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张云峰:书法临摹,以假乱真才是真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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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云峰

张云峰,民进会员,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湖南省书协行书委员会委员,长沙市书协楷书委员会副主任,长沙市雨花区书协副主席。长沙师范学院书法学(本科)专业外聘教师,长沙市雨花区教育局艺体中心教师书法培训导师。书法高考培训老师,湖南省义务教育七、八年级《书法练习指导》教材审编,《乙瑛碑技法精讲》编委。

出生于湖南冷水江,定居长沙。书法以二王为宗,上溯秦汉,下至明清,碑帖皆入,以行、楷为善,五体皆能,亦通篆刻。

自2016年至今,四次入展中国书法家协会举办的全国书法展,入展第十二届中国艺术节全国优秀书法篆刻作品展,两次入展西泠印社举办的全国书法展,入展全国首届高校教师书法篆刻展,在首届“汝帖杯”全国书法作品展、颜真卿书法艺术奖全国书法作品展、第二届“雷锋杯”全国公益书画作品展三次获最高奖第一名,在其它全国专业书法展赛中获最高奖20余次。

书法临摹以假乱真才是真境界

——临摹越深广,创新思路就越清晰

文/张云峰

临摹是书法学习的必经之路,更是书法风格创新的必经之路,临摹看起来不难,且似乎人人都会,精准和有思考的临摹才是难住人的地方。

精准临摹是必须的也是最难的。古人的经典传作,是在对书法彻底悟透之后随手而书的,甚至是随意自然而书。我们现在要把古人的随意自然再来一遍,于是难度可想而知,哪一笔有什么动作,少了不行,一个字是长的方的扁的,一个字哪里虚哪里实,都要一一再现出来,这样一来确实难度就不一般了,最要命的还有线条线质的精致度。有人说,临摹没必要这么精微吧,差不多就可以了,于是临摹七分像似乎成为了很多人的标准。这其实是很敷衍甚至是很肤浅的,经典碑帖的经典之处就藏在这些精微里,才不一般才流传下来,历史上每三五百年只要是文人都拿毛笔写字,人数不计其数,可为何偏偏就留下屈指可数的一个人或者几个人,简单粗暴一点的说:因为细节决定成败,精微成就个性。

当然临摹光精准是绝对不行的,那是复印机,没有意义,就如没有意义的人生。所以问题来了,必须边临摹边思考,想想古人为什么要这样写,为什么这么耐看而且经看,如同自带气质气场的顶流美女,花见花开,人见人爱。这样与古人的对话也会如潮奔涌而来,才能彻底走进古人的心里,想古人之所想,古人想表达什么想展示什么,就清晰了。

来看看我们的书圣王羲之,将前人的篆籀笔法改为切翻笔法,将笔法进行彻头彻尾的改朝换代,为后人打开了一条崭新的阳关大道。而我们的颜鲁公则面对铺天盖地的无法自拔的羲之笔法,反其道而行之,重回上古时期的篆籀笔法写行楷书,外加字形阔拓,这样就形成了与书圣双峰并立的格局,晋至唐近400年只有鲁公敢于表达新的见解,天下第二当然非鲁公莫属,其他历代书家即便反对也无效。

宋米元章在书圣的笔法基础上把字形拉长,字势右斜,特别是他的八面出入锋堪称一绝,着实让人耳目一新,但又有带张牙舞爪,尽杂耍能事之嫌。而大文豪东坡先生又反米元章之道而书,把字形压扁,字势左斜,再加粗加厚,这样东坡肉书风跃然纸上。而山谷道人字势不偏不倚,笔法也是切翻篆籀并用,貌似熟知中庸之道,然字身却突然来个抽脂瘦身,再加个主笔近乎夸张的大鹏展翅,道说他游山玩水时见船夫划桨而得灵感,看来千真万确,其实和现在的我们乘坐的飞机形态也异曲同工了,看来玩艺术还真需要出去溜溜,去寻找属于自己的诗和远方。

由上可见,书法要形成风格的思路和可以用的元素真是多得不要不要的。可以从笔法上取舍,可以从线条的粗细上丰俭由君,可以从字法的字势斜度字形长扁上定夺,当然还可以从章法墨法上实现风格自由。确定好了之后,最需要时间沉淀的就是风格的系统性和规律性了,这样后人才能学得下去,如果风格没有形成系统形成规律,那百分之万是一败涂地,后人想学习将无从下笔,自然无法流传了。

一个书法人一生的终极目标是:写出与古今不同的字而形成自己的独特风格,这是一件我们永远值得思考和探索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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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云峰 临王羲之《二谢帖》(33×48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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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云峰 临颜真卿《祭侄文稿》(82×48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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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云峰 临苏轼《黄州寒食帖》(35×120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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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云峰 临黄庭坚《题苏轼寒食帖跋》(35×72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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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云峰 节临米芾《苕溪诗帖》(31×48cm)

主编点评:

张云峰这篇文章,表面讲临摹,其实戳了个挺扎心的问题——现在的书法人,还愿不愿意老老实实面对经典,认认真真带着脑子去临帖?

他说“精准临摹是必须的,也是最难的”。这话放在当下书坛,有点像唱反调。这些年我们听惯了“意临”“取意”“遗貌取神”,好像谁要是追求“以假乱真”,谁就成了没灵魂的复印机。张云峰偏要逆着来,直说“临摹七分像”就是敷衍、就是肤浅。这个观点,真值得每个拿毛笔的人停下来想想。

说直白点吧,当下书坛浮躁,很大程度就是临摹功夫缩水了。多少人临帖不过三五遍,就开始喊“创新”;追摹某家不过一两年,就急着要“自成面目”。结果呢?满纸习气还以为是风格,没一点根基却标榜个性。张云峰提醒得对——经典为什么是经典?细节决定成败,精微成就个性。这话真该挂到每个书法家工作室墙上去。

但高明的是,他没有止步于“像”。他说“光精准绝对不行,那是复印机”。这个转折很关键。精准是门槛,不是终点;是跟古人对话的起点,不是跪着膜拜。他举王羲之、颜真卿、米芾、苏东坡、黄庭坚的例子,其实就一个理儿:真正的大师,都是先把前人吃透了,才敢反着来。颜真卿面对铺天盖地的王羲之笔法,偏要回头走篆籀的路,这才有了双峰并峙。米芾拉长字形、字势右斜,东坡压扁字形、字势左斜——你看,所有“破”,都建立在“立”之上。没有精准的继承,哪来有底气的反叛?

这里引出一个更深的问题:当代书法真正的危机,真不是创新不够,而是“有资格创新”的人太少了。太多人连古人一笔一画都没闹明白,就急着要超越。这就像音阶还没练熟,就喊着要颠覆古典音乐——不是不行,但大概率就是噪音。

张云峰最后说,书法人一辈子的终极目标,是“写出与古今不同的字”。这句话的关键不在“不同”,而在“古今”。你得先“入古”,才谈得上“出古”;先能“以假乱真”,才配谈“自我面目”。否则,所谓风格就是没根的浮萍。

这篇文章值得每个书法人问自己一句:我到底有没有真正“进去”过?连“像”都做不到,凭什么相信自己“不像”得很有道理?当代书坛不缺聪明人,缺的是肯下笨功夫的聪明人。张云峰的临摹观,说到底是一种习书态度——对经典敬畏,对自己诚实。而这种态度,恰恰是我们这个时代最缺的东西。

郑梧沐(福建籍文艺评论家)

2026年5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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