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王“赢学”与伊朗耐力赛:一场也许被北京访问日程表卡死的战争?

题记:
小店有一段时间未有更新,因为小店认为也没有发生什么重大事件。不过本次以色列和美国对伊朗的军事打击显然是一个不得不更新的重大事件,值得进行表述。如此上个小菜,大家元宵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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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宏观判断
(1) 此次以美对伊朗的打击,实乃意料之中
在川普将美军在全球最后也是最大的海空战略机动兵力向伊朗周边集中的时候,这场美国亲自下场对伊朗的军事打击已经属于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笔者与朋友聊天说过,美国对伊朗动手的时间大概率就是春节期间,现在看也是如此。
在判断是否发动打击这一问题上,做出如此判断并不足为奇:
1、本次伊朗危机没有立刻和必须由美国采用军事打击的任何事由,那么动员如此巨大的军事资产向伊朗周边集中就非常清楚地明确了美国动手的战略决心已下。
简而言之,此次伊朗既无对外发动军事行动之意图与举动(如阿克萨洪水事件般有明显军事动员迹象),亦无即刻拥有核武器之可能(事实上,在12日战争时,美国便已宣布通过轰炸剥夺了伊朗的核能力,且伊朗并无洲际导弹),更未对美国本土或其在中东的地缘政治与军事资产构成威胁(未对美军及基地发动任何攻击,包括对以色列)。与此同时,伊朗刚刚历经巨大的经济困境与社会动荡,其国内稳定本就脆弱不堪。在此背景下,美国人竟将基本的政治理由、军事必要性、国际法的道义合法性以及战略审慎抛诸脑后,由此可见,其寻求先发制人、以战求胜的机会主义冲动昭然若揭。
如果集中这么大的军事资产而久持不战,对于商人型的川普来说等于付出了金钱而毫无所得,属于亏不可言。
2、美国在委内瑞拉的“绝对决心”行动,以及随后的军事干预,展现了川普政府的决策特征已经打版在前。
3、自“阿克萨洪水”事件以来,以色列一直坚定地试图将美国深度捆绑进中东事务,可谓不遗余力,目前伊朗已经展现出自己如此柔软的腹部,以色列不愿意放弃这种打垮伊朗的诱惑。但这个目标徒己不足以胜,必须将美国拉进来集体行动。
4、内塔尼亚胡面临国内政治困境,需不断制造危机、取得政绩以拖延和缓解局势,特拉维夫“尾巴摇狗”的策略显然十分奏效,尤其在爱泼斯坦的氤氲始终飘浮在华盛顿上空的背景下。
5、川普国内政治安全的系统性风险在增大(明尼阿波利斯移民执法枪击案、萝莉岛问题、最高法否决关税合法性问题和通胀加深综合带来的中期选举压力),内政无力就需要外事赢学素材的需求在增加,川普有寻求更大规模“委内瑞拉式赢学”的政治需要和个人爽感需要。
甚至笔者可以这样说,即使德黑兰打算投降而避免战争,川普非常可能也不会同意:懂王必须经过一场“烟花”才能获得必要的情绪价值,进一步构建个人(小圈子)谋求经济利益的需要并取得更多国内政治宣讲的题材。
(2) 本次以美对伊朗的打击具有战略摊牌的性质
很明显,当川普公开宣称将军事行动的目标定义为对伊朗进行政权更迭的时候,这就意味着特朗普本人的政治信用和威望与德黑兰的政治命运将进行一个迎头碰撞。
德黑兰已无主动退让的余地,伊朗唯有等待川普自行调整战争诉求,才有应对空间(川普相对有独属于懂王心理特征的“灵活性”,在评估政权更迭旷日持久难以立刻发生时,川普大概率会更改战争目标)。如果特朗普坚持目前的战争目标不变,任何一方都不具有根本性后退的空间,这显然是符合战略摊牌的全部特征。
(3) 本次以美对伊朗的打击不存在准备好替代政府的可能
笔者与朋友谈论时说过,唯一可以理性地对川普选择军事行动构成一些制约的就是美国会有人提醒华盛顿,伊朗目前并不存在勾兑好的亲美接班替代政府,这会带来巨大的不确定风险,贸然摧毁伊朗政权对美国的国家利益是不利的。
从本次川普采用对伊朗军事行动的投机主义特征、川普公开反复喊话“伊朗人民起义”,以及伊朗体制本身的特点来说,这种并没有长远政治安排和准备好备胎政府的事实已经非常清楚。
明确地说,伊朗的政治体制经过长期革命叙事高压形成的政治正确和政治权力和利益分配构成的利益集团整合,使得内部缺乏能够替代现有神权体系的“亲美”政治力量——伊朗的反对派(如流亡海外的巴列维王朝支持者)在国内缺乏群众基础和军事支持,无法形成有效的替代政府——而美国公开宣传要摧毁伊朗体制使得任何伊朗体制内的实力派与利益集团都无法与美国进行“广泛合作”(因为美国拒绝投降,这与委内瑞拉完全不一样)——美国无法在短时间内找到一个能够控制伊朗全国的“亲美”代理人。
而在现实角度,伊朗本身的制度建设也迅速地填补了权力真空,在哈梅内伊遇袭身亡后,伊朗迅速启动了宪法程序,组建了临时领导委员会。该委员会的成员构成完全排除了“亲美”或“妥协”的可能性,实际决策权正迅速向革命卫队和保守派集中。
在文化与政治层面,伊朗作为一个拥有约9000万人口、自诩为波斯文明古国的国家,其民族主义情绪和历史骄傲的因素也不能被忽视。美国与以色列羞辱性的政治表态和军事攻击,叠加宗教与种族主义的鸿沟,真所谓:“保国者,其君其臣肉食者谋之”,而“保天下者,匹夫之贱与有责焉耳矣”。
在此背景下,目前伊朗部分民众及其改革派的政治代表,包括国防军中一些有政治野心的实力派,无论之前多么反对伊朗体制,在面对外族欺凌和战争时,都很难获得足够的合法性、组织能力以及政治道义,来号召伊朗民族整体支持配合以色列和美国摧毁德黑兰与“什叶派穆斯林 - 波斯文明”。
根据最新数据,伊朗的国土面积约为164.5万平方公里,全球排名第17位,是中东地区仅次于沙特阿拉伯的第二大国家。单纯依靠空袭就实现对一个具备基础工业能力而军事机器基本保持运作的区域大国的体制摧毁和中央政府更迭是完全不可能的。
对伊朗实现这种根本性的政治改变,需要有力的地面军事行动摧毁革命卫队,并以占领的形式进行社会改造,这本身就不在美国的军事和政治选择之内(美国的军事后勤准备根本没有任何地面进入伊朗的准备)。那么即使有“亲美派”短暂取得中央权力也会因为缺乏实质的军事保护而被革命卫队的士兵剿灭。
(4) 本次美对伊的打击很超过当前烈度规模形成长期战争
一般来说,很少有人会注意到独属于川普的特殊结构性的心理特征和政治需要是抑制本次美国对伊朗的战争长期化最底层和核心的约束性要素。
笔者可以大概率判断无论伊朗的中央政权有没有更迭,川普在3月下旬必须结束美军本次对伊朗的高烈度与高频次的主要军事打击行动,从目前的一线主力输出角色退居“二线辅助”,美军主导的战争烈度会有下降,极端情况甚至会宣布美军第一阶段军事打击结束作为赢学述事。
大家应该记得在川普军事打击伊朗之前,2026年2月4日下午,北京与俄罗斯总统普京举行了视频会晤;同日晚间,北京与美国总统特朗普进行了电话交谈。很明显各方就后续可能发生的事情和各方应该要遵守的地缘政治默契达成了承诺。中美俄三边基于北京的中轴交流,应该可以被认为是以中国作为关键平衡力量防止局势脱轨。
微妙的地方在于华盛顿与北京之间就川普在中期选举之前访问北京应该做了很长时间的勾兑和交易,并且基于川普宣布他本人将于3月31日至4月2日访问北京——但是截止笔者本文贴出当日,北京并没有随之予以证实。
而川普访问北京在懂王赢学和实质政治利益上的分量是远高于伊朗危机的意义的。如果因为在伊朗陷入战争的长期化而影响和动摇了川普访问北京的重要政治议程或者交易筹码,这对川普的政治前途和中期选举的成败将构成全局性的重大影响——北京目前还未明确证实川普访华的时间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政治压力——而北京的政治压力是不能基于川普灵活的赢学叙事来涂抹和回避的——伊朗军事行动恰恰还属于可以在“赢学叙事”交代的领域里——相对的,川普可以灵活定义“美国在伊朗赢或者正在赢”。
对于川普访问北京,实质上双边现在就应该就接待规格和流程、议程设置、前置谈判、出访名单、法务问题如何解决(北京制裁名单问题)等一系列内容做紧张而复杂的工作,我们目前还未观察到北京公开地在进行上述安排。如果川普的宣布是确定的,那么现在留给北京与华盛顿准备的时间已经非常非常稀缺。
如果川普不得不推迟访问北京甚至莫名没有访问北京,其在政治、经济、金融、地缘政治、大国关系稳定等领域预示着的不确定性后果带来的海啸将完全覆盖美军在伊朗的军事行动能取得的所有赢学效果:全世界的任何新闻媒体和政治评论家、金融资本、大企业和地缘政治玩家都将因为这个不确定性释放的巨大恐慌而焦虑,没有人会关心伊朗政权更迭的结果。
川普无法承受这个局面,因此川普必须在3月下旬清理好他在中东的军事投机冒险,集中精力确保他最重要外事活动和政治议程的成功——他必须按期访问北京!他必须被北京高规格的华丽接待!他必须在北京拿到有利于中期选举的交易!
所有的参战方都会意识到虽然不在场,但一直未离场的北京的存在。若伊朗足够聪慧敏锐,德黑兰定能在美军轰炸震耳欲聋的战场中,感知到北京那沉静而雄浑的呼吸。
在这个逻辑如果成立的前提下,伊朗应该可以确立针对本次战争的政治判断:美国不会高强度的长期化本次冲突。德黑兰所需做的,便是咬牙坚守、持续反击,直至3月下旬的某一天。
此外,还有几个理由可以预期本次冲突不会长期化:
1.美国的政治极化和即将到来的中期选举使得川普政府在处理伊朗冲突时面临国内政治基础的挑战。如果冲突久拖不决,美军军事资产或者伤亡人数超过预期,这不仅会在经济和财政上给美国带来压力,还可能在政治上进一步撕裂社会——民主党已经利用川普对伊朗行动缺乏国会授权这一点进行政治攻击。同时,川普的支持者,即MAGA基本盘,他们强烈反对美国介入海外战争,尤其是长期战争。他们更关注国内的内政和民生问题,因此,如果政府的外交政策导致基本盘的背叛感,那么这种政治压力可能会变得非常大。“歹戏拖棚”导致成本效益比下降,使川普这种交易型商人产生强烈止损本能——任何可能动摇共和党中期选举的不确定性,都是“懂王”要竭力避免的。这一总体政治约束,优先于对伊朗政权更迭的政治需求。
2.美军后勤反映出来的精确制导武器库存不足和补充周期过长也限制着美国将战争向长期化进行延伸——尤其美国还得在亚洲确保对北京威慑最低限度的弹药储备。美军一开始就未做好地面进攻伊朗的准备,这意味着结束军事冲突的成本和自由度完全在美军掌控之中。
3.霍尔木兹海峡承担着全球超过25%的海上石油贸易量。历史上,伊朗多次威胁封锁该海峡,而最近的实质性封锁已导致海峡航运停滞,区域船舶战争险保费暴涨,全球能源运输成本与供应风险急剧抬升。如果冲突长期化导致海峡被不确定性长期影响,国际油价和国际航运保险费用的飙升可能引发全球性通胀和经济衰退,尤其是如果美国国内油价也被迫上涨的话。这种巨大的经济代价和政治代价是美国和美国盟友无法承受的。
4.伊朗在整体上是军事弱势的一方,伊朗深知无法在军事上击败美国,其合理的战略是通过“持久消耗”来增加美国的战争成本,利用美国国内的政治周期(如大选)来寻求喘息空间。这种战略决定了伊朗不会主动升级为全面战争,而是采取“有限报复”策略进行抵抗——德黑兰很难下决心主动升级战争烈度和规模去进行“神风特攻”式的反抗(比如全面性的激活抵抗之弧的真主党,胡塞武装等代理人进行外溢式的军事行动,或者用水雷和无人机无差别攻击封锁霍尔木兹海峡,但是有小规模行动配合认知战进行威慑难免)。
本次冲突最可能的走向是“短期高强度空中打击 + 中期低烈度保持压力 + 长期冷对抗寻求变化”。双方都缺乏将冲突升级为高烈度全面长期战争的意愿和能力,但是持续性的对伊朗的军事压力保持是在所难免。
二、对后续局势发展的几个个人判断
针对本次美伊冲突可能的发展情况,依据个人认知的概率从高到低进行排列。
1、伊朗被深度削弱,但是体制还能在中短期维持,回合制的战乱模式继续。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高于60%,无论伊美有没有后续政治谈判,这都属于最有可能的结局。
目前,伊朗虽遭受重创,但其国家机器(尤其是革命卫队)尚未崩溃,国民意志会因战争而暂时凝聚,为伊朗维持现有政治体制和中央政府的存在提供政治合法性。
而伊朗长期依托由“抵抗型经济”和“多重备份网络”构成的政府“马赛克”组织架构,以及广泛分布于城乡的宗教动员体系,使其在面对极端压力时,仍能确保德黑兰存在有组织的社会管理和军事抵抗。美以的军事打击虽能摧毁其高价值的军事与工业资产,却难以撼动其政权根基。基于前文宏观分析,只要德黑兰保持坚定的政治意志与明智的政治判断,便完全有能力追求这一结果。
目前德黑兰已经组织成立了由总统佩泽希齐扬、司法总监埃杰伊和宪法监护委员会成员阿拉菲组成的临时委员会,这一安排迅速落地执行,彰显了伊朗政治体系的成熟与预案的完备,向外界传递了政权稳固、不会陷入混乱的明确信号,为后续权力平稳交接奠定了坚实基础。
2、伊朗与美国达成阶段性的政治妥协,美国以某种政治理由结束军事打击。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超过半数,且极有可能与伊朗维持中央政权稳定的情况同时出现。
基于前面的宏观判断与特朗普面临的多重约束压力,很有机会川普会策略性地放弃短期内颠覆伊朗体制和中央政府的战争目标,转而寻求一个更短促和更容易被实现的战争目标,进而抽身应对更重要和复杂的外事活动需要和国内政治与经济需要。在这种情况下,伊朗有机会熬到可以与美国进行政治交易,或者达成某种策略性的停火。实际上,这种情况在过去几年经常发生,只是本次显得更极端。
伊朗只需要清楚川普是没有耐心的,国际国内形势压迫的他没有时间,川普也好大喜功的虚名,有交易的基础。
3、伊朗陷入权力交接僵局,临时委员会作为名义上的“中央临时政府”而存在。这种情况短期内发生的概率约为40%,长期维持的概率小于20%。
根据伊朗宪法规定,临时领导委员会只是过渡性机构,其权力有限且不具备长期执政的合法性。正常情况下,根据伊朗宪法,在最高领袖去世后,临时领导委员会必须在最短时间内(通常不超过2周)召开“专家会议”选举新领袖。
但是考虑到目前战争环境的特殊情况,88名“专家会议”成员需聚集德黑兰投票,可能成为美以导弹最喜欢的饕餮盛宴,会议很可能被迫推迟或根本无法举行。鉴于以色列对伊朗及其盟友领导层的持续定点清除行动,伊朗面临着其政治权力核心阶层的权力传承序列被“打穿”的风险。
在此情形下,最高权力缺乏符合“法基赫的监护”要求且众望所归的领导人选,同时德黑兰目前尚不具备实现“法基赫的监护”所需的全部行政流程条件。这种情况下,革命卫队极有可能通过“非常情况干预”影响决策,致使临时委员会在事实上听命于军方强硬派,形成“军权监护”状态,进而成为实际上的“中央政府”,从根本上改变了“法基赫的监护”体制。
然而,这种“军权监护”体制极不稳定,存在明显的合宪性危机。一旦战争结束或者局势缓和,伊朗国内必然还会面临要求召开专家会议实现最高权力过渡的诉求。这种情况下,革命卫队是否同意交回权力或者以何种妥协来交回权力就成为下一个可以观察的博弈点。
但是由于缺乏合法性,革命卫队把持“临时委员会”实现长期化掌权,改变“法基赫的监护”体制的概率较低。
4、伊朗实现体制更迭和中央政权更迭,“亲美务实派”成为新的政治领导核心。眼下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不高于20%,但是伊朗的体制始终存在长期的结构性脆弱,远期来说这种转换的概率不能排除。
革命卫队作为“深层国家”,牢牢控制着伊朗的军队与经济命脉,目前伊朗实质上可被视为改革派的政治力量群体,并不掌握广泛的军事权力和经济权力,也不被控制广大农村和部分城市人口的教士阶层所接受。同时因为民族主义的政治正确问题,改革派当前也缺少充分的合法性来推动政变或者政权更迭。
总体来说,靠选举改革派还有参与政治影响最高权力的途径,搞政变或者武装夺权,改革派完全没有这种组织条件。何况,改革派也缺乏真正意义上的全局性的政治领袖。
当前,改革派唯一具备一点可能性的就是与国防军能深度合作和捆绑,国防军的实力派借壳改革派实现政权更迭。不过这种概率不高。
但是长期来说,伊朗体制客观上面临严重的经济发展危机、环境危机(水危机)、民生压力、货币贬值、地缘政治的安全压力和通货膨胀等等问题,这些问题长期如果持续恶化,最终肯定存在一个难以为继的极限问题。
如果伊朗的“法基赫的监护”体制因为自身问题而自我坍塌的话,改革派作为西方相对广泛可接受的一个政治选择,可能存在收拾残局进而成为新的“买办政府”的机会。
5、伊朗通过抵抗之弧扩大战争,封闭霍尔木兹海峡,彻底搅乱中东。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不高于15%。目前来看,伊朗尚未陷入走投无路的绝境,美以的军事压力仍在德黑兰可承受的范畴之内。考虑到前面的宏观分析,如果川普在全力海空打击伊朗一段时间后,存在退坡的可能,德黑兰更没有必要这样在当前就耗尽伊朗最后的战略能力(并且如果只是对伊朗的空袭,真主党与胡塞武装未必会听命于德黑兰下场参与战争)。
这种扩大战争范围的选择只能适用于伊朗在绝境里挣扎去寻求最后一线变数的情况,唯一可能发生的情景就是美国确定派出地面部队大规模进攻伊朗,这迫使全体抵抗之弧都面临存亡危机。这是极小概率事件。
6、伊朗体制崩溃,中央政府难产,伊朗陷入内战(内乱)。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不高于10%。
基于上面的宏观判断,伊朗有条件和能力挺过当前的战争危机。但是值得特别分析的是,川普和以色列的空袭行动主要针对伊朗的军事设施,包括导弹工厂、无人机研发与生产设施、导弹发射基地和防空系统等,特别是针对革命卫队和教士阶层的重要人士的定点清除,而对伊朗国防军的打击则相对有限。
很明显,美国和以色列寄希望于美以削弱革命卫队后,伊朗国防军可以在内部发动叛乱来夺取政权,也寄希望于国防军体系与革命卫队体系长期以来的矛盾和利益冲突。
川普公开喊话的所谓“当我们完成行动后,接管你们的政府。它将由你们来掌控。这可能是你们几代人以来唯一的机会”的发言并不是针对伊朗人民,而是针对伊朗国防军中特定实力派的“狗哨”。
倘若国防军发生叛乱,可以确定伊朗将陷入内战与分裂,不过这种概率在当前情况下极低。
原因很简单,国防军以波斯族裔为主体,波斯民族有较强的中央集权传统。尽管国防军与革命卫队肯定存在广泛而深刻的矛盾,但在当前针对整个波斯民族强加的战争背景下,国防军若调转枪口瞄准德黑兰,完全不具有正当性和广泛的群众基础。而革命卫队的巴斯基民兵体系可以动员起来数十万至百万级志愿者力量,本身指挥结构又网格化,对于国防军存在强大的威慑和力量对比优势。
伊朗国防军虽有政变的历史记录,但在“法基赫的监护”体制下,国防军长期缺乏有效的政治组织以及与伊朗社会的治理衔接,这是他们短期内难以逾越的制度藩篱(革命卫队则相反,其与伊朗社会的经济和生活交织密切)。任何国防军的实力派都会思考,当前叛乱在政治上无法向波斯民族交代。即便突袭德黑兰消灭了一部分革命卫队阶层,也肯定会面临革命卫队自发的强烈反扑,国防军很难稳定政治权力并实施治理,这将背负摧毁波斯文明和什叶派的历史责任。何况革命卫队或者“法基赫的监护”还未被美以空袭削弱到足够诱惑国防军实力派铤而走险的程度(可能美以永远不能单纯依靠空袭做到)。
此外,美以对伊朗空军、海军和防空部队的打击不可能不伤及国防军的人员和资产,国防军不会对美国和以色列毫无芥蒂和警惕,与虎谋皮,焉能成功?
国防军实力派理性的选择是利用当前革命卫队承受最大压力的局面与革命卫队形成权力和利益的交易来保障伊朗最高权力平稳过渡,寻求在体系内自身地位的上升。
三、简单说几句对中国的影响
1、石油安全问题
中国已经建立了广泛而有韧性的石油来源,中国石油进口覆盖全球主要产油国,包括沙特、俄罗斯、伊拉克、阿曼、阿联酋、科威特、巴西、安哥拉等。这种多元化布局有效降低了对单一地区(如中东)的依赖风险。除传统海运通道外,中俄、中哈、中缅原油管道已稳定运行,形成“陆海并进”的运输网络,增强了中国对于石油需求的供应链韧性。
并且中国自2004年起正式规划国家战略石油储备,目前已建成多个国家级储备基地,根据国家粮食和物资储备局信息,中国战略石油储备量已满足国际能源署(IEA)建议的“90天净进口量”安全标准,完全可以应对伊朗危机带来的油价问题和石油保障问题。
2、地缘战略机会
战后如果伊朗体制存续和伊朗中央政府权力交接平稳,伊朗必须在战后间歇期里做深度的地缘战略调整来摆脱其结构性的脆弱局面,否则后续的风险是在不断地提高的。这种背景下,伊朗与中国的关系应该被德黑兰重新思考,中伊关系有一定的历史性机会。
同时,由于美国的海空战略机动力量和精确弹药的储备被中东危机深度牵制,北京在东北亚和南海的战略自由度客观上是在上升的。虽然这不意味着北京会在上述区域做出什么动作,但是相对的美国在亚太能够搅动风雨的能力是下降的。这为我们管控南海、打击台独和遏制日本再军事化提供了更大的博弈空间。
而伊朗危机如果深化,欧洲又再次成为最大的地缘危机外溢的受害者,这种局面也在客观上倒逼欧洲思索,该如何看待中国所带来的确定性。
四、结束语
伊朗本次危机再次说明了国家能力建设的重要性。
最后闲笔评论下,一个可以讽刺的地方在于,伊朗的最高领袖哈梅内伊遇害被德黑兰宣传为他主动地选择殉道,这明显是强行挽尊。若哈梅内伊真要殉道,最佳之选莫过于端坐于德黑兰广场之上,直面群众慷慨赴死(如此或许反倒不会速亡),而非携亲属与几位重要幕僚一同赴难。而哈梅内伊遇害后据说美国和以色列迅速掌握了现场照片和视频,更说明了伊朗的情报安全压力有多大。
美以对伊朗的联合军事打击,不仅导致地区局势急剧升温,更酿成了惨痛的人道主义灾难。例如,伊朗南部一所小学遭空袭,遇难人数已升至148人,其中包括不少儿童;一座体育馆被击中,多达20名女排球运动员丧生。美以的行为肯定是不义的侵略战争。
愿战争早日结束。祝大家元宵节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