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时报丨是意识形态,不是寡头统治
图源:Thalassa Raasch for The New York Times
是意识形态,不是寡头统治
罗斯·杜达特(Ross Douthat)
民主党人苦寻反特朗普的讲述时,找到了一个词:“寡头统治。”
这个词出现在乔·拜登的告别演说中,是参议员伯尼·桑德斯巡回政治演讲的核心用语,还频频闪现在前奥巴马幕僚给出的建议中。使用这个词,是希望将特朗普总统的自肥、埃隆·马斯克的滔天权势、硅谷大佬现身总统就职典礼的那一幕,与民主党人对共和党是“超级富豪党”的这一人们耳熟能详的批评缝合到一起。
我不想过早评判其修辞效果。但作为从事实上理解特朗普第二届政府的一种讲述,“寡头政治 ”这一用语模糊而非揭示了更多东西。它暗示了一种亿万富翁和大企业发号施令的特朗普主义愿景。一些人们耳熟能详的共和党议程项目承诺,如放松管制和为企业减税,也确实符合这一剧本。
但在特朗普最具破坏性和争议性的政策方面,人们可能称作美国寡头集团的很大一部分人,却是冷漠以对、疑虑重重或激烈反对的。
先来看对“觉醒运动 ”和“多元平等包容”(D.E.I)议程的讨伐。这场斗争已逾越联邦政府机构,延伸到受联邦资金影响的所有领域(州政府决策、大学招聘)。这是寡头统治的核心议程项目吗?不尽然。当然,一些企业老总已厌倦了激进分子的诉求,并欢迎右转。但在始于罗恩·德桑蒂斯(Ron DeSantis)等政客和克里斯托弗·鲁佛(Christopher Rufo)等激进分子的反抗之前,企业寡头曾经就是“大觉醒 ”运动(Great Awokening)的盟友或代理人,要么接受了新进步主义的苛求,视之为做生意的代价,要么积极鼓励“多元平等包容”议程,视之为一种管理和商业策略。
换言之,资本是身段灵活的。它可以是觉醒派的,也可以是反觉醒派的,这取决于盛行的风向;假如反“多元平等包容”议程的情绪消失,它会再度调整适应。
接下来看看马斯克的所谓 “政府效率部”。它疯狂要求大幅度削减政府合同、拨款数量和人头数。这是寡头统治吗?毫无疑问,一些企业已经摩拳擦掌,准备好填补公共部门撤退后留下的空缺。但美国企业界作为一个整体,已经是深度染指政府性合同的,大量投资于政府与社会资本合作项目,习惯于舒适的游说关系,并渴望利用政府的慷慨赠予。
因之,在削减随意选择的联邦机构人头数方面,没有企业重度投入,而关于政府效率部可能对已蔓延到华盛顿周边的特定类型私营部门权力意味着什么,企业那里存在广泛的焦虑。
即令对头号寡头马斯克本人来讲,也是如此:尽管他可能利用其通天门路操纵体制,但他的讨伐行动,直接后果却是削弱了其最重要的公司特斯拉,并导致其净资产大大缩水(是的,但仍可睥睨全世界)。(假如共和党失去政权,且当此时,他的地位甚至会更岌岌可危)。因此,当他像自由至上主义者或债务危机的忠实信徒那样发言时,我们至少应稍加严肃对待;他是在用自己的净资产投入理念实践,而没有只是利用权力增加财富。
最后,显而易见,民粹主义理念而非寡头性质的私利,是特朗普的最高风险行动即大规模关税实验背后的动因。当然,是有某位巨头在某个地方获利于保护主义,但一般来讲,依旧成立的是:说到美国经济的领主,没有人想要关税。
确实想要关税的那些人是影响到拜登政府的新自由主义批判者的右翼版:外围知识分子和官僚队伍中的异见成员,他们自认是底层选民的支持者,而一个旨在有利于投资者、企业和亿万富翁的全球化体系未能好好服务于那些底层选民。特朗普未能兑现民粹主义承诺的方式有无数种,但新贸易秩序的那一愿景是最真实形式的民粹主义;它拒绝接受学术专家和上层阶级的共识,并承诺为劳动者带来长期利益,以换取富有的投资者的短期痛苦。
因之,运用桑德斯或任何左翼民主党人支持的思路,都无法真正一以贯之地攻击到特朗普的关税政策。它不是给特朗普重要金主的赠品。(他们仇恨它。)它不是对华尔街玩家的抽泣。(他们反对它。)它不是对新自由主义的资本主义的强化,而是对其前提的否定。
相反,特朗普关税政策为民主党人提供的机会,就像拜登尝试的后新自由主义为共和党人提供的机会一样,取决于其实际的经济效果。经济放缓,同时马斯克式的减税政策导致热门政府项目出现紊乱,这样一个未来为民主党人提供了一条最清晰的重新上台之路。但他们不会领导一场反对寡头统治的革命;他们将承诺来一场秩序修复。
(作者是美国专栏作家。本文原题“It’s About Ideology, Not Oligarchy. ”,见于《纽约时报》,2025年3月23日出版。译者听桥,对机器提供的初步译文有校阅,不保证理解准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