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公司排队出海,赴港的ICS能否乘风而起?
把这两年的中国商业关键词排个序,“出海”一定会排在最前面。
制造业把工厂搬到东南亚,跨境电商在欧美重建品牌,SaaS和AI公司在新加坡设立总部,VC/PE基金在开曼和香港搭建架构准备融资或上市。越来越多企业发现,真正决定全球化成败的第一步,并不是产品、渠道或营销,而是一个更隐秘却更刚性的动作,在境外司法辖区完成公司设立、股权重组、信托托管与税务合规。
这是一条多数创业者不会讲、却绕不过去的底层路径。也正是在这条路径上,一家鲜少被资本市场关注的公司悄悄做大了体量。

近日,ICS Corporate Services Group向港交所递交上市申请。招股书显示,这家公司三年收入从1.32亿元增长至约2亿元以上,毛利率常年维持在46%-47%,服务客户超过5500家。在中国企业出海专业服务领域,它以10.5%的市场份额位居本土第一、全球第二。
表面看,它像一家“企业注册代理”。但如果把时间线拉长,你会发现,ICS更像是中国企业全球化浪潮中的“卖水人”,谁要出海,都得先经过它。
当出海从机会型行为变成结构性趋势,这门看似低调的合规生意,正逐渐显露出罕见的确定性与现金流属性。问题也随之浮现:这是一家被严重低估的基础设施公司,还是一家天花板明显的中介服务商?答案,决定了它未来的估值逻辑。
出海大迁徙背后,一门“躺在制度里的现金流生意”
过去几年,中国企业的出海方式发生了根本变化。
早期的出海是试水型的——在亚马逊开店、在海外设个分公司,更多是销售层面的延伸;而今天的出海,则越来越像一次“组织层面的迁移”:重构股权架构、搭建离岸SPV、引入海外基金、寻求境外上市,甚至把总部和利润中心直接放到香港、新加坡或开曼。
这背后是中国对外直接投资(ODI)的持续增长。2024年,中国新增对外投资高度集中于香港等海外金融中心,香港吸纳了超过60%的新增对外直接投资流量及规模。与此同时,英属维尔京、开曼、新加坡等地成为企业设立境外主体的标准选项。
但企业真正走到这一步时才会发现,全球化并不简单,它首先是一套复杂的合规工程。注册离岸公司、维护董事名册、完成年审备案、处理信托安排、提交税务申报、对接监管机构,这些事务既繁琐又专业,而且一旦出错,可能直接影响融资、并购甚至上市。
换句话说,企业可以自己做产品、做渠道,却很难自己“做合规”。这给了一批专业服务商天然的生存空间。ICS正是其中的典型代表。
招股书披露,公司是中国首家且唯一一家同时持有英属维尔京群岛第三类注册代理牌照、开曼企业服务牌照以及香港信托或公司服务提供者牌照的本土机构。这意味着,在中国企业最常用的三个离岸司法辖区,ICS都拥有直接执照,而不是通过外包或合作。
这类牌照本身就是壁垒。它决定了这不是一门谁都能进的生意。
当企业必须在这些辖区注册主体时,服务商的选择并不多。对客户而言,合规安全远比价格更重要;对服务商而言,牌照意味着议价权。
于是,一个有趣的现象出现了:这门看似传统的秘书服务,竟然跑出了SaaS式的财务模型。
ICS超过90%的收入来自企业服务,其中最大头并不是“注册一次性收费”,而是持续管理和续约服务。企业只要还在运营,就要每年缴纳维护费、秘书费、合规费,形成天然的订阅式收入。
客户不会频繁更换服务商,因为更换意味着重新交接档案、重新熟悉合规流程,成本极高。结果是,老客户会越来越值钱,新客户则持续补充进来。
从财务表现看,这种模式的优点一目了然:收入三年翻倍增长,毛利率长期接近50%,利润稳定释放。相比需要烧钱换规模的互联网或硬科技公司,这更像一台“慢但稳”的现金机器。
更重要的是,行业空间正在被重新打开。弗若斯特沙利文数据显示,2020年至2024年,中国企业出海专业服务市场规模从13亿元迅速增长至20亿元,未来五年预计复合增速将达到25.8%,到2029年或超过59亿元。与此同时,行业集中度仍然偏低,CR5仅36.9%。
这意味着,在出海成为长期趋势的背景下,这不是一门夕阳中介生意,而是一个仍处于早期整合阶段的基础设施市场。
从某种意义上说,ICS扮演的角色更像“收费站”。企业可能换赛道、换市场、换产品,但只要要出海,就必须先经过这里。当多数资本追逐台前的明星公司时,ICS所在的位置,反而更接近产业的底层逻辑。
从“代办公司”到平台型基础设施,ICS真正的天花板在哪里?
当然,故事并不只有光鲜的一面。
如果只停留在“注册和维护”层面,ICS终究还是一家典型的事务型公司。它可以稳定赚钱,却很难拥有更高估值。这也是所有企业服务商绕不过去的核心命题:如何从人力中介,进化为平台型基础设施。
从结构看,ICS目前超过九成收入来自企业服务分部,基金行政管理和财税服务占比仍然偏小。换句话说,公司仍高度依赖注册与续费这一“入门级需求”。这决定了客单价的上限,也限制了想象空间。
但真正高附加值的环节,其实在后面。当一家企业完成离岸架构搭建后,紧接着是基金设立、资金托管、审计报表、跨境税务筹划、家族信托安排。这些业务更复杂,也更粘性。一旦绑定,服务周期往往以十年计。
国际巨头早已证明了这条路径的可行性。Vistra、TMF、Tricor等跨国企业服务集团,本质上做的不是单一注册,而是“全生命周期托管”。它们通过并购扩张,在全球铺设网络,为客户提供从设立到清算的一揽子方案,客单价和利润率远高于单点服务。
相比之下,ICS的优势在于本土化。中国客户更熟悉本土团队的语言、成本和沟通方式,中小企业对价格也更敏感。ICS天然更贴近这批“第一代出海者”。
但劣势同样明显:全球网点布局、品牌背书、并购整合能力仍与国际巨头存在差距。这构成了ICS未来几年的核心博弈。
如果它只能维持“代办+维护”的角色,那么增长会逐渐放缓,估值也更接近传统中介公司;但如果能够向基金行政、财税外包、合规顾问乃至数字化系统延伸,把服务链条做深做长,它就有机会成为中国企业出海版的“专业服务平台”。
港股上市的意义,也正在于此。对于服务型公司来说,资本并不是用来烧钱,而是用来并购、整合和铺网点。只有足够规模化,才能与国际对手正面竞争,也才能把零散服务做成系统化产品。
从更长远的视角看,这甚至是一场“身份升级”的战争。ICS要证明的,不是它能注册多少家公司,而是它能否成为中国企业全球化过程中的长期基础设施。前者是中介,后者是平台。
两者的估值天差地别。当出海成为中国商业的新底色时,真正稳定赚钱的往往不是冲在最前线的品牌,而是提供规则、合规与秩序的底层服务商。
ICS站在的,正是这样一个位置。它或许永远不会成为最耀眼的明星公司,却可能成为那类最难被替代的“隐形巨头”。而资本市场,往往在很久之后,才会意识到这类公司的价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