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的乡愁,长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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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将至

14亿中国人

4.3亿户中国家庭

又将迎来一年一度的

大型集体望月思乡的日子

中国人大概是这个世界上

最爱思乡的群体

我们把乡愁写成诗、做成文

从高原到大海

遍布全国

(苏轼《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从初一到十五

从中秋到春节

我们将每个月圆之夜

变成独特的思乡之节

(中秋节,在北京西山赏月的人们,摄影师@陈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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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是一处风景

(贵州加旁梯田上,正在放学回家的孩子们,摄影师@老西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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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味道

(新疆喀什泽普县的红枣,代表着一种家乡的味道,摄影师@赖宇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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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一声乡音、一个熟悉的身影

都能轻易唤醒我们思乡的情意

(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扎尕那,背着孩子的老人,摄影师@大力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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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与乡愁

为何如此重要

它是如何诞生

  又如何改变了我们?

 01 

时光里的故乡

农业社会

人类活动范围较小

但随着生产力的提升

人类驯化了牛、马、骆驼

这些强壮且充满耐力的生物

代替了我们的双腿

(锡林郭勒草原上的奔马,摄影师@颜景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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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发明了车、船

驾驶着飞驰的战车

秦军横扫六合,统一四方

一纸诏书传至天下

“车同轨,书同文”

从此条条大路通咸阳

(出自《礼记·中庸》,秦驰道和直道组成的主要交通线示意,制图@陈志浩/星球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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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道路

数量众多的运河

组成水运网络

(东周至秦汉时期主要古运河分布,制图@陈志浩/星球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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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还有

挂在悬崖上的栈道

直通巴蜀

(四川剑门关古栈道,摄影师@王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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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座桥梁

跨越河道

(四川泸定桥,摄影师@楼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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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庞大的交通系统

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成形

帝王争霸天下

谋士往来穿梭

学子远赴京城

将士奔命沙场

商贾走街串巷

人们越走越远

而被遗落在身后的

就成了故乡

古代的交通工具尚不发达

正所谓

(木心《云雀叫了一整天·从前慢》)

“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

所以那时候的思乡之情浓厚

乡愁成了诗歌

汉唐

人们拓展西域、远征漠北

戍边的将士、远行的使者、和亲的公主

“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

(诗句出自杜甫《咏怀古迹五首·其三》,河西走廊上的大漠驼铃,摄影师@林北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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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他们而言

身后的长安便是故乡

故而有诗云

“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

(诗句出自李白《登金陵凤凰台》,现代西安大唐芙蓉园和大雁塔,摄影师@陈蕴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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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晋以来

北方居民南下

将原本的异乡变为故乡

从江南水乡到五岭之南

从巴山蜀水到云贵高原

思乡之情有了更丰富的寄托

思乡诗中也有了

“家住金陵县前,嫁得长安少年回头望乡泪落,不知何处天边”

(出自南北朝庾信《怨歌行》,扬州瘦西湖,摄影师@清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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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朝历代、五湖四海

无数人的乡愁

汇成中国诗歌史上的一股洪流

(唐诗中思乡诗题材占比示意,制图@黄敏锐/星球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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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里有殷切的期盼

(王安石《泊船瓜州》)

“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

有回乡的释然

(陶渊明《归园田居》)

“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

有衣锦还乡的豪迈

(刘邦《大风歌》)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也有独在异乡的惆怅

(王维《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人们怀念故乡的莼菜鲈鱼

故乡的山川风物

故乡的家乡父老

甚至故乡的月亮

也比别处的要亮、要圆

(杜甫《月夜忆舍弟》)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

月亮

也成了思乡最常用的意向

也许是因为它的阴晴圆缺

像极了人世间的悲欢离合

亦或许是高悬太空的明月

总能让分别两地的人们望向同一个方向

仿佛望向彼此的眼睛

(西湖雷峰塔与中秋的月亮,摄影师@潘永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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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0年的乡愁

就这样被凝固在诗歌里

充满美丽与哀愁

而当时间来到现代

故乡又变了一副模样


 02 

大地上的故乡

生活在当代的我们

有着更强大的交通能力

能够在短时间内翻山越岭、跨洋过海

人口的流动性也更强

在这样的背景下

故乡有了更多不同的含义

可以说中国有多大

故乡就有多少种

东北地区

气候寒冷、森林茂密

茂盛的植被提供了大量有机质

而低温让土壤中的有机质分解缓慢

形成腐殖质含量高的黑土

东北的松嫩、辽河、三江三大平原上

耕地面积占全国的16%

遍地的玉米、高粱、大豆

小麦、水稻等作物

让昔日的荒原变成中国的粮仓

(吉林省洮南市瓦房镇黑土地上耕种的农民,摄影师@邱会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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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

东北河湖中

有着丰富的鱼类资源

冬季鱼市上冻成“冰棍”的大鱼

成了东北人家乡必不可少的风景

(黑龙江抚远鱼市,摄影师@王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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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北地区

地势平坦、交通便利

黄河、海河、淮河带来水资源

因此自古以来便是农业中心

华北平原上

村落密集,人口众多

“组团聚落,大田耕种”为特点

大片的小麦和棉花田地

中间是紧凑的村落

村落中则是一个个方正的院落或楼房

(河南农田和村庄,远处为黄河,摄影师@陈俊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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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黄土高原

农田和村落则分散在沟壑之间

人们坐着驴车

或开着小三轮

在巨厚的黄土之间穿梭

(黄土高原榆阳区麻黄梁秋收,摄影师@任世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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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中下游

东南沿海地区

降水充沛、河湖众多

大片的水田代替了旱田

加上漫山遍野的茶园、果园

构成一个个更加色彩斑斓的故乡

(广东佛山顺地桑基鱼塘,摄影师@文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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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村落密集

房屋各具特色

江南水乡的小桥流水

徽派建筑的飞檐翘角

闽南山地的围屋土楼

以及岭南民居的燕尾脊、镬(huò)耳墙

(福建南靖田螺坑土楼,摄影师@卢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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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西北和青藏高原

由于远离海洋、降水稀疏

大片的草原取代了林木

但这里也因此成为中国的牧业基地

(请横屏观看,坝上草原,摄影师@沈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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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和峡谷下

森林和草原中

人们撑起蒙古包或毡房

在房屋旁边用木头围起栅栏,圈住牛羊

这是充满神话气息的故乡

(天山的游牧人家,摄影师@刘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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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同时

人们也开垦荒地

将大西北变成另一个粮仓

这是热火朝天充满干劲的故乡

(新疆沙雅县,装有GPS的棉花播种覆膜一体机正在劳作,摄影师@袁欢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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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西南

人们充分利用地形

开辟出规模庞大的梯田

高差和纬度的巨大变化

让这里的自然环境极其多样

(云南东川红土地,摄影师@范峻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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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多个少数民族

在山中盖起独特的建筑

创造出独一无二的家乡

(广西三江独峒侗寨,摄影师@卢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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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

还有大山里的故乡

(青海卓尔山拉洞台村,摄影师@焦潇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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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河边的故乡

(澜沧江边的村落,摄影师@胡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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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泊边的故乡

(普莫雍错旁的村庄,摄影师@李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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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边的故乡

(青岛崂山区黄山村,摄影师@烟雨斜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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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崖下的故乡

(甘肃景泰龙湾悬崖下的家园,摄影师@卢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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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中的故乡

(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地的小村庄达里雅布依,摄影师@文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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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也并不等同于乡村

许多人的故乡在城市

那里的某个角落还残留着岁月的痕迹

令人想起小时候的时光

(广州,摄影师@何易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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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甚至不限于城市、乡村

对于台湾海峡对面的人们而言

大陆是故乡

乡愁在海峡两岸

架起一座桥梁

(余光中《乡愁》)

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

我在这头

大陆在那头”

对于海外华人华侨而言

整个中国便是故乡

(当地时间2020年9月20日,新加坡民众为庆祝即将到来的中秋节在街头布置的花灯,图片来源@VC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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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不仅构成了

遍布中国的多样景观

也保存着传统的生活方式和文化

从东北的白山黑水之间

(东北查干湖冬捕,摄影师@邱会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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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东南的涛涛大海边

(霞浦渔场,摄影师@都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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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我们逐渐陌生的传统习俗

(每年中秋节,白云区清湖村的舞火龙活动,摄影师@卢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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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在不同的环境、物产和风俗作用下

形成的各色家乡美食

让多少人魂牵梦萦

(徽菜中的乡野山珍,摄影师@方托马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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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父母兄弟姐妹

七大姑八大姨

小时候的同学、玩伴

组成的家乡记忆

(云南德宏州盈江县农家小院,摄影师@杨清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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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我们当下的故乡

它并非停留在过去

而是在不断地改变

这里上演着一场规模庞大的出走

也饱含着无数人的守望


 03 

出走与守望

近现代中国

城市化程度越来越高

(1990-2018年各省区城镇化率示意,制图@陈志浩/星球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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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量人口涌入城市

中国乡村人口从1995年最高峰时的8.6亿

逐年下降到2019年的5.5亿

而同一时期内

城镇人口则从3.5亿增长到8.4亿

(1995-2018中国乡村人口及城镇人口变化,2010年是一个转折点,制图@张靖/星球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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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量的乡村成为“空心村”

年轻人外出务工

只留下老人和孩子

(湖南郴州板梁古村的留守老人,摄影师@何小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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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甚至经过整体搬迁

彻底成为了废墟

(浙江嵊山无人村,摄影师@赵高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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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

自然环境的限制

让许多乡村陷入贫困的魔咒

有的在层层叠叠的大山之间

高山峡谷阻断了对外的交通

(河南辉县天界山深处的小山村人家,摄影师@刘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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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在喀斯特高原

“千疮百孔”的地表

导致水土流失

(恩施大峡谷附近处在峰丛中的太和乡,摄影师@李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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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在极度干旱地区

黄沙遍地、水井寥寥

(甘肃白银景泰县村落,摄影师@卢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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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在高寒地带

植被稀疏、人迹罕至

(西藏阿里地区普兰县孔雀河谷的村庄,摄影师@孙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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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环境的限制

人口的流失等等

是乡村——这类特别的故乡

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2020年

是全面打赢脱贫攻坚战收官之年

在过去的5年中

通过农业机械化、智能化

发展特色产业等措施

农村贫困人口从5575万减少到551万

(数据源自国务院扶贫办,图为广西富川瑶族自治县福溪村的孩子们,摄影师@卢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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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这片大地上

每一寸土地都有一个美丽的名字

那就是我们每个人的故乡

凉山、百色、乌兰察布

晴隆、乐业、墨玉

......

这些名字的背后

也许是贫困、艰难、衰落

但也蕴藏着富饶的物产

和对未来的希望

每一个故乡都值得期待

每一个故乡都应美如其名

历代先祖故人

曾有诗一样的故乡

当下的我们

有着极为多元的故乡

但故乡并不只在过去

并不局限于那些回不去的时光

和忘不掉的过往

故乡更是未来

今日的中国

便是我们后代的故乡

而未来故乡的模样

取决于你,取决于我

取决于每一个中国人

愿我们的后代

有更美的故乡

(甘肃平凉,留守家乡的孩子,摄影师@左雪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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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创作团队

撰稿:成冰纪

图片:菜煎饼、武陵人

地图:陈志浩

设计:张靖、黄敏锐

审校:李张子薇、风子、汤姆谭

封面摄影师:都文明

P.S. 本文主要参考文献:

[1] 王子今. 秦汉交通史稿[M].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2020.

[2] 胡韧奋,诸雨辰. 唐诗题材自动分类研究[J]. 北京大学学报, 2014.

[3] 宁志中. 中国乡村地理[M]. 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 2019.

[4] 国务院扶贫开发领导小组办公室. 中国农村扶贫开发纲要(2011—2020年)[M]. 人民出版社, 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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