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印度电影院蹦迪,鞋都蹦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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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艰苦卓绝的战斗,大人终于率军击败了敌人,凯旋归来!”

  “小的们,燥起来!跳起来!”

  (LILILILIDUDUDUD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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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个看过印度电影的国人可能都产生过以下的疑惑:

  “情节我都懂,道理我也都懂,可我就是不懂,为啥他们一言不合就要跳舞?”

  正像你猜不到印度阅兵式会忽现摩托车杂技表演一样,你也不知印度电影中的角色们何时会忽然跳起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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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球化的背景下,当全世界人的审美口味都越发趋同时,仍有几层坚固的包浆保留在各民族的表面肌理上。当其他国家地区的人对那些跳舞桥段大为不解,甚至加以讪笑时,印度人民则不屑一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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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印度电影都是骗人的

  今天我在市场跳舞,压根没人跟着我跳”

  毕竟,在印度看电影,银幕上一旦舞起来,往往也到了银幕外观众们的舞蹈时间。电影院秒变dancing flo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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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次了解这一事实后,我的内心其实并未产生太大的波动,认为其仍处于“这恒河里”的理解范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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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在我顺藤摸瓜,看了更多印度电影院的现场视频后,我狭隘的理解力溃败了。

  原来在印度,电影院可以成为比音乐节、livehouse还要热闹的狂欢之地。

  一场完整的印度电影狂欢,有时从入场前就开始了。每逢炙手可热的影星有新片上映,首映的电影院外就会变成庆典现场。

  影星的超巨幅形象立牌被置于影院前的广场上,宛若古时的巨型神像。最高的立牌,能达到53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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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祝愿影星的新片大卖,粉丝们会用牛奶洗涤其形象立牌,即使是几十米高的立牌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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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牌下方,接踵摩肩的人群上演着形形色色的庆祝仪式。引吭高歌,就地起舞,燃放爆竹,不一而足。口哨声、呐喊声、音乐声、礼炮声,群响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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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这还仅仅是前戏,真正的高潮在进入影厅后才会上演。

  按照印度官方规定,电影开场前必须要全场起立唱国歌(2018年前)。但这种假正经随着电影开场,便会被真性情冲得一干二净。

  众所周知,livehouse的舞台前不会有座椅,座椅只会妨碍观众蹦迪的自由度。而在印度影院的热门场次里,座椅同样是碍事的存在。

  如果说唱国歌起立更像是被迫从命,那么观影时臀部从座椅起飞则完全是激情使然的自发行为。当音乐奏起,明星主角魅力尽显,让观众们返回座位堪比蜀道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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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银幕是2D的,但3D世界里的观众仍像看现场演出一般涌到这块2D舞台前,把影厅蹦出了一种2.5D音乐节现场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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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印度不会真的下雪,但你至少能在影院见识到由观众掷出的纸片构成的漫天雪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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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满场雷动的呼喊尖叫比起来,再高级奢华的杜比音效设备也会相形见绌。恐怕只有超级碗、欧洲杯等顶级体育赛事的观众吼声,才能与之相提并论。

  

  许多曾有幸在印度看过电影的国人,都对印度影院里的沉浸式体验印象极为深刻。除了载歌载舞、尖叫撒花外,实时评论也是经常上演的戏码。例如影院一角忽然有人大声评论电影情节“这不合理”,另一边便有意见相左者反击“这恒河里”,其他观众也纷纷跟着站队,影院上空仿佛飘着无数无形的弹幕。

  对于印度的观影盛况,相信多数人都会觉得甚是新鲜有趣,但另一方面,长期受“不大声喧哗、不乱扔东西、不摄屏”等观影礼仪教育的我们也不免会心生怀疑:

  闹成这样还能看进去电影吗?这样是不是很没素质?

  要回答这些问题,需要厘清印度影院、电影和其他国家地区之间的一些区别。

  首先,印度的电影院不只是单纯的电影院,还有一定的剧场、演艺场属性。打个比方,很多印度电影片长都很长,动辄三小时起步,似乎要摧残观众的膀胱。但实际上这些电影放映时是有幕间休息时间的,就跟去剧场看戏剧一样。中场休息期间,还会有小商贩来兜售零食和饮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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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想下你看话剧、看马戏、看现场演出时的状态,同理,上文提到的观影行为在印度影院都是得到默许的。

  另外,印度影院也不是场场都跟演唱会似的。能够上演轰动场面的场次,播放的多半是有大牌明星出演的热门电影。

  印度粉丝的狂热,属于放眼全球都能排的上号的那种。

  在这个普遍信仰神明的国度,光鲜亮丽的电影明星也成为了粉丝眼中近乎神明的存在,不乏有粉丝会为喜爱的明星建造神坛和寺庙。对于演员而言,这是其人气达到顶峰的一个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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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演员Amitabh Bachchan的神庙

  然而,“神”也有崴脚的时候。例如演员Khushboo Sundar曾就婚前性行为和艾滋病发表过有争议的言论,导致粉丝把为她修的神庙又夷为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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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粉丝为演员Khushboo Sundar修建的寺庙

  粉丝们的宗教行为还表现在明星出现意外状况的时候。

  1982年,当Amitabh Bachchan在片场受重伤后,他的粉丝举行了大规模的守夜活动,并去现场祷告,希望偶像早日康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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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在这种广泛的明星崇拜氛围中,也会出现一些极端的状况。

  2011年,演员Rajnikanth在新加坡接受透析治疗。一位粉丝为了把他的肾脏捐给Rajnikanth,不惜服用安眠药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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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的粉丝为了用牛奶洗涤明星形象板,不惜去商店偷牛奶。已经有牛奶行业的从业者表示这种行为是浪费牛奶,以至于卖牛奶和送牛奶还需要寻求警方看守押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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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粉丝的狂热纵有利害两面,但归根结底其实是电影市场繁荣的一大表现。电影明星们的辉煌背后有着一个强力的事实支撑,那就是印度早已是世界第一大电影生产国和第二大电影出口国,宝莱坞不过是印度电影的半壁江山。

  印度的电影产业有南北两个主场。

  宝莱坞属于北印度电影的代表,发展较早,底子比较厚。我们熟知的《三傻大闹宝莱坞》、《摔跤吧爸爸》,都是宝莱坞的代表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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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摔跤吧爸爸》

  多看几部后,不难发现宝莱坞电影的一些特点——内容严肃深刻、情感刻画细腻、整体相对国际化、倾向中产趣味。

  而除了宝莱坞外,印度电影还有包括托莱坞、考莱坞在内的不下十个“莱坞”。这些莱坞,撑起了南印度电影的一片天。

  和宝莱坞的电影比起来,南印度电影的类型更丰富,内容更接地气,娱乐性也更强,以动作片居多。

  前几年在国内上映的《巴霍巴利王》就属于典型的南印度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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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霍巴利王》

  还有4月播出的,由顶流明星Vijay出演的大热电影《Master》也在此列。就特效、动作设计、摄影等角度,南印度电影的工业化其实悄然走到了世界前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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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aster》

  能够促成上文中那种壮观蹦迪场面的,也以南印度电影居多。毕竟观影门槛低,看着热闹爽快。

  由于印度人总体受教育水平不是很高,南印度电影为追求受众最大化,尤其讲究夸张的剧情、炫目的场面和热闹的歌舞。

  少数靠片段和GIF流传到国内的夸张翘楚,被赋予了一个统称——“开挂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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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俗地看,世界上只有三种国家:嘲笑印度的国家、没印度发达的国家以及印度。如果第三次世界大战开打,印度是“笑话之国”、“开挂国度”的共识,可能是第一类国家组建联盟的基础。

  可就国内来说,这里就有一处显而易见的矛盾:

  人们一方面认为这里是个肮脏愚蠢猴子狂乱的活地狱,希望阿三大爆炸。但另一方面,人们又前仆后继地赶赴这里,记录自己品尝那些看不上眼的财富密码,啊,不对,是街头小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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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矛盾同样适用于发达英语国家的人看印度电影:一方面,他们恨不得把字典里所有带“傻缺”、“垃圾”、“可笑”含义的单词都扣在这些电影身上。另一方面,他们又乐此不疲地收集这样的片段,上传视频网站谋取流量捷径,不对,是用来供人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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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当我实际看完这些视频后,竟发现里面不乏有些段落挺富有无厘头的想象力和创意。

  比如说隔空夺枪反击和鬼畜合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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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比如用枪开枪和回旋杂耍射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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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观近几年的好莱坞电影,好像找不出它有何胜过印度片的底气——肥胖同性恋素食主义黑人左派、续集的续集的续集的续集、XX侠XXX侠XXXX侠。

  后来我回想起小学班主任的教诲:一个没穿裤子的人,往往会先指出别人光着膀子,来转移旁观者的视线。

  印度是个充满天然戏剧感的国家。马路上,马车、大象、进口小汽车并行不悖,贵族国际学校的转角就是大片的贫民窟;部分高种姓贵族的生活持平欧美天龙人,偏远乡下的村民们还没享受到厕所和卫生巾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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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拍电影的人而言,生活是最好的剧本。对观众而言,他们需要银幕上的故事反映社会问题,更需要电影在难堪的日子里带来快乐。

  有部叫《帐篷里的宝莱坞》的纪录片,记录的是一个年轻人子承父业,开车载着老旧的放映机和搭帐篷穿梭于偏远的村庄,流动放映电影。像这样流动影院,让身处偏远地区的人,也得以享受1秒24帧的梦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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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结合城里粉丝在影院的尽情寻欢,也就不难理解印度电影年产破千的秘诀。

  最近,因为新冠病毒和毛霉菌病的肆虐,印度的电影院已经许久没有开张了。

  忆起以前在影院狂欢的场景,孟买青年德赛·周·树人在个人日记里感慨道:

  “近来,好长一段时间了,我实在再没有体味过那一夜的兴奋,——也不再从电视上看到那夜似的好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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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考资料:

  https://www.youthkiawaaz.com/2017/03/fans-and-their-hero-worship-in-india/

  Tamil Nadu: Ban practice of pouring milk on actors’ cutouts ahead of movie releases, say dealers

  https://www.publicbooks.org/indias-fans-and-indias-future/

  https://www.cw.com.tw/article/50976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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