,更在无形中给一个毫不相干的古老帝国递上了一把复仇的利刃。

八百年后,一群失去故土的波斯人,将这份他人的屈辱从黄沙中挖了出来,死死地攥在了自己手里。

01

全球穆斯林的人口统计表上,有一组极其悬殊的数据对比。

十个人里面,有九个属于逊尼派,剩下的那一个,才是什叶派。

这完全是一场体量上绝对碾压的生存游戏。

在广袤的中东地面上,什叶派长期扮演着被驱赶和被边缘化的角色,绝大多数情况下只能在穷乡僻壤里艰难求生。

波斯人主导的伊朗却在这块一边倒的地盘上,硬生生钉下了一颗拔不掉的钉子。

这个国家不但全盘接纳了处于绝对劣势的什叶派,更是直接拔出刀剑,将其立为所有人必须服从的唯一国教。

周边一圈全是虎视眈眈的逊尼派邻居,波斯人的这种做法,相当于把自己的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

02

摊开中东这盘大棋,波斯湾北岸的那片高原显得格格不入。

在阿拉伯人骑着骆驼在沙漠里追逐水源的年代,波斯人早就建立起了一个横跨亚非欧的庞大帝国。

他们有自己完整的官僚体系,有宏伟的宫殿,还有传承了上千年的独立语言体系。

波斯人骨子里透着一种见过大世面的骄傲,根本没把那些沙漠里的游牧部落放在眼里。

公元七世纪初的一场风暴,彻底打碎了波斯人的傲骨。

阿拉伯半岛上的一支新生力量迅速崛起,他们带着统一的信仰和毫不畏死的狂热,挥舞着弯刀冲出了沙漠。

庞大的波斯帝国在极短的时间内轰然倒塌,无数波斯人成了这群落后部落的阶下囚。

03

公元632年的麦地那,一场没有硝烟的权力交接正在隐秘进行。

伊斯兰教创始人穆罕默德在自己的草屋里闭上了眼睛,生前并没有留下任何明确指定接班人的字据。

城里的部落长老和实权派们迅速在萨基法开了一场闭门会议。

这场关乎未来几百年中东走向的会议,故意把先知的堂弟兼女婿阿里排除在外。

当阿里还在忙着给岳父净身下葬,外面的权力瓜分已经彻底结束,阿布·伯克尔被推举为第一任哈里发。

逊尼派的底层逻辑就在这一天被打下了地基,他们认定领袖只要是大家推选出来的、能带兵打仗的部落长老就行。

有一小群人死活咽不下这口气。

他们坚持认定,权力这种东西只能在先知的血脉里流传,阿里才是唯一合乎规矩的继承人,这群固执的人便是什叶派的雏形。

04

权力的天平从未向弱者倾斜,阿里在这个边缘位置上,足足枯坐了二十四年。

在这二十四年里,前三任哈里发全部都是通过推选上台的,阿里的支持者们只能在暗处积攒着怒火。

公元656年,第三任哈里发奥斯曼遇刺,鲜血溅满了经书,整个阿拉伯半岛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阿里终于在这个烂摊子中接过了权杖,坐上了第四任哈里发的位置。

但他接手的根本不是一个统一的江山,而是一个各方势力拥兵自重的火药桶。

大马士革的总督穆阿维叶手握重兵,公开拒绝承认阿里的合法地位。

双方在隋芬平原打了一场规模庞大的消耗战,这场仗没分出绝对的胜负,却把阿里内部的阵营给彻底撕裂了。

05

公元661年的一个清晨,阿里在库法的清真寺里做礼拜。

他刚低下头,一把涂满剧毒的利刃就从身后刺进了他的头颅。

阿里的死,仅仅是这场教派血仇的开端,真正让这群人陷入无底深渊的,是十九年后的那场荒漠屠杀。

公元680年,穆阿维叶的儿子叶齐德坐上了王位。

阿里的次子侯赛因坚决拒绝向这个新政权低头,带着家眷和几十个铁杆追随者,准备前往库法重新拉起队伍。

队伍行进到卡尔巴拉沙漠时,几千名全副武装的敌军像铁桶一样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侯赛因的队伍被彻底切断了水源,在烈日下渴了整整三天。

06

卡尔巴拉的最后一天,沙土被鲜血彻底染红。

72个追随者全部被乱刀砍死,侯赛因本人也在力竭后被当场斩首。

那颗沾满沙土的头颅被挑在长矛上,一路送到了大马士革的皇宫里。

从那一天起,什叶派的底色就被彻底定死了,那种刻在骨头缝里的悲愤和委屈,成了他们维系队伍的最强粘合剂。

同一时期的东边,波斯人也正在经历着亡国灭种的至暗时刻。

公元636年,卡迪西亚战役打响。

全副武装的波斯铁甲骑兵,对阵那些连铠甲都穿不齐的阿拉伯士兵,结果却是一败涂地。

波斯主帅鲁斯塔姆在乱军中战死,庞大的防线全面崩溃。

几年后,波斯首都泰西封的城墙被攻破,国王仓皇往东逃命,最后死在了一个底层磨坊主的刀下。

07

波斯人失去了土地,失去了政权,最后为了活命,连祖辈传下来的信仰也被迫放弃,跟着征服者一起念起了经文。

换了信仰,并没有给波斯人换来一口饱饭。

在阿拉伯统治者的眼里,波斯人永远是低人一等的战利品,根本不配上桌吃饭。

他们给波斯人贴上了一个专门的耻辱标签——“马瓦里”,意思就是被释放的奴隶,或者是二等附属民。

阿拉伯帝国的规矩明文写着穆斯林不用交人头税,但大马士革的税务官在波斯人的登记册上大笔一挥,照样强行征收重税。

波斯贵族在军队里只能当最苦最累的步兵,连骑马的资格都被褫夺了。

分配战利品的时候,波斯士兵拿到的钱粮连阿拉伯人的零头都够不上。

那种曾经作为大帝国主人的自尊心,被无情地按在泥地里践踏,波斯人的心里压着一座随时会喷发的活火山。

08

敌人的敌人,就是最趁手的刀把子。

波斯人看透了这帮统治者的嘴脸,继续跟着大溜走,他们世世代代都只能当待宰的羔羊。

他们急需寻找一个能够把所有人凝聚起来的理由,好把头上这帮吸血的阿拉伯贵族给掀翻。

一直被当权派疯狂打压、满肚子怨气的什叶派,进入了波斯人的视线。

什叶派死盯着大马士革的统治者不放,波斯人也恨透了这帮收重税的征服者。

两边的诉求在最底层的仇恨上实现了无缝对接。

波斯人开始大量出钱出力,暗中资助什叶派的各类反抗活动。

公元747年,波斯人阿布·穆斯林在呼罗珊地区举起了黑色的战旗。

无数对现状咬牙切齿的底层民众和波斯残余贵族蜂拥而至,发起了一场摧枯拉朽的武装暴动。

波斯人拿命填坑,硬是把旧王朝的统治者从大马士革的王座上拽了下来,阿拔斯王朝踩着波斯人的尸骨建立了新政权。

阿布·穆斯林走进大马士革的深宫,满心以为等待他的是阿拉伯哈里发准备的庆功大宴。他扫视了一圈大殿,原本应该站立在两侧的礼仪侍女一个都不见踪影,空气中只飘浮着一股类似于屠宰场深处的铁锈味。

他低头看向脚下的波斯纯毛地毯,边缘处竟然渗出了一滩还没完全干涸的暗红色液体。

王座背后的厚重帷幔毫无征兆地动了一下,十二个没有佩戴任何兵营标识的蒙面持刀者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哈里发端坐在阴影里,慢慢放下手中的纯金酒杯,吐出了一个极为罕见的处决代号。

09

阿布·穆斯林立刻停下了脚步,身后的朱红色大门在一声闷响中死死闭紧。

十几把重剑同时落下,这位替帝国打下大半个江山的功臣,甚至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当场砍成了一堆烂肉。

波斯人彻底看清了血淋淋的现实。

不管上面坐的是哪个阿拉伯家族,波斯人在他们眼里,永远只是一把用来干脏活的工具,用完就得立刻折断。

政治上的路被彻底堵死,波斯人果断把所有的精力全部转入了地下。

他们开始了一场没有刀光剑影、却更加旷日持久的文化保卫战。

在阿拉伯语全面压制的数百年里,波斯人硬是靠着老一辈的口口相传和暗室里的手抄本,把波斯语的火种给捂了下来。

10

公元1010年,波斯文人菲尔多西交出了一部耗费三十年心血写成的巨著《列王纪》。

这部厚重的手稿里,几乎剔除了所有的阿拉伯词汇,全篇都是用最纯正的波斯语记录的古波斯帝王将相。

这部书成了波斯民族精神上的最后防线。

统治者的口音变了又变,波斯人的文化血脉靠着这些刻在羊皮纸上的文字,愣是熬过了最漫长的寒冬。

公元1258年,中东的格局迎来了一场毁灭性的大洗牌。

蒙古帝国的铁骑踏平了巴格达的城墙。

统治中东数百年的阿拔斯哈里发被塞进地毯里,数千只马蹄无情地碾过,阿拉伯帝国的绝对统治力在这一天彻底土崩瓦解。

11

失去中央集权强力压制的波斯高原,迅速沦为各路军阀和游牧部落疯狂撕咬的角斗场。

外敌的铁蹄踏破了城池,顺手砸碎了压在波斯人头顶几百年的阿拉伯枷锁。

重新建立一个属于波斯人自己帝国的机会,在满目疮痍中露出了一丝缝隙。

在这长达两百多年的权力真空期里,各种原本只能在暗处活动的宗教教团,迎来了野蛮生长的绝佳时机。

波斯西北部的阿尔达比勒,一个名为萨非的苏菲派教团悄悄拉起了大旗。

这个教团最初只是个教人念经修心的学术圈子,到了十五世纪,这群人的行事作风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12

教团的当家人看得很明白,在这个拳头说话的乱世里,光靠嘴皮子念经是保不住地盘的,手里必须得握着刀把子。

他们开始大量招揽周边强悍的突厥游牧部落,许诺给他们土地和牛羊,组建起了一支极度危险的武装力量。

这支部队的所有士兵头上都戴着有十二道红色褶皱的特制帽子,外界给他们起了一个响亮的名字——“红头军”。

红头军在战场上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在他们锋利的弯刀下,萨非教团从一个四处化缘的宗教组织,一步步蜕变成了一个占据一方的军阀势力。

这支力量的不断壮大,为波斯人重新夺回主导权积攒了最硬的底牌。

13

公元1501年,十四岁的伊斯玛仪一世骑着高头大马,带着精锐的红头军踹开了重镇大不里士的城门。

这位年轻气盛的领袖戴上王冠,向所有人宣布萨法维王朝正式建立。

波斯人时隔八百多年,再次在这片高原上建立起了一个以自己地域为核心的大一统帝国。

伊斯玛仪一世很快就发现,自己面临的局面堪称地狱难度。

帝国的西面是兵强马壮的奥斯曼土耳其帝国。

东面则是骁勇善战的乌兹别克部落联盟。

这两大强敌不仅实力恐怖,全都是铁杆的逊尼派。

14

新生的波斯帝国继续顺从主流,跟着信奉逊尼派,迟早有一天会被这两大强邻以宗教大一统的冠冕堂皇理由吞进肚子里。

为了在思想和组织上彻底切断与周遭敌人的联系,伊斯玛仪一世做出了一个直接掀翻整张赌桌的极端决定。

他在登基大典上拔出佩剑,当着全城贵族和百姓的面宣布,十二伊玛目什叶派成为萨法维王朝唯一合法的国教。

1501年的大不里士城里,三分之二的老百姓都是逊尼派,整个波斯高原上,什叶派的比例连十分之一都凑不到。

伊斯玛仪一世根本懒得安排什么教义辩论大会。

他的传教工具非常直接,一手举着古兰经,一手握着刚磨好的弯刀。

15

国家暴力的机器全速运转起来,效率是极其可怕的。

不愿意当场改信什叶派的逊尼派学者,只有两条路可选,要么连夜卷铺盖滚出波斯边境,要么就地身首异处。

街头巷尾的清真寺被强制接管改造。

每天的祷告词里被硬生生地塞进了对阿里的赞美之词,任何敢在私底下怀念前三任哈里发的人,只要被红头军的巡逻队听见,立刻就会被拖到菜市口处决。

成百上千座不愿配合的逊尼派清真寺被夷为平地,无数堆积如山的宗教典籍被付之一炬。

波斯人付出了尸横遍野的代价,硬生生把一个逊尼派占绝对多数的国家,洗刷成了一个什叶派占绝对主导的铁桶。

16

波斯人在阿拉伯人和突厥人的重重包围圈里,筑起了一道谁也无法轻易跨越的防御高墙。

西边的奥斯曼帝国苏丹赛利姆一世很快就坐不住了。

眼看着卧榻之侧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拔不掉的刺头,他果断集结重兵,御驾亲征波斯。

公元1514年,决定中东旧局势的查尔迪兰战役打响。

伊斯玛仪一世带着他战无不胜的红头军骑兵,像以往一样发起了狂热的冲锋。

等待他们的,不是传统的冷兵器对砍,而是几百门黑洞洞的重型火炮,以及一排排端着火绳枪的步兵方阵。

17

在这个跨时代的火力降维打击下,波斯精锐骑兵被成片成片地炸碎在冲锋的路上。

伊斯玛仪一世本人中弹负伤,眼睁睁看着自己最依仗的近卫军全军覆没,只能带着残余的兵力狼狈撤退。

查尔迪兰战役波斯人输得一败涂地,奥斯曼人的补给线拉得实在太长,打完这仗后只能无奈退兵。

这场惨痛的败仗打破了红头军不可战胜的神话,却在无意间极大地巩固了波斯内部的凝聚力。

波斯人更加坚信四周全是想要灭绝他们的异教徒,那种强烈的亡国危机感,把所有人死死地绑在了一起。

为了防止手握重兵的将领再次尾大不掉,后来的萨法维君主开始大规模调整内部的权力结构。

18

他们把目光投向了黎巴嫩的阿米尔山和伊拉克的南部地区。

大批纯正的阿拉伯什叶派学者被重金请到了波斯。

国王给他们赐予大片的肥沃土地,给他们金银财宝,甚至让他们掌握了底层的司法裁判权。

这些外来的学者很快在波斯扎下了根,一个庞大且严密的宗教阶层被彻底固化下来。

毛拉、阿亚图拉这些头衔,不再仅仅是负责念经的读书人,而是变成了掌握基层实权的庞大官僚集团。

什叶派从一个在野的反抗者联盟,彻底蜕变成了维护波斯政权运转的核心机器。

19

宗教信仰和民族存亡在这片高原上完成了最深度的利益绑定。

你是波斯人,你就必须是什叶派。你是什叶派,你就要为了保卫波斯流尽最后一滴血。

卡尔巴拉战场上侯赛因惨死的悲情旧案,被巧妙地转化成了波斯人对抗外族入侵的最强动员令。

谁敢来攻打波斯,谁就是当年迫害侯赛因的仇人,这笔账算得清清楚楚。

这种防御机制在波斯人的血液里流淌了几百年,直到上世纪末期再次迎来了大爆发。

1979年的德黑兰街头,数百万民众推翻了巴列维王朝的统治,一个由教法学家说了算的全新政体在波斯高原上破土而出。

最高宗教领袖直接站到了国家权力的金字塔尖,掌握着从军队到司法的绝对控制权。

20

周边国家的领导人看着这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邻居,纷纷调兵遣将加强边境防线。

伊朗在黎巴嫩、也门和伊拉克等地投入巨资,建立起庞大的民兵网络,硬生生在逊尼派的包围圈里打通了一条血路。

这种源自千年前极少数派的孤傲做派,化作了向外投射的硬拳头。

在这个绝大多数都是逊尼派的版图里,伊朗把对侯赛因的哀悼变成了最强硬的武器,把所有不安全感直接变成了射向对手的炮弹。

德黑兰的广场上,成千上万的人群依然在为一千四百年前的卡尔巴拉旧案高呼,庞大的武装力量枕戈待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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