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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棕榈奖没白拿,寄生之恶与看不见的恶

《寄生虫》是韩国导演奉俊昊执导的一部剧情片,于2019年5月30日在韩国上映,是近期引起热议的一部爆款电影,有这样几个理由值得你关注一下:

第一,《寄生虫》拿到了戛纳国际电影节金棕榈大奖,这是韩国电影首次捧得金棕榈奖。奇特的是,这是一部商业电影,不是艺术电影;

第二,导演奉俊昊执导过《杀人回忆》、《汉江怪物》、《雪国列车》这样的优秀作品,称得上韩国首屈一指的优秀导演,男主角宋康昊更是韩国演技最好的男演员;

第三,虽然豆瓣评分从9.3掉到了8.9,但8.9依然是非常高的分数。更重要的是,这部电影在影迷中的口碑差异很大,褒贬不一,可撕说明有看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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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大致交代一下剧情(剧透警告)。

故事主要角色来自三个家庭:

家庭A:住在半地下室的基泽(宋康昊饰)一家四口,包括儿子基宇,女儿基婷,妻子忠淑,我们称之为穷人一家或者基泽一家。

家庭B:住在超级豪宅中的朴社长一家,包括傻白甜妻子,女儿多慧,儿子多颂,我们称之为富人一家。

家庭C:朴社长一家的前任女管家和她的丈夫,我们称之为女管家一家。

故事在这样的画面中开始(最后也在这样的画面里结束)——一个典型的半地下室外窗,这是基泽的家,窗外时不时能看到醉汉小便,还有卫生人员喷药消毒时散入室内的难闻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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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泽家甚至没有WIFI——人类最悲惨的故事——他们要靠蹭邻居的WIFI上网,不断在室内各个位置找信号,猜密码,这个电影宣传海报中一个画面,就是兄妹俩在找WIFI信号。他们连接上网络的第一件事是看披萨店的招工信息——基泽一家四口都没有正经工作,需要干折披萨盒的零工维系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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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机来自儿子基宇的同学敏赫的探望。敏赫在给一个富人家女儿当英语家教,因为要出国当交换生,所以敏赫让基宇顶替自己的位置。基宇伪造了学历,自称凯文老师,走进了富人家大门。可能因为多年考试失败积累了临场经验,基宇以教导多慧临场心态作为切入点,轻而易举的通过了富家夫人的试教考验。两人在闲谈时聊到了富家儿子多颂的绘画作品,于是基宇灵机一动,想到了自己妹妹基婷的美术功底,于是向夫人推荐了这位美术家教,当然,他谎称这位是堂哥在伊利诺伊大学应用美术系的学妹,英文名叫Jessica,于是基婷也走进了富人家的大门。基婷非常聪明,不但把夫人忽悠的一愣一愣的,也搞定了富人家最古怪的小儿子多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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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局还在扩大。基婷用留在车上的内裤陷害富人家的司机,借机会把爸爸基泽介绍给了富人家,声称是大伯家的金司机,这样基泽家就有三个成员进入了富人家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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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能让妈妈自己无事可做呢?很快爸爸、儿子、女儿完美设计了一出陷害戏,把女管家赶出了富人家。穷人家的妈妈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了新任女管家。

在富人全家外出露营后,这栋大豪宅就成了基泽一家的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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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讲了接近一半,到目前为止,这都像是一部韩国底层家庭的轻喜剧。但从露营之夜,前任女管家敲响豪宅门铃开始,故事转入了悬疑和惊悚模式。

原来这栋豪宅还有一个避难地下室,前任主人就是这栋豪宅的设计者,但他并没有向现任主人朴社长一家告之避难地下室的存在。但女管家知道,她原来就是前任主人的管家,在房屋交接时,她被介绍给朴社长,继续担任了豪宅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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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丽的餐具中间这道黑色的门,就是通往地下室暗门的开启处,这个场景在电影中不断出现

一个大秘密是,避难地下室里还住着女管家的老公——因为躲避讨债,已经在这里住了4年多。故事到这里形成了这样的局面:

一栋富人家的豪宅,里面还寄生了两个穷人家庭,基泽一家和女管家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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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都不想被对方揭发,于是两个寄生家庭为了继续寄生的权利不可避免的发生了冲突,最终人多势众的一方基泽一家获得胜利,他们把女管家一家绑在了避难地下室,在上半身被捆绑的女管家试图冲出避难地下室时,基泽老婆一脚关上了暗门,女管家从楼梯上跌下来,撞伤了后脑,最终也因为这个伤失血而死,但基泽一家并不知道,基泽老婆和女儿基婷还想着给女管家一家送饭,并考虑聊一聊完成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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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突的高潮发生在富人家为多颂举办的生日派对。基泽一家因为各种理由都出现在了这次派对中,却没想到准备为老婆报仇的女管家老公正等着他们。一番冲突后,本来完全没有卷入两个穷人家庭矛盾的朴社长一家也被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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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三个家庭最后的命运将如何呢?

我就不剧透了。

最近对这部电影的争议声音反而略微压过了好评——这不奇怪,一部戛纳获奖电影,被更高标准看待理所应当。事实上,如果先从挑毛病角度入手,这部电影瑕疵不少,而且属于大部分观影者都能挑出来的毛病,最典型的就是剧情逻辑不合理,比如:

基泽一家已经是社会最底层,他们掌握的社会技能真的可以驾驭富人家家教、司机和管家的职业么?基泽一家的智商和演技爆表,为何混迹的如此落魄?

富人一家过于纯真善良,太容易哄骗。

为了把基泽一家安插到朴社长家里,形成“寄生”效果,客观的说,《寄生虫》的确牺牲了一部分剧情逻辑,而剧情的荒诞程度又够不到魔幻现实主义,观众产生一定的质疑也并不奇怪。

但在仔细的思考后,我发现这部片子的留白部分反而比剧情本身更吸引人——我们质疑剧情逻辑,然后从剧情逻辑漏洞中,又能提出以下疑问:

基泽一家的背景要如何完善?

能够了解的背景是,基泽一家开过炸鸡店,也卖过台湾古早味蛋糕(从女管家老公那里知道,他也开过台湾古早味蛋糕店,并且因此赔本是欠债的主要原因,可以看出干这个的风险),基泽本人做过代驾,给朴社长当司机时驾驶技术平稳,并且有跟上层社会交流的基本能力,说明基泽起码曾是个在社会上打拼过的职场人士,并非一直在半地下室里打着零工。

另一个线索是基泽的性格。基泽是一个没有计划的人,他认为计划赶不上变化,没有计划就不会出错。同时,基泽的情绪出现了两次失控,一次是露营之夜在豪宅,他差点对妻子动手,另一次就是最后的大冲突动手刺死了朴社长,这些都说明了基泽的情绪不稳定,易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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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些大致可以推测,基泽家早年情况没有这么糟糕,他有长期的驾驶经验,妻子忠淑曾是链球全国亚军。但基泽是个没有长远规划又急功近利的人,短期内跟风投资的事情应该干了不少,赔光家底导致生活每况愈下应该是基泽家的真实情况。

也正是因为曾经日子比现在好,让基泽一家踏踏实实干一些稳当营生并不能满足他们的胃口,小坑小骗的事情估计没少干,相应的,被人坑骗的事情也绝不会少,导致生活水平徘徊不前。他们属于底层中不安于现状,不断折腾的那波人,这种折腾把他们锻炼成了“人精”——“人精”聪明吗?不一定聪明,但“人精”不会允许自己吃亏,并总想占最大的便宜,这点在基宇兄妹跟披萨店店员争论薪水时就能看出。等到基宇一家得到寄生机会时,他们完全没有见好就收的意识,自以为谎言可以天衣无缝,这样最终酿成了一家的悲剧。

好了,现在我们就能大致想明白为何《寄生虫》故事中,穷人的骗术屡屡得逞,富人一路傻白甜了——被社会折腾的程度不同。富人家的老婆是不工作的,也很可能成长于环境优越的家庭,而且很年轻(演员赵茹贞38岁),却有一个上了高二的女儿,可以大致推测这位夫人在22~23岁左右就生娃了。另外,从她不怎么会做家务的设定看,富裕的家庭显然也让她远离了鸡毛蒜皮的小事,除了跟儿女的互动,这位夫人最底层的工作大概就是给不同的狗喂不同的狗粮了。一个完全没有生存压力、不需要关心柴米油盐、远离勾心斗角、在温室里长大的女主人,她的善良和单纯就有了合理支撑,这跟摸爬滚打中成长,练就一身骗术的基泽一家,就形成了鲜明对比——俗话说,穷生奸计富长良心,看似逻辑漏洞的剧情,导演要的是这种反差。

我知道很多人并不喜欢这样的立意,因为在过去我们的认知里,富人有原罪,富人是伪善的,我们也听了太多富人坑害穷人的故事——一个故事,如果讲的是穷人与富人达成和解,我们是可以接受的;讲富人坑害穷人,穷人奋起反抗,我们也是可以接受;但《寄生虫》的故事里,穷人全程在欺骗富人,穷人与穷人之间的斗争凶狠丑恶,富人全程都那么无辜,最后却付出了生命的代价,难道嫌弃“气味”真的是不可饶恕的罪过么?

但这是电影中最妙的部分,因为——富人真的没有作恶么?

导演在这一块完全留白之后,反而让人细思极恐。翻来覆去回忆,整部电影之中,富人真正称得上作恶的部分,其实只有一次。基宇通过试教之后,女主人给了他薪水,她告诉基宇,考虑到物价上涨,她付的时薪比当初给敏赫的要多,可实际上,她偷偷的从中抽出来几张——富人说谎了,好吧,这甚至也没多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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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不要忘了,《寄生虫》是一部拥有大量象征和隐喻的电影,特写的细节动作不能放过——仔细想想这个从薪水中抽钱动作的隐喻,其实就足够说明全部了。

但这依然不是最精彩的地方——为什么你看不到富人的恶?因为这部电影的主视角是基泽一家,故事发生的主要场景是豪宅,你能看到的富人的世界,也只是基泽一家眼里的这栋豪宅中发生的一切——对于基泽一家,这里是工作的地方,对于女管家一家,这里就是一切,所以你能看到他们所有的恶,因为他们需要这些恶在生存斗争中坚持下去。

可对于朴社长一家,这里就是家啊!在家里你需要作恶么?朴社长是一个在车上看到内裤就能联想到司机与女友500字完整剧情,并予以重现的人,他可不单纯,但他才不需要跟基泽一家勾心斗角,他的世界在那个攻占纽约、获得新奥技术奖的韩国企业里,基泽一家不过是他花钱请的雇员,这些人有什么价值让社长大人亲自展示人性的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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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基泽一家根本就不配啊。

除了被嫌弃身上的“气味”,穷人一家甚至不配让富人一家展现恶的一面,想到这点,不禁起了鸡皮疙瘩。

有一些质疑《寄生虫》的声音是,技术上太过刻意,大量象征和隐喻过于直接的袒露在故事内,生怕观众看不懂——对于深度影迷来说,大家都懂了,也就没意思了。

我其实并不喜欢晦涩难懂的电影,可能专业人士从技术角度并不喜欢痕迹太重的雕刻,但从商业电影角度讲,让观众看明白而不是看影评才明白,也完全合理,至于金棕榈奖是不是一定不能给太直白的,我就不发表意见了。

本片中有几个很重要的象征:

一是代表阶级划分的“气味”在本片中被大量提到,富人能够嗅出穷人特有的“气味”,从中透露出的鄙夷和优越感刺痛了穷人的敏感神经,也成为了基泽黑化行凶的重要导火索。“气味”在生理层面就将贫富阶级彻底划分,这种下笔够狠;

二是敏赫赠送,代表了基泽一家命运的“石头”。敏赫带来了“石头”也同时带来了工作,而“石头”被淹,则代表了基泽一家的命运再现磨难,等到基宇最后把“石头”放在布满石头的河底,也说明基泽一家终于又回到了他们应该属于的位置;

三是基泽一家在大雨天从豪宅返回家中,一路上都是下坡,象征了巨大了阶级差异和基泽一家从巅峰的坠落。

全片可以找到的象征和隐喻大概...恩,数不清,并且富人家儿子、女儿、夫人、女管家一家也都有不少可以挖掘的故事,可以说,虽然很多东西摆在台面不难猜到,但如果你喜欢深挖,这片子坑很深。

《寄生虫》这部电影并不励志,也不治愈,并且完全不适合放松,但它的确发人深思,是一部震撼人心的好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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