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口译员落泪时:泪蛋蛋的重量

2022年7月,乌克兰一所医院在导弹袭击中化为废墟。7岁的男孩罗曼(Roman Oleksiv)被从瓦砾中救出,前后经历36次手术,身体近一半严重烧伤。而他的母亲,永远留在了废墟之下。

罗曼记得,那一刻他只看到石块缝隙里露出的妈妈的头发。他伸手摸了摸那份熟悉的柔软,从此天人永隔。

2025年12月,11岁的罗曼在欧洲议会讲述三年前的那场生离死别。坐在他身旁的口译员叶夫根尼娅(Ievgeniia Razumkova)译到一半,忽然哽咽落泪。她低声道歉:“对不起,我……我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同事接过话筒,替她补译了最后一句:“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妈妈,也是最后一次跟妈妈说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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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天坐在罗曼身边的是一台人形机器人,它当然可以毫无波动地译出每一个词,不会哭,也不会停顿。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今年1月1日,时政网站 Politico 刊发了一篇评论,标题意味深长:

When the Interpreter Wept: What Automation Erases Inside Europe’s Institutions

《当译员落泪时:自动化抹除了什么》

这篇文章值得每一位做过翻译的人阅读。其中一句话尤为刺痛人心:

当译员哽咽落泪时,那并非失职,恰恰是尽责。她的泪水向在场的外交官传递了算法永远无法传递的讯号:这不是儿戏。这个孩子的苦难是真实的,请你们务必正视。

口译员的眼泪,触动了媒体、外交官,也触动了无数译者的心。包括欧洲议会在内的欧洲主要官方机构(Europe's institutions),是多语种交流与多边外交的重要舞台。近年来,AI正深刻重塑其口笔译工作:一方面,技术提升了文本处理效率;另一方面,在复杂敏感的沟通场景中,人类译员依然不可替代。

世界运转需要效率,AI进入翻译行业是大势所趋;但世界同样需要另一种东西,一种只有人类才能带来的温度。算法没有眼泪,当翻译只剩下效率,我们究竟还剩下什么?

上个月偶然听到一首陕北民歌《泪蛋蛋掉在酒杯杯里》,那种灼人而滚烫的真诚,仿佛是再多语料也无法被“合成”的。当口译员的泪蛋蛋落在冷冰冰的欧洲议事大厅里,它所承载的,是算法无法企及的共情之境。那一刻,是人性在向算法宣示主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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