峥嵘岁月系列（48）——纪念贺德全诞生100周年（01）

    今天是家父贺德全诞辰100周年。他把一生献给了中国革命伟业。

    1939年夏，贺参加八路军。在鲁中4分区司令员霍世廉领导下，把武工大队长一职干得有声有色。提前享受营级干部待遇。

    解放战争，贺担任35军105师305团2营营长。在淮海战役徐南2次阻击战中立大功一次。解放南京时，率部解放了中山陵。是华东战区战斗英模。

   解放后，转入空军。曾经在南京军事学院二期空军系和张家口外语军事学院学习。1962年进入空军领导机关。1968年至1971年9月，主持空军情报部工作。在全军、全国首先开展了对苏技术侦察业务；首创利用地面卫星站收集情报；史无前例地在军种级别上开展外派情报人员工作；首次利用掌握的密码展开了对日全方位的情报收集工作……尽管主持情报部工作时间短暂，但是用一个又一个业绩使空军情报工作达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光辉顶点。为空军建设，为军队情报建设做出了卓越的、重大贡献！

    特转发一篇去年发给军事博物馆主编的《军事史林》的史料：

空军情报部首先开展对苏联进行技术侦察纪实

（根据贺德全生前口述内容整理）

0. 楔子

父亲贺德全多次讲起1967年二季度～1971年9月17日期间主持空军情报部工作后狠抓部队建设的情况。其中有在全国、全军第一个开展对前苏联采用技术手段进行情报侦察的经过。

1. 筹划

    1967年下半年，抗日战争期间参加新四军的情报部参谋徐勇向主持部里工作的贺德全提出应尽早开展对苏联进行技术侦察的建议。

当时珍宝岛事件还没有发生，中苏关系尚未破裂。能不能对苏联展开技术侦察活动？刚刚从侦察处付处长位置走到主持部里工作岗位的贺德全吃不准这里面的厉害关系，就跟当时在情报部暗室冲洗材料的林彪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念叨。1967年3月化名“吕果”进入空军领导机关的林立果，听了这个想法很感兴趣，回家跟父亲林彪说了一下。林彪表态：早就应该搞（苏联的情报）。

得到林彪的态度回馈后，贺心里有数了。又跑到总参二部，向老领导、部长张挺^【注1】汇报并了解成立新的技侦部队需要走的流程、手续……张部长给予大力支持。

可是，情报部按照工作流程向总参三部打的报告被退了回来。部长胡备文告诉贺：三部与外交部联系了。对方坚决不同意对友好国家开展技术侦察之类的情报工作。“外交无小事！这是涉及到国家大事儿的政治问题。”

当知道三部坚决不同意对苏联开展技术侦察业务后，二部部长张挺出主意：你们空军吴（法宪）司令是军委办事组负责人^【注2】，可以直接去找他批啊……

    于是，贺德全把报告给了参谋长粱璞。粱转报到吴法宪处。吴把父亲叫到办公室，认真听取部里的汇报。知道林副主席那边已经知道此动议且没有反对后，马上就签批了报告。

    贺德全安排徐勇拿着吴司令批件找到总后勤部长邱会作时，邱笑了，说：“你们吴司令都批了，就不用找我了。”

    徐勇恭敬地说：“按照组织程序，需要您指示。”

“好吧！”邱在批件上写了：由XXX负责予以落实……等字样。^【注3】

2. 筹建

就这样，空军情报部顶着压力，在总参3部和外交部不同意的情况下，从1967年下半年开始，沿着中苏边界陆续部署了4个新的技侦团。总后积极配合，给编制、批经费、拨外汇……

贺把各个军区空军情报处负责人召集到北京开会。会议上，落实了新成立的4个技侦团位置。其中7团团部设在佳木斯，8团在大同，9团在兰州，10团在乌鲁木齐。安排部里原有的6个老技侦团对口支援新成立的团。其中位于大连的老技侦3团支援7团；北京老1团对口8团；广州5团对口9团；昆明的6团对口10团。譬如：8团前身为1967年8月23日在天津河西区成立的北京军区空军技术勤务独立大队。这是我军、我国最早开展对苏技术侦察的试点单位。隶属技侦1团。1969年9月1日中央军委批准成立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技术勤务第八团，归空军第十军建制领导。首任团长是原1团团长季泽发。

“每个团，设置2个侦听大队，1个机务大队”。贺德全介绍。

    按照计划，新组建的技侦团的编制、干部等参照老的技侦团。设备，按照“国际一流”的标准进行配置。比如：各单位使用的录音机还是那种钢丝录音带。贺德全说：“很重。我拿着都吃力”。而新技侦团一律配国际市场上刚刚露面的“索尼”磁带录音机。印象中索尼的磁带比较大，不是后来那种卡式录音机的磁带。

    比较麻烦的是人、懂俄语的人，非常稀缺。按照一个团配备1000来个懂俄语的上机人员，4个团要将近4000人。部里急忙到国务院，找到主持教育口工作的周恩来，请政府出面协商解决。周非常支持空军的工作，立刻安排专人听取部队的要求，配合落实。1968年初，国务院曾经发文，扩大招兵范围。对会俄语的人，可以适当降低招兵标准。于是，近视的，略微瘸一点的，身材矮小的……过去连想都不敢想的人，只要会俄语，就可以当兵，还是当空军。

就这样，人员还是无法满足要求。贺决定采取“两条腿走路”的方法，即：一是以各团为点，办外语速成班。由外语学校出老师，到各团培训点对新兵进行面对面高强度授课。时间为半年。团部在黑龙江省佳木斯的7团，培训点放到了辽宁省的瓦房店。贺德全的大女儿贺严军在1968年春节后不久，匆忙穿上军装，到了瓦房店俄语培训基地。参军了。人走了，寒假结束开学后，部里陈光荣参谋去育英中学，帮助她办理了档案转移手续。二是组织骨干，到高校脱产学习。一般学习3年。第一批进北大西语系学习的有12个名额全让周恩来拿走了。他出面安排了几个高干子弟。知道12人中有耿飚的女儿，民航局长马仁辉的女儿……由空军军务部具体操办^【注4】。当时讲的是学习3年毕业，先去驻外使馆当三秘。然后回空军分配。第2期的培训原订1971年10月开班。由于“9.13”事件发生了，就不了了之了。

后来的空军上将刘亚洲，当时在福州技侦2团当兵，也是利用这个机会去了武汉的一所大学学习英语。^【注5】

  鉴于新成立的各技侦团情报翻译质量不稳定，一些有用的、关键的情报不能及时上报，或者出现翻译错误，于是部里决定在西山成立个“翻译中心”。由外语熟练的人组成。中心的工作是将各团上报的素材和初步翻译件进行校核、梳理，然后统一报部里。中心配备的电传机能够同时接受12路语言或者文稿。据说美国的设备先进，可以同时接受24路，但是买不到。^【注5】

    就这样，从1968年开始，首先在空军情报部队里展开了对苏、蒙、越、印等等周边国家的技术侦听工作。后来各大军区、各军兵种陆续跟进，打破“禁区”，开始了大范围地对所有周边国家搞技术侦察活动。

由于空军首先开展对苏侦察工作，组织周密，手段先进，所以在获取相关情报的能力和时效方面，长期处于全军情报系统第一的位置。

3. 建功

贺德全不止一次提到开展对苏侦听取得的成果。

3.1 向中央军委提供苏军入侵时的预警时间

1969年珍宝岛事件前，我们对苏联在我边境线地区的军事部署只是从外媒报道中知道有所谓“1，2，3”兵力。即100万部队，2万辆坦克，3千架作战飞机。具体部署情况不太清楚。珍宝岛事件后，中苏关系陡然紧张起来。根据毛泽东的命令，主持全军工作的军委办事组必须尽快拿出应对大规模战争的计划。

    当时，受到中苏友好外交路线影响，我国尚没有建立起完整的对苏联侦察和情报搜集工作体系。全军情报归口单位总参三部拿不出情报，令军委领导们非常着急。没有可靠情报做基础，加强战备就是空话！

    办事组付组长、空军司令吴法宪向大家汇报。说：我那里的（空军）情报部早就开始对苏进行侦察和情报收集工作。经常有（苏联的）情报上报给我。是不是让他们来具体讲一下？

黄永胜马上同意了。

那天下午，吴法宪电话通知参谋长梁璞：叫上情报部部长贺德全，马上到京西宾馆向军委首长汇报工作。很急。但是没有告诉汇报什么工作。

接到命令，贺问梁璞：什么情况？

梁璞说：不知道。吴司令没有讲。

贺分析：情报归口单位是总参3部。首长们应该没有必要再听空军那些已经上报的情报。结合当前的形势，猜测首长们是想听有关苏联方面的情况。正巧刚刚从苏联回来的几个年轻参谋一天到晚闲着没有事干，手工绘制了一幅我国周边地区苏军布防图挂在会议室的墙上。于是，在粱璞的帮助下，贺踩着椅子，摘下地图，然后两人骑着自行车，出东门岗，直奔旁边的京西宾馆。早有参谋人员在大门口处等候。自行车往门口一支，跟着参谋上台阶，进了宾馆大楼。进去后发现黄永胜、吴法宪、李作鹏……军委办事组人员已经在那儿等候多时了。

吴法宪向其它军委办事组领导简单介绍了粱璞和贺德全的情况，让贺汇报空军掌握的苏联在边境地区的兵力部署。

那幅苏军布防图正好用上。可笑的是，吴法宪居然也没有看到过这副地图！贺和粱璞合作，把地图打开铺在地毯上，黄、吴、李等围拢过来。苏军在我国周边地区的机场、导弹阵地、雷达站、军营、仓库、通信枢纽……一目了然。

黄永胜很关切地问：导弹、飞机打过来要多长时间？

贺答：给我笔和纸，要算一下。

黄立刻通知宾馆服务员送来一捆已经削好的铅笔和纸。

贺留恋地回忆：“那铅笔真好使！软软的，有弹性……”

那时还没有计算器，贺就跪在地毯上，俯身手工计算着。旁边梁璞打下手……

一边计算，一边向黄报告。“驻守XX地区的XXX导弹，从准备发射到落地，需要XX分钟XX秒。”

 “驻守XX地区的轰炸机，接到命令，完成准备，飞到北京，最快要XX分钟。”

……

黄永胜不放心，问：“苏联人下命令，你们能及时掌握吗？”

“应该可以！我们的侦听范围沿边界全程覆盖。”贺语气坚定。

晚年贺说这件事儿时，笑着补充：“当时那个情况，首长问到的事情，不能有半点犹豫，不能含含糊糊。这是会影响大局的关键时刻。必须给领导确切的情报！”

这次汇报，当场得到黄永胜的表扬。

2天后，黄永胜在人民大会堂对驻京部队做战备动员报告时，原封不动地引用了贺的计算结果。要求相关部队在苏联导弹落地的XX分钟XX秒内完成战斗准备。

立了大功的那副地图被3部要去。根据空军提供的最新的、进一步校准后的资料做了完善，复制后下发到全军各级指挥机构。

（待续）

贺德全在南京军事学院学习时出入证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