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龙术第一篇·识龙术——价值论元问题

【文/亓占丰】

本文改编自《新马克思主义经济学和政治学——论价值与权力》，亓占丰著，吉林大学出版社

《新马克思主义经济学和政治学——论价值与权力》立足当代社会发展实践，在马克思主义劳动价值论、剩余价值理论的基础上进行了创新性深化，同时结合全球政治经济格局的演变，系统探讨了制度构建、权力运行、社会治理等核心议题，为理解现代经济的底层逻辑与政治的深层规律提供了颇具价值的理论视角。

本系列共九篇，第1-5篇聚焦经济学的核心基础——劳动价值论，后续第6-9篇将逐步延伸至政治学领域，涵盖权力起源、制度设计、社会治理等内容。我们尝试用“猫抓老鼠”这样的生活化案例替代抽象的学术概念，用清晰的逻辑链条拆解复杂的理论体系，希望能帮助更多读者相对轻松地理解马克思主义经济学与政治学的底层逻辑，进而将这些智慧运用到理解社会、规划生活的实践中。

【目录】

第一章 价值论元问题：劳动、尺度与经济学本质

第二章 价值生产：效率驱动与产业跃迁

第三章 价值分配：三级结构与社会矛盾

第四章 价值消费：需求层次与升级演变

第五章 价值流通：市场机制与结构支撑

第六章 政治学元问题：权力的本质、源泉与尺度

第七章 权力产生：从劳动控制到国家机器

第八章 权力规范：人力权与事务权

第九章 权力管理：历史实践与治理效能

屠龙术第一篇·识龙术——价值论元问题

屠龙术，在传说中是能降服巨龙的至高技艺；而在现实世界里，它是一套涵盖经济学、政治学等领域的系统智慧——经济学教我们破解财富密码、驾驭复杂经济系统，政治学则带我们洞察权力运行、构建制度治理框架。本书第1-5章将聚焦经济学的核心逻辑，后续第6-9章的政治学篇章，将进一步探索权力博弈、制度构建等更宏大的“屠龙”之道。

我们以"屠龙术"为喻，希望能像传说中降服巨龙的技艺一样，帮助读者探索经济与政治世界中的复杂谜题。这套理论的核心逻辑一以贯之：从认识价值本质的"识龙术"，到推动价值增长的"养龙术"，再到优化价值分配的"分龙术"、实现价值循环的"用龙术"、“驭龙术”，最后延伸到认识权力本质的“观龙术”，推动权力产生的“降龙术”、制度设计的“制龙术”、权力运行的“御龙术”的政治学篇章，构成一套完整的认知体系。它不是束之高阁的学术理论，而是能用来理解社会、指导实践的实用工具，帮你穿透纷繁复杂的表象，抓住经济政治运行的底层规律。

今天，我们就以“劳动价值”为利刃，拆解屠龙术中经济学部分的核心要义。

一、屠龙术的入门：财富的三个追问

经济学就像一套研究社会怎么运行的复杂密码，小到你每天买什么菜、上什么班，中到一个行业怎么发展转型，大到国与国之间怎么做贸易，本质上都绕不开三个最根本的问题：财富到底是什么？财富是从哪来的？怎么衡量财富的多少？这三个问题从几百年前就吵到现在，不同的答案直接长出了完全不一样的经济学流派。

最早的时候是十六世纪的重商主义，那时候地理大发现刚兴起，欧洲人到处开殖民地抢黄金，大家就觉得真金白银才是财富，国家越有钱黄金越多就越厉害，所以都拼了命的鼓励出口把东西卖到国外换黄金，限制进口不让黄金流出去。后来法国的重农学派出来反对，说黄金不能吃不能穿，哪算什么财富，地里长出来的粮食、能实实在在用的东西才是真财富，只有土地和农业劳动才会创造新财富。

等到十七世纪资本主义手工业发展起来，商业资本慢慢让位于产业资本，经济学才算真正成了一门独立的学科。大家不再纠结财富具体是什么形态，开始研究背后抽象的“价值”，原来的财富三问也就变成了价值三问。最早是威廉·配第提出劳动创造价值的说法，给后来的研究打了底。亚当·斯密的理论就有点分裂了，研究简单小商品经济的时候，他认同劳动创造价值；到了资本主义社会，他又觉得价值是土地、劳动、资本三样东西一起创造的。

就是这个分裂，让后来的经济学分成了两条完全不同的路。李嘉图和马克思继承了劳动创造价值的思路，发展出了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认为价值本质就是劳动，只有工人当下付出的“活劳动”才能创造新价值，价值的衡量标准是全社会平均生产一件商品需要的“社会必要劳动时间”。马尔萨斯和萨伊则走了另一条路，认为价值的本质是效用，也就是东西对人有用没用，劳动、自然资源、资本三样都是价值的来源，价格就是衡量价值的尺度。后来又出了边际革命，经济学家认为价值不是由总效用决定的，而是由最后一个商品能给人带来的满足感决定的，马歇尔把这些观点整合起来搞出了均衡价格理论，用需求和供给的平衡来解释价格，终于把价值论和价格理论用数学模型统一了起来。

两条路线的分歧本质上是看问题的出发点完全不一样。马克思主义劳动价值论站在唯物史观的角度，认为人是社会的一份子，改造自然的生产活动才是价值创造的基础，价值不是个人孤立劳动的结果，是整个社会生产关系的产物，工人在资本家的工厂里干活，不是只为了自己吃饭，是在给整个社会创造价值，这就是“社会决定个人”的逻辑。而效用价值论站在个人的角度，觉得人活着就是为了满足欲望，社会关系都是为了这个目的服务的，每个人都追求自己的利益，市场“看不见的手”自然会让资源配置到最好的地方，商品的价值全看消费者觉得它能给自己带来多少满足感，这是“个人决定社会”的逻辑。

不过两条路线发展到现在都遇到了麻烦。现在的西方主流经济学干脆不讨论价值本质的问题了，把研究重心全放在价格怎么形成、资源怎么配置上，萨缪尔森、斯蒂格利茨这些人的教材里，经济学的三个问题变成了“生产什么、怎么生产、为谁生产”，默认财富已经摆在那里了，只管怎么分，完全回避了财富从哪来的根本问题。就像盖房子不打地基，碰到复杂的经济问题往往就解释不通。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倒是把根本问题说透了，但马克思当年写《资本论》主要是为了批判资本主义，给工人运动提供理论武器，后面没来得及发展出具体可操作的分析方法，导致理论很深但用来解决实际经济问题的时候不好落地。

经济学毕竟是要用来解决实际问题的，不能光有理论逻辑，还要能解释现实、预测未来。价值论就是经济学的根，不管研究什么经济问题，首先都得把三个最基本的问题想明白：价值的本质到底是什么？价值是从哪来的？用什么来衡量价值？把这三个问题搞清楚了，后面的分析才不会跑偏。

二、识龙术的核心：价值的本质

研究经济学得像研究自然科学一样讲唯物主义，不能只站在人类自己的角度想问题，得回到物质本身的规律，把经济现象和物理、生物这些自然规律连起来看，才能真正明白马克思劳动价值论为什么是对的。要搞懂经济学里的“价值”，我们得先从哲学层面把“价值”到底是什么说清楚。

“价值”这个词最早是拉丁语里“好的”意思，从古到今哲学家吵了几千年，古代人要么说价值是抽象的理念，要么说终极价值是“至善”，要么觉得快乐、德行就是价值。到了19世纪，大家又觉得价值是大家都向往的目标和信念，开始讲主观感受和实践意义，但这些说法都有问题。一方面，“向往”“好不好”这些词太主观了，掺杂了个人感情，没法客观描述价值，西方哲学因为偏向唯心主义，经常把“价值”和“价值观”混为一谈，什么都按人的主观感受来；另一方面，这些研究都太具体了，没挖到最本质的特征。

要搞清楚价值的本质，得抓住三个核心特点。首先，价值是一种关系，不是某一个东西自带的属性，得有两个物体发生关系的时候才存在，关系没了价值也就没了。就像宠物对人有价值，是因为人把它当宠物养，要是哪天不养了，这个价值关系就消失了；土壤能种粮食才有价值，要是不在上面种庄稼，价值也就没了。其次，价值是相对的，就像速度得有参照物一样，得有主体和客体，客体对主体有用，价值才存在。比如老鼠对猫有价值，是因为猫要吃老鼠填饱肚子，猫是主体，老鼠是客体，需求对应上了，价值才显现出来。最后，价值得形成一个闭环，主体有需求，客体刚好能满足这个需求，整个过程走完了，价值才算实现。还是说猫和老鼠，猫要抓老鼠吃才能活下去，老鼠能被猫抓来吃，这个“需求-满足”的过程走完了，价值才算闭环。要是说“满足了猫的需求”，那就是站在猫的角度的主观判断，属于猫的“价值观”，不是客观的“价值”。反过来站在老鼠的角度，要是老鼠就想被猫抓了刺激同伴，或者想自杀，那被猫抓反而满足了老鼠的需求，这时候的价值关系又不一样了，完全看主体的需求是什么，这就是价值观和客观价值的区别。

所以说白了，哲学层面的价值，就是客体的属性刚好能契合主体的需求的关系。对人来说，粮食能吃、艺术品能让人开心，能满足人的需求就有价值；站在整个自然界的角度，每个生物能活下去，能融入生态循环，对自然界就有价值，人类也一样，能在自然里生存下去，才有存在的意义。但这种“活着”的价值是自然科学层面的，还不是经济学里的价值，要把这两者连起来，得用自然科学的规律来解释人类社会。

现在自然科学已经证明，人也是从低级的物理、化学运动演化来的，肯定要遵守物理化学规律。按照耗散结构理论，世界上的系统分三种：孤立系统既不跟外界换能量也不换物质，比如真空保温瓶；封闭系统只换能量不换物质，比如透光的玻璃瓶；开放系统既换能量也换物质。所有生物包括人都是开放系统，得不断跟外界交换物质能量，新陈代谢才能活下去，这就把人类社会和自然科学连到一起了。有人想把价值直接等同于能量，这不对，能量是客观存在的，不管有没有关系都存在，人或者动物死了，身体的能量还在，只是转化成其他形式了，但他们的存在价值已经消失了，所以价值和能量不能划等号。

我们可以把人和其他生物比如猫做个类比，先不管什么国家、民族这些社会属性，只看生物属性。人和猫要是放在孤立系统里，既没有能量也没有物质交换，肯定活不了；放在封闭系统里，就算有阳光照射有能量，但没有食物这些物质，还是没法活下去。只有在开放系统里，既能交换能量又能交换物质，才能生存。所以物质是生存的基础，但这些物质要是一直在自然界里，不被人或者动物获取，就毫无价值。要获取这些物质，就得付出体力或者脑力劳动，比如猫抓老鼠是劳动，人种地、上班也是劳动，都会消耗生理能量。猫抓到老鼠吃了，补充了抓老鼠消耗的能量，猫的价值就体现在抓老鼠的劳动里，附着在老鼠身上；人通过劳动获取物质，这些物质也就有了价值，所以物质本身没有价值，只有经过劳动获取、能满足人的需求的时候才有价值。

现代人的需求虽然很多，有吃穿的生存需求，也有娱乐、教育的精神需求，但本质上都是建立在生存基础上的。把这些需求抽象出来，都是人类的生存需要，为了满足这些需要人类要劳动，把劳动凝结在获取的物质里，就形成了价值。所以价值就是凝结在物质里的无差别的人类劳动，这个定义不光适用于商品经济，从人类诞生以来的所有社会形态都适用。说白了，自然科学层面人类的价值是活下去，要活下去就得劳动获取物质，这些物质在人类社会里生产、流转、消费的过程，就是经济现象，这些物质里凝结的劳动，就是经济学里的价值。

三、识龙术的来源：价值的源泉

价值从哪里来？这个问题听起来很抽象，但其实关系到我们每个人的日常生活。劳动创造价值，这是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基本观点。但劳动是如何创造价值的？这个过程并不是简单的"干活就有价值"，而是一个复杂的能量转化过程。

要理解这个过程，我们需要先理解两个关键概念：活劳动和死劳动。活劳动，指的是劳动者在生产过程中付出的脑力和体力。比如，一个工人在工厂里操作机器，一个农民在田地里耕作，这些都是活劳动。活劳动是动态的，是正在进行的劳动过程。死劳动，指的是已经凝结在产品中的劳动。比如，一台机器、一件衣服，这些产品中都凝结着劳动者的劳动，这些凝结的劳动就是死劳动。

活劳动和死劳动的关系，就像水和冰的关系。活劳动是流动的水，可以创造新的价值；死劳动是凝固的冰，只能转移价值，不能创造新的价值。价值产生的整个过程可以分为三个步骤。第一步，物质存在于自然界，还没有与人类劳动发生关系，此时还没有产生价值。第二步，人类对物质进行劳动，在这个过程中付出了活劳动，产生了劳动消耗。第三步，劳动完成，价值生成，物质转变为对人类有使用价值的物品。

这里有一个关键点：劳动消耗与活劳动是同一个东西。劳动消耗就是活劳动，是为实现特定目的而消耗的活劳动。只要人活着，就会有生理机能的消耗，因此劳动消耗永远不会为零，活劳动也永远存在。但是，劳动消耗和消耗是不同的概念。劳动消耗发生在劳动过程中，是生理层面的消耗，针对人的身体，消耗的是人自身的能量。消耗是针对死劳动而言的，消耗的是人们创造的价值。

死劳动是活劳动创造的价值，能够在人类世界中保存、分配和流通。价值的创造必然伴随着物质进入人类世界，不可能凭空产生，也必然会随着物质流出人类世界而消失。物质是否发生变化，是判断死劳动价值是否变化的标准。价值和使用价值是二元一体的关系。任何具有价值的物质，必然同时具备使用价值；反之，具有使用价值的物质，也必然承载着一定的价值。

劳动创造价值，这是经济学中一个至关重要的观点，即价值只能由劳动创造。劳动是价值产生的源泉，没有人类的劳动，物质即便存在于自然界，也无法具备价值属性。然而，由于劳动效率的差异，发生了劳动并不一定就能创造出价值。在实际经济活动中，劳动效率高低直接影响价值创造结果。

我们深入研究了价值的产生过程，明确了活劳动创造价值，劳动是价值的源泉，并且是唯一的源泉。然而，对于劳动的定义，马克思认为是一种有意识地改造和适应周边环境的过程，我们认为这一定义存在一定问题。从自然科学视角考察，该定义存在局限性，表现在将劳动简化为有意识的环境改造行为，未能揭示其内在动力学机制。但科学应避免加入任何主观因素，我们不禁要问：人为何会产生这种目的？毕竟劳动并非人的本能。

为探寻客观的驱动力，我们分析最初价值产生过程。当一个人进行劳动时，价值是他期望达成的目标，而在这一过程中，他必然要付出劳动消耗。在生产力低下的时期，劳动者每天的劳动强度极大，劳动消耗很高，他们努力的目标就是使产生的价值能够补偿劳动消耗。为了实现这一目标，出于人的本能，劳动者必然会努力减少劳动消耗的付出或者提高劳动效率。然而在温饱都难以保障的情况下，无论怎样减少劳动消耗的付出，都无法使产生的价值大于劳动消耗。因此，为维持生存，他们唯一可行的努力方向就是提高劳动效率。提高劳动效率成为人的一种自发过程，也是劳动创造价值的内在驱动力。

在自然界中，无须借助外力就能自动进行的过程被称为"自发过程"或"自然过程"。提高劳动效率也是如此，它是人类为了适应生存环境而产生的一种自发行为。一个人要完成挖坑的任务，在不使用工具的情况下需要1小时，而使用工具只需10分钟。在必须完成挖坑目标的前提下，他必然会选择使用工具，以节省时间和体力。这就是人类的自发过程，也是人类进步和社会发展的真正驱动力，更是人类制造和使用工具的根本原因。

从自然科学角度我们看到，人类在生产活动中，受到生存需要的驱使，会本能地追求以最小的劳动消耗获取最大的劳动成果，这是一种自发行为模式。这种基于本能的行为，从哲学层面深入思考，它反映了人类与自然、人类社会内部之间的一种互动关系。马克思从社会关系等角度定义劳动，强调了劳动的社会属性，这无疑具有重要意义。然而，从宏观的哲学视角来看，劳动的本质并不局限于社会关系范畴。人类提高自身效率的自发过程，蕴含着人类对自身生存和发展的积极探索，是人类主动适应环境、改造世界的一种表现。这种自发过程不仅仅是生物适应性的体现，更是推动社会形态演进的底层动力。

同样，正是由于这种自发过程，才催生了从原始社会、奴隶社会一直到资本主义社会的各种社会制度。在这些社会中，地主、皇帝、统治阶级等不参与劳动的群体，通过占有生产资料，实现了自身劳动消耗最低、所得价值最大的目的。他们利用手中的权力，控制着生产资料的分配，使得劳动者不得不为了获取生存所需的资源而进行劳动，从而实现了对劳动者的剥削。从哲学角度来看，这是人类自身消耗过大与收获过少之间的矛盾体现。仅靠减少劳动消耗无法从根本上解决这一矛盾，因为在一定的生产力水平下，劳动消耗的减少是有限度的。因此，解决这一矛盾的唯一途径就是提高劳动效率，使劳动创造超过劳动消耗。

相比之下，人类和动物的区别并非在于是否使用工具，而在于动物是在环境的逼迫下产生类似于自发过程的行为，而人类则是出于本能自发地想提高效率。所以，劳动是发生在人与周边环境之间的活动。其实质是通过人提高自身效率的自发过程来调整和控制周边环境，使之发生变化，为人类的生活和自己的需要服务。这个定义揭示了劳动的本质：劳动不是简单的体力或脑力付出，而是人类为了生存和发展，自发地提高效率、改造环境的过程。这个过程是客观的，是由生存需要驱动的，不依赖于人的主观意识。无论人是否意识到，只要人在进行生产活动，就在进行劳动，就在创造价值。

理解了劳动的本质，我们就能更好地理解价值产生的整个过程。价值不是凭空产生的，而是人类通过劳动，将自然物质转化为满足人类需求的物品的过程中产生的。这个过程需要付出劳动消耗，需要提高劳动效率，需要自发地追求以最小的消耗获得最大的成果。这就是价值产生的源泉，也是人类社会发展的根本动力。

四、识龙术的运用：价值的尺度

搞清楚了价值是什么、怎么产生的，接下来就得解决怎么衡量价值的问题。马克思的劳动二重性理论说，活劳动是抽象劳动，死劳动是具体劳动，本质上都是人类劳动力的耗费，这个结论是对的，但他计算价值量的时候只算活劳动，说不管生产力怎么变，同样时间里的劳动提供的价值量都一样，这就有漏洞了。比如猫同样花一天时间，抓1只老鼠和抓2只老鼠，按这个逻辑价值量一样，这明显不符合常理，抓两只老鼠的成果更多，创造的价值肯定更大。

从价值产生的过程来看，自然物质进入人类世界要经过三个步骤：一开始在自然界里没有价值，然后劳动过程启动产生劳动消耗，最后劳动完成生成价值，物质既有使用价值又凝结了死劳动，死劳动可以补劳动消耗，也能存起来、转交给别人或者拿去换东西，整个经济体系就是靠这些死劳动的流通撑起来的。还是拿猫抓老鼠举例，猫花一天抓了一只老鼠，半只用来补抓老鼠耗掉的体力，剩下半只可以拿去换布条之类的生产资料，这剩下的半只就是猫创造的净价值，属于死劳动，能在猫的世界里流通，慢慢就形成了经济体系。这说明计算价值量的时候，死劳动绝对不能忽略，当然马克思说的只有活劳动能创造价值、死劳动不能自己增值也是对的，半只老鼠不会自己变出另外半只，猫有这半只老鼠还是得继续劳动，不然早晚要饿肚子。

传统用社会必要劳动时间衡量价值的方法有问题，只算了工作时间，忽略了非工作时间的劳动消耗，也默认所有劳动都是一样的，没法体现技能高低的差别。比如猫抓老鼠，不能只算它扑上去抓的那点时间，它蹲在旁边等时机、到处找老鼠的过程也在耗体力，这些都是为抓老鼠做准备的，不能不算数。要是把所有时间都算进去，猫一天的劳动消耗是半只老鼠，劳动成果是一只老鼠，那它创造的总价值就等于两天的劳动消耗，净价值是一天的劳动消耗。这么看的话，价值完全可以用活劳动的消耗来衡量，也就是看单位时间里平均耗了多少能量。

对人来说也是一样的，劳动是本能的提高效率的过程，不能只算上班干活的时间，只要人活着就会有生理消耗，所以活劳动的自然尺度就是劳动消耗，价值量就应该用劳动消耗来衡量。生理学研究说成年人每天基础代谢大概要消耗1500大卡的能量，这就是劳动消耗的生物学底线。算起来不用真的去测每个人耗了多少热量，因为热量主要来自食物，宏观上可以用一个国家恩格尔系数刚降到60%温饱线以下那一年的人均食品消费当基准，这时候大家的最低食品消费差不多，最稳定也最好比较，比传统的购买力平价好用多了，数据也好找，跨地区跨时间都能比。比如某个农业社会刚解决温饱的时候，人均每年吃多少粮食是固定的，用这个当标准，不管是种地的农民还是做工的工人，劳动价值都能算清楚，因为不管干什么活，都得吃饭补能量。

所以价值尺度本质上就是把人的生物代谢转换成经济效用的标尺，生理上看是每天的基础代谢量，经济上看就是维持人活下去的最低食品消费。我们还可以做个公式来算价值产出，个人层面可以用智能手表之类的可穿戴设备测代谢数据，行业层面可以用统计局的能源消耗系数，宏观层面可以用联合国粮农组织的食物数据加CPI指数修正。要跨地区跨时间比较的话，还能做个劳动消耗指数，消除价格差异和技术进步的影响，比如某个地区2023年制造业工人平均每天耗7.2兆焦能量，食品购买力平价是85，算出来劳动消耗指数是0.93，说明实际劳动消耗效率比基准年降了7%，最低工资就得跟着调，不然工人就吃亏了。

这一模型也可以有效解释钻石与水悖论、生存工资悖论、自动化替代悖论等现象。钻石与水悖论是经济学中一个经典问题：水对生命至关重要，但价格很低；钻石几乎没什么实用价值，但价格很高。从劳动消耗的角度来看，获取钻石需要大量的劳动消耗，而获取水相对容易，劳动消耗较少。因此，钻石的价值高于水的价值，这是符合劳动消耗理论的。生存工资悖论指的是，工人的工资往往只能维持生存，这似乎与劳动价值论相矛盾。但从劳动消耗的角度来看，工资应该补偿工人的劳动消耗，而生存需要是劳动消耗的基本要求，因此工资水平与生存需要相适应是合理的。自动化替代悖论指的是，随着自动化技术的发展，机器越来越多地替代人工劳动，这是否意味着价值不再由劳动创造了？实际上，自动化只是改变了劳动的形式，并没有改变劳动创造价值的本质。机器的使用减少了活劳动的消耗，但增加了死劳动的转移，劳动消耗仍然是价值的源泉。

综上所述，价值等同于死劳动，当所有价值都用劳动消耗来衡量时，人们所付出的劳动便拥有了清晰、明确的尺度。所以，对于经济学的三个基本问题，可以得出如下精准答案：价值，即死劳动，是凝结在物质中的无差别的人类劳动或抽象的人类劳动。价值源泉，是活劳动，本质是人类活着时的生理机能消耗。劳动是发生在人与周边环境之间的活动，其实质是人类通过提高自身效率的自发过程，调整和控制周边环境，使其发生变化，以服务于人类生活和自身需求。价值尺度，是劳动消耗，在自然科学意义上表现为单位时间的人均能量变化，从经济学角度看，表现为温饱线上的人均食品消费。

说到这里，经济学三个最根本的问题有了答案，把这三个问题搞清楚，价值的整个逻辑就通了。

五、跳出分蛋糕误区：经济学的屠龙真相

搞清楚了价值的本质、怎么产生、怎么衡量，我们就能给经济学下一个更准确的定义了。定义得说清楚概念的内涵和外延，内涵是这个东西的本质是什么，外延是它管多大范围。我们回头看看经济学定义的演变，就能明白之前的定义各有各的时代局限。

最早是公元前5世纪到15世纪的古典家政阶段，那时候是奴隶制庄园经济，经济学就是研究怎么管家里的事，色诺芬的《经济论》里的“oikonomia”本来就是家政管理的意思，亚里士多德还专门说家庭管理既要管主奴关系，也要研究怎么赚钱，都是奴隶主庄园那点事，根本没跳出家庭的范围。

到了15到17世纪的重商主义阶段，封建社会后期商业越来越发达，国家要管的经济事越来越多，光管家里不行了，法国的孟克列钦第一次提出“政治经济学”这个词，把“政治”（社会、国家的意思）和“经济”放一起，说明研究的已经不是家事是国事了。后来斯图亚特正式把政治经济学定义成研究国家经济问题的学问，开始关注国家财政、贸易顺差、产业发展这些宏观问题，但那时候还只是描述现象，没形成系统理论。

18世纪工业革命之后，经济学才算真正成了现代学科，各种定义层出不穷。重农学派的魁奈觉得经济学是研究怎么让支出带来最大再生产的自然规律，因为那时候农业是核心，他觉得只有农业能创造财富，忽略了其他产业。萨伊说经济学是研究财富怎么生产、分配、消费的科学，还提出“供给创造需求”的理论，主导了古典经济学近百年，但没说清价值创造和分配的本质。西斯蒙第觉得政治经济学应该以人民的物质福利为研究对象，关注民生和社会公平，但理论体系不够系统。恩格斯站在生产关系的角度，说政治经济学是研究物质生活资料生产和交换规律的科学，给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打了基础。边际学派的庞巴卫克觉得经济学是研究人和物质财富关系的科学，引入了边际分析，关注个体决策和心理，但宏观分析不够。后来马歇尔第一个把“政治经济学”改成“经济学”，从此西方经济学和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就分开了。

现在的西方经济学定义基本是罗宾斯和萨缪尔森定的，罗宾斯说经济学是研究目的和稀缺手段之间关系的人类行为科学，把重点放到了资源配置和人类选择上；萨缪尔森的定义更全，说经济学是研究人和社会怎么选择稀缺资源生产商品，再分配给大家消费的学问，现在西方主流教材基本都沿用这个定义。但新古典经济学有个根本问题，就是把价值生成当成黑箱，只看市场交换，忽略了劳动过程里的能量转化本质，解释不了很多根本问题。

我们回到价值流动的本质就能看明白：自然界的物质通过劳动进入人类社会产生价值，价值在社会里保存、转移、分配，最后消费之后失去使用价值，又回到自然界，这个价值流通的过程就是经济。所以经济学本质上就是研究能量代谢（活劳动）怎么转化成经济效用（死劳动）的动态系统科学，研究的就是价值在人类社会里从产生、转移到消亡的全过程。

要理解经济的本质，我们可以用个“价值猫”的例子，假设有个猫的世界，猫全靠吃老鼠活着，那它们的经济就是围绕老鼠转的：猫抓老鼠是生产，老鼠在猫之间分是分配交换，猫吃老鼠补体力是消费，整个过程和人类经济一模一样。这个模型告诉我们，经济系统本质上就是能量获取、分配、代谢的扩展秩序，所有价值最终都要落到满足人类生存的物质需求上。就像战乱的时候，黄金珠宝不值钱，粮食才是硬通货，因为粮食能直接转化成维持生命的能量，这就说明价值的尺度其实和人的日常基本物质消耗是绑定的。

用这个“价值猫”模型看，西方经济学和马克思主义经济学各有优缺点。西方新古典经济学有三个预设问题：把价值怎么产生当成黑箱，假设人都是理性经济人，默认资源是稀缺的，这套方法研究微观市场行为还行，但解释不了宏观经济的整体性和社会性问题。马克思搞明白了“老鼠”是劳动抓来的，价值的根源是劳动，但他算老鼠价值的时候只看猫的劳动时间，没把死劳动的因素考虑全，解释具体经济问题的时候就有局限。

所以完整的经济学框架，得从价值产生的源头出发，把劳动、资源、社会关系这些因素都考虑进去，有科学的价值尺度，全程研究价值从产生、分配、转移到消亡的整个过程，这样才能准确解释复杂的经济现象，给经济决策提供靠谱的理论支撑。

（未完待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