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DP增速一路下跌，为什么反而说这是成功的五年？【大国阶梯·十二五规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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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五规划，也就是2011年到2015年，这五年里，中国发生了什么？
移动互联网爆发了，宽带显著提速，智能手机用户人数疯涨，手机首次超过台式电脑成为第一大上网终端。
我们的生活方式被彻底重塑了。“双十一”不断刷新销售纪录，网购时代轰然来临；微信“摇一摇”、红包、朋友圈风靡，社交方式迎来革命；移动支付全面普及，现金消失了；外卖跑腿、滴滴打车、快递业飞速发展，人们的衣食住行彻底变了样。
重大科技成果集中涌现。“嫦娥”探月、“蛟龙”深潜、北斗导航组网、天宫一号、神舟八号、九号、十号相继升空。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成为现实。
区域发展战略迎来重大时刻。“一带一路”、京津冀协同、长江经济带三大国家战略启动实施，影响极为深远。
这些，还只是这五年巨变中小小的一部分。
这五年取得的成就很辉煌，但是，我们的GDP增速在这五年里却也在一路下降，这又是为什么？
十二五期间，中国到底发展得怎么样？是顺利还是坎坷？在种种繁华的表象背后，又深藏着多少惊心动魄的危机？
今天，我们就来聊聊十二五规划。
一. 困境与挑战
要理解十二五规划，我们得先看看2010年的中国面临着什么样的困境。
表面上看，当时的中国风光无限。2010年，中国的GDP总量超过了40万亿人民币，超越日本成为全球第二。出口总额达到1.58万亿美元，稳居世界第一。外汇储备接近3万亿美元，全球无人能敌。上海世博会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7000多万参观者创造了参观人数历史纪录。
但就在这片繁荣景象背后，那些十一五期间就暴露出来的问题，不但没有解决，反而愈演愈烈。
2008年的全球金融危机，中国通过"四万亿"刺激计划硬扛了过去。这个计划确实保住了经济增长，但也带来了严重的后遗症。地方政府债务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房价开始了新一轮暴涨，产能过剩的问题日益严重。
十一五期间，国家就已经意识到老路走不通了——廉价劳动力在减少，环境在恶化，资源在枯竭。但问题是，意识到了不等于解决了。到了2010年，这些问题不但没缓解，反而更加尖锐。
人口红利消失得比预想的更快。2010年，中国的劳动年龄人口达到峰值，之后就开始下降。沿海地区的"用工荒"从偶发变成了常态，工厂招不到工人，工资成本年年上涨。那种靠低工资吸引订单的日子，真的一去不复返了。
环境恶化得比预想的更严重。2010年，中国有三分之一的河流受到污染，七大水系中一半以上的水质劣于三类标准。很多城市里，到处都是烟囱冒黑烟的工厂，空气质量极差。北京的PM2.5浓度经常爆表，雾霾在那几年成了全国人民茶余饭后的谈资。每年因为环境污染导致的经济损失，占到GDP的3%到5%。
产业困局比预想的更难突破。我们生产了全球70%的玩具，60%的服装，50%的鞋子，但这些产品的利润绝大部分都被外国品牌拿走了。中国成了"世界工厂"，但只是一个给别人打工的工厂。
十一五期间，国家已经在推动转型，比如环境保护、科技创新、产业升级，但效果并不理想。为什么？因为地方政府还是在追求GDP，企业还是在追求短期利润，整个社会还在被之前的思维惯性推着走，还没有形成转型的共识。
到了十二五，情况已经到了不得不变的临界点。如果继续走老路，中国很可能会掉进"中等收入陷阱"。什么叫中等收入陷阱？就是一个国家发展到中等收入水平后，由于无法实现产业升级，经济增长陷入停滞，最终被困在中等收入水平出不去。拉美的很多国家就是这样，发展了几十年，始终无法跨入发达国家的行列。
所以，十二五规划不是要开辟新方向，而是要把十一五就确定的方向，真正落实下去，这一次，国家的决心更大。
二. 转型与产业调整
延续十一五期间“科学发展观”的思路，十二五规划提出了一个很重要的概念，叫做转变经济发展方式。
怎么转呢？
第一个是调整产业结构。以前中国经济主要靠第二产业，也就是工业制造业。但是进入十二五之后，服务业的比重开始快速上升。到2015年，服务业占GDP的比重第一次超过了50%，这是一个历史性的转折点。
这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从工厂走向写字楼，从流水线走向服务台。快递员、外卖小哥、网约车司机，这些新兴的职业群体就是在这个时期开始大规模出现的。
这就引出了十二五期间最重要的互联网经济了。
十二五这五年，正好是中国移动互联网爆发的五年。2011年的时候，智能手机还没有那么普及，4G网络更是想都不敢想。但是到了2015年，智能手机已经成了人手一部的标配，4G网络已经覆盖了大多数城市和乡镇。
这个变化带来的影响是革命性的。微信支付和支付宝让人们开始习惯不带钱包出门，淘宝和京东让人们可以足不出户买到全国甚至全世界的商品，滴滴打车让人们再也不用在路边招手拦出租车了。
那个时候，每隔几个月就会冒出来一个新的APP，美团、饿了么、大众点评、滴滴。这些东西在今天看来已经是生活的一部分了，但在当时，每一个都是新鲜事物，每一个都在改变着人们的生活方式。
而这些互联网公司的崛起，也带动了一大批相关产业的发展，快递行业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十二五期间，中国的快递业务量从每年三十多亿件暴增到两百多亿件，翻了差不多七倍，这个增速放在全世界来看，遥遥领先。
与此同时，一大批互联网公司开始走向资本市场。其中2014年是中国互联网公司赴美上市的一个高潮，这一年，阿里巴巴在纽约上市，创下了当时全球最大IPO的记录。京东、微博、陌陌、聚美优品，这些公司也都是在这一年完成了上市，互联网经济开始成为中国经济的一个新引擎。
那几年，互联网行业狂飙突进，成为网络上最火热的名词之一，当时各种各样的互联网+创业项目，各种互联网名词C2C、B2C、O2O、P2P层出不穷。那时，“互联网”被很多人认为是灵丹妙药，文能掀起全社会的生活方式革命，武能救中国经济。
三. “一带一路”
但在互联网经济吸引众人关注，发出耀眼光芒背后，实体经济的瓶颈和困境，当时在网络上被很多人忽视了。
但国家不能忽视，当时传统制造业的产能过剩、产业升级，是我们必须要解决的问题，而且这个问题不是短期问题，而是长期问题。
怎么办？
这就推动了十二五期间可能是最重要的一件事——"一带一路"倡议的提出。
2013年，总书记在出访哈萨克斯坦和印度尼西亚时，分别提出了建设"丝绸之路经济带"和"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倡议。这两个倡议后来被合称为"一带一路"。
这个倡议的核心思想，说白了就是和沿线国家一起搞建设、做生意。修路、建港口、拉电线、铺光缆，把中国和周边国家，乃至更远的欧洲、非洲连接起来。
对于中国来说，这个倡议有几重意义。第一，可以输出国内过剩的产能，钢铁、水泥、工程机械，这些在国内已经严重过剩的产品，可以通过参与海外基建找到新的市场。第二，可以拓展能源和资源的来源，保障国家的能源安全。第三，可以提升中国在国际事务中的影响力和话语权。
在今天包括更长的未来，“一带一路”都将是我们发展的一个重心，也将发挥出巨大的作用。
“一带一路”的诞生，意味着我们对外开放格局发生了巨变，与此同时，国内区域发展战略也在酝酿之中。
京津冀协同发展、长江经济带、长三角一体化、粤港澳大湾区建设、成渝地区双城城市圈、中原城市群等等区域战略，在这五年里，都在论证和推动之中，有的已经在实施。
这背后的逻辑是什么？我们可以结合产业升级和产业转移的逻辑来理解。
随着过去中国多年的高速发展，沿海地区土地价格持续上涨，劳动力成本不断提高，企业利润则不断被压缩，经济效能不断下降。那怎么办呢？
在中西部建立城市群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承接东部的产业转移，接受转移来的企业、工厂，因为中西部的生产成本更低。比如成渝地区双城城市圈、中原城市群，还有之前的中部崛起战略，都是这个思路。而且企业和工厂搬到中西部，正好还可以解决区域发展不均衡的问题，这样中西部地区多了税收，农村劳动力也不用千里迢迢到沿海去打工。
而在东部地区打造城市群的目的之一，是为了产业升级。加工厂怎么产业升级？要么转向研发，要么转向品牌，都是往产业链的上游走。而要做到这些，就要增强东部地区的资本、技术、人才实力，畅通这些要素流动的通道，让大城市带动周边小城市进行产业协同，一体化发展。这对应的就是京津冀协同发展、长三角一体化、粤港澳大湾区建设等。
这一轮区域发展战略，让中国进入了多极化的城市群和都市圈发展阶段。
而由此催生的，是东部的京津冀、长三角、珠三角等地区各自在自己的城市圈内深度融合，大量地铁线路开工、新建机场、增设高速线路，在城市群内的多个城市迅速连成整体。与此同时，中西部的大量二三线城市也迎来命运转折时刻，大量城市在老城之外启动新区建设、大量产业园建成落地、高铁、高速公路通车。
正是因为这些年大刀阔斧地建设，中国，逐渐变成了今天的样子。
那些年，“产业升级”、“智能制造”、“中国智造”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所以，它不仅对我们的区域发展战略有影响，也成为整个国家制造业行进的方向。
2015年5月，国务院发布《中国制造2025》，提出了实现中国制造向中国创造转变、中国速度向中国质量转变、中国产品向中国品牌转变，完成中国制造由大变强的任务。
四. 外汇储备与金融挑战
聊完城市格局和制造业升级，十二五期间，还有一个很突出的现象，就是中国的外汇储备在2014年6月创下39932亿美元峰值，远远超过了其他任何国家，稳居世界第一。
这意味着什么呢？外汇储备到底是什么意思？储备多是好事还是坏事？下面我们就展开聊一聊。
很多人觉得这是好事，说明中国有钱了，腰杆子硬了。但从另一方面看，外汇储备太多其实也是个问题。
为什么外汇储备多了，反而成了麻烦？
这事儿得这么理解。外汇储备增加，说白了就是外国人拿着美元来中国买东西、投资，然后把美元换成人民币。市场上美元多了，人民币少了，按照供求关系，人民币就应该升值对吧？
但这里就出问题了。人民币要是升值了会怎么样？
举个例子。假如原来1美元能换8块人民币，现在升值了，1美元只能换6块人民币。那对于在中国的外贸企业来说，就是灾难。
原来他们卖一个玩具到美国能卖10美元，换回来是80块人民币，刨去60块的成本，赚20块。但人民币升值后，同样10美元只能换回来60块人民币了，成本还是60块，这不就一分钱都不赚了吗？而且你想涨价还不行，美国人一看中国玩具涨价了，可能转手就去买越南的了。
所以人民币升值，对出口企业是要命的。而那时候中国还是很依赖出口的，沿海地区几千万工人都指望着外贸企业吃饭，这要是垮了，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那怎么办呢？央行就得出手干预了。怎么干预？很简单，你市场上美元多是吧？那我央行就发行人民币去买你的美元。我买得多了，市场上美元就少了，人民币就多了，汇率就稳住了。
听起来完美解决了问题对吧？但新的麻烦又来了。
央行发行人民币去买美元，这就等于往市场上撒钱。市场上的人民币越来越多，钱多了会怎么样？通货膨胀。老百姓手里的钱多了，物价就开始涨，猪肉涨价，房子涨价，什么都涨价。
那央行又不能眼睁睁看着通胀失控，就得想办法把刚撒出去的钱再收回来。怎么收？发央行票据，就是央行自己发个借条，让各大银行把钱借给央行，这样市场上流通的钱就少了。
你看，这一套组拳打下来，央行得左手买美元稳汇率，右手发票据控通胀，两边都得顾着。而且最要命的是，央行本来想降息刺激经济也不行了，想加息控制房价也不敢，因为一动利率，外汇就会跟着波动，外汇一波动，又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进出口贸易、通胀通缩风险、物价，全会跟着起连锁反应。这就是所谓的"货币政策的独立性受到限制"。
大白话说就是，央行的手脚被捆住了，想干点啥都得先考虑外汇市场的反应。
其次是外汇储备的投资收益问题。我们的外汇储备买了什么？主要是美国国债。在十二五期间，中国持有的美国国债已经超过一万亿美元，是美国国债的最大持有国。
买美国国债收益率是多少呢？当时大概是2%到3%。但同期中国国内的投资回报率呢？至少有8%以上。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中国用高回报的国内投资机会，换来了低回报的美国国债。
说到这里，你可能要问了：外汇储备放着不就行了吗？干嘛非要买美国国债？
还真不行。
你得明白一个道理：外汇储备本质上是央行通过投放人民币购入外汇形成的国际储备资产，它对应的是等量的人民币负债，并不是“免费财富”。所以这钱也不能这么放着不动。为什么？因为通货膨胀。
假如中国有四万亿美元的外汇储备，你就放在那里不动，每年美国的通胀率是2%，那一年后你这四万亿的购买力就缩水了。放十年呢？购买力就缩水得更厉害了。
所以国家必须拿这笔钱去投资，至少得跑赢通胀吧？
那投什么呢？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了。
四万亿美元，这可不是四万块钱，你得找一个足够大、足够安全、流动性还足够好的池子来装它。
什么叫足够大？是这个市场能吃得下你这四万亿。你总不能去买个什么小国的国债，人家一个国家的GDP才几百亿美元，你一下砸进去四万亿，那不把人家整个国家买下来了？而且你这么一买，肯定把价格炒到天上去，等你想卖的时候，根本没人接盘。
什么叫足够安全？就是你投进去的钱不能打水漂。要是买了某个国家的国债，结果这国家破产了赖账了，那几万亿就没了，这个责任谁来负？这可是全国人民辛辛苦苦赚的外汇。
什么叫流动性好？就是你要用钱的时候能随时卖出去换成现金。不能说买了个什么资产，想卖的时候没人接盘，万一国家有紧急情况需要外汇，资产卖不出去，这不是要命吗？
你看，这三个条件一卡，全世界符合的市场其实没几个。
美国国债，市场规模十几万亿美元，够大；美国是全球第一强国，国债违约的可能性很低，够安全；而且美国国债市场是全球流动性最好的市场，随时都能买卖，流动性也够好。所以虽然美国国债收益率只有2%到3%，远低于国内投资的回报率，但也得买，因为没有更好的选择。
而欧洲国债呢？虽然也安全，但问题是欧元区是一堆国家拼起来的，德国国债安全但收益低，希腊国债收益高但随时可能违约，而且欧洲债券市场的总规模比美国小得多，吃不下这么多外汇。
日本国债？日本的国债收益率更低，有时候甚至是零甚至是负的，你买它干嘛？倒贴钱吗？而且日本的经济体量也比美国小，市场容量不够。
买黄金？黄金市场全球一年的交易量也不大，要是拿几万亿美元去买黄金，金价能被炒到天上去，等想卖的时候，价格又能跌到地板上。而且黄金不产生任何收益，放着就是放着，连利息都没有，纯粹是个死资产。
买股票？那就更不靠谱了。股票市场波动太大，今天涨10%明天跌15%，你拿国家的外汇储备去炒股？万一碰上2008年那种金融危机，一下跌掉30%，那可是上万亿美元的损失，这个锅谁来背？
买其他国家的实资产？比如说去非洲买矿山，去南美买油田。但问题是这些投资风险太高，政治风险、经营风险都很大，而且流动性很差，你买了一个矿山，想卖的时候可不是说卖就能卖的。更何况，这种投资需要时间去谈判去考察，你总不能把四万亿美元全拿去买矿山吧？
所以你看，绕来绕去，最后发现还是买美国国债最靠谱。虽然收益率低得可怜，虽然这相当于把钱借给美国人去花，虽然这让人很不爽，但这是在现有的国际金融体系下，最理性、最无奈的选择。
这也反映了一个深层的问题：美元霸权。美国人印钞票，全世界给它买单；美国人发国债，全世界抢着买；美国人消费，全世界给它生产。这个体系对美国太有利了，对其他国家太不公平了。
但要打破这个体系，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这需要中国自己的货币也国际化，需要人民币也能成为全球储备货币，需要建立一个更公平的国际金融秩序。而这，恰恰是十二五期间中国开始努力的一个方向。
2015年，人民币被正式纳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的特别提款权（SDR）货币篮子。这是人民币国际化进程中的一个里程碑事件。当然，这离真正挑战美元的霸权地位还很远，但至少迈出了第一步。
同年，亚洲基础施投资银行正式成立，这是第一个由中国倡议成立的多边金融机构。这个机构的成立，可以看作是中国试图在现有国际金融秩序之外，建立一套新的规则和体系的尝试。
但依然是任重道远。
五. 科技民生与城镇化
十二五期间，中国航天领域也取得了一系列重大突破。天宫一号空间实验室发射成功，神舟八号、九号、十号相继与天宫一号完成交会对接，嫦娥三号成功登陆月球并释放了玉兔号月球车。这些成就在当时引发了全民的关注和自豪感。
在深海探测领域，蛟龙号载人潜水器也在这个时期创造了新的世界纪录，下潜深度达到了7062米。这意味着中国人可以到达地球上99%以上的海底了。
在超级计算机领域，天河二号连续多年蝉联全球超级计算机排行榜第一。
十二五期间，还有一个不得不提的重要主题——城镇化。
2011年，中国的常住人口城镇化率突破50%。这意味着中国城镇人口第一次超过了农村人口。这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标志着中国从一个传统的农业社会正式转型为一个以城镇为主体的社会。
轰轰烈烈的城镇化运动，当然推动了中国经济的发展，但同时也带来了一些棘手的问题。
一方面，那些进城的人能不能真正融入城市？很多人虽然在城里工作，但户口还在农村，享受不到城市的公共服务。孩子上学要交借读费，看病报销比例比本地人低，买房还有限制。这些问题导致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很多人在城市里住了十几二十年，但依然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另一方面，农村逐渐“空心化”。很多村子里几乎看不到年轻人了，留守的基本都是老人和孩子。它带来的问题是多方面的：农村的土地没人种，农村的房子没人住，农村的老人孩子没人照顾，甚至连村委会都凑不齐人开会。
十二五期间，国家也在重点解决这两个问题。
一是针对进城人员落户问题推进户籍改革。2014年，国务院明确提出要逐步放开中小城市的落户限制，让更多的农业转移人口能够在城镇落户（对应文件：《关于进一步推进户籍制度改革的意见》）。这个改革说起来简单，但实际推进起来非常困难。因为户籍背后绑定的东西太多了，教育、医疗、社保、住房，哪一个都涉及到地方财政的真金白银。让外来人口和本地人口享受同等待遇，意味着地方政府要承担更多的支出。这个账，很多地方不愿意算。所以十二五期间，户籍改革只能说是开了一个头，真正的攻坚战还在后面。
二是增加对农村的投入。十二五期间，大量资金投向农村。农村的基础设施得到了很大改善。很多以前不通公路的村子通了公路，很多以前没有自来水的村子有了自来水，很多以前看不了电视的村子装上了卫星天线。
十二五期间，其他方面的民生问题也有很大改善。
比如说出行。
这五年里私家车的普及速度非常快。2011年中国的私人汽车保有量是七千多万辆，到2015年已经超过了一亿两千万辆。汽车开始从奢侈品变成普通家庭的标配。
另一个最直观的变化，就是高铁。
2010年的时候，中国高铁通车里程大概是八千多公里，能覆盖的地方非常有限。那个时候，能坐上高铁的基本都是大城市的人，对于大多数三四线城市的老百姓来说，高铁还是个新鲜玩意。
但到了2015年，中国高铁的通车里程已经接近两万公里了。这意味着高铁开始从大城市延伸到中小城市。以前从一个小城到省会，可能得坐七八个小时的绿皮火车，现在一两个小时就到了。这种时空距离的压缩，带来的变化是全方位的。年轻人可以更方便地去大城市工作，企业可以更方便地把业务铺开。
另一个大家有明显感知的变化，是网购。
这几年里，中国的网络零售额从几千亿元飙升到将近四万亿元。每年的"双十一"都在刷新纪录，从最开始的几个亿，到后来的几百亿，再到上千亿。这个消费狂欢节成了全民参与的盛事，也成了观察中国消费潜力的一个窗口。
还有一个变化，旅游。
十二五期间，中国人的出游热情空前高涨。国内游就不用说了，节假日各个景区人山人海。更明显的变化是出境游，越来越多的中国人开始走出国门，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2011年，中国出境游人数是七千万人次左右，到2015年已经突破了一亿两千万人次。中国游客的身影开始出现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从巴黎的老佛爷，到东京的银座，从悉尼的歌剧院，到纽约的第五大道。
与此同时，中国游客强大的购买力也让全世界的商家眼睛发亮。什么奢侈品包包、化妆品、电饭煲、马桶盖，中国游客买起来毫不手软。"扫货"这个词就是那个时候流行起来的。
这个现象背后反映的是中国中产阶级的崛起。十二五期间，中国的中等收入群体规模不断扩大，他们有消费能力，有消费意愿。他们不再满足于基本的衣食住行，开始追求更高质量的生活。
六.遗留问题与长期挑战
说了这么多，到了2015年底，回望过去的五年，十二五期间的中国是怎样一幅图景呢？
从宏观层面来看，最显著的图景是——传统制造业正在转型的关口，互联网经济则正在飞速崛起。
传统行业中，重工业正面临产能过剩的危机，无数工厂正在翻越产业升级的难关，技术创新、智能制造、寻找海外市场，是无数企业主日思夜想的议题。而与此同时，互联网平台正在掀起一场生活方式革命，人们的衣食住行被网络平台重塑。无数资本追逐创业者，“大众创新、万众创业”成为时代最强音。
在这五年里，传统制造业经济与互联网经济的状态形成鲜明的对比，一面危机重重，一面生机勃勃，仿佛时代奏响了一场冰与火之歌。
另一个更值得关注的长期现象是经济增速在下降。中国GDP增速从此告别10%。在十一五期间，中国经济增速平均在10%以上，2007年甚至达到了13%。这个速度放在全世界来看，简直就是开挂。但是进入十二五之后，经济增速开始逐年下降，从9.5%，到7.7%，再到6.9%。
当然，并不是说经济增速下降就意味着我们的经济出了问题，我们的政策出了偏差。它背后有多重原因。
首先，虽然不能说这个下降是我们主动的，但决策层的确已经意识到，那种靠大量投资、大量消耗资源、大量污染环境换来的高增长，是不可持续的。我们的经济必须从高速发展转向高质量可持续的发展。
其次，过去改革开放三十多年，我们的经济已经达到了一个很惊人的体量。视频开头说过，2010年，中国的GDP总量超过了40万亿人民币，超越日本成为全球第二。出口总额达到1.58万亿美元，稳居世界第一。外汇储备接近3万亿美元，遥遥领先全球任何国家。在这个基础上再实现10%以上的经济增速，已经不太现实了。
所以，并不是说我们应该为经济增速下降这件事而懊恼，而更应该关注的是如何解决经济增速下降带来的潜在问题。因为，这将是一个长期现象。随着中国经济体量不断增大，我们不但要习惯GDP增长率告别10%，未来要习惯告别8%、告别6%、告别5%。过去中国经济高速发展时期，很多惊艳的数字、伟大的成就在这一时期诞生，但也有很多深层问题被这些成就的光芒所掩盖了。
当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开始减速，问题便一定会浮现出来。当十二五规划结束的时候，中国正面临着哪些棘手的问题呢？
第一个问题是产能过剩。这个问题在十一五规划时就有体现，十二五期间更加严重了。钢铁、煤炭、水泥、平板玻璃、电解铝，这些行业的产能严重超出了市场需求。很多企业明明已经亏得一塌糊涂，但还是在继续生产，因为地方政府不让停，怕影响就业和GDP。这些企业正在不断消耗着银行的贷款和社会的资源，却找不到出路。
第二个问题是核心技术的缺失。虽然中国在航天、高铁、超级计算机这些领域取得了不少成就，但在芯片、操作系统、航空发动机、高端医疗设备这些核心领域，依然严重依赖进口。这些东西被别人卡脖子的感觉，在后来的几年里会体会得越来越深刻。
第三个问题是环境治理的欠账。虽然十一五期间开始重视环保了，但几十年积累下来的污染不可能一下子消除。土壤污染、地下水污染，这些问题治理起来需要的时间和投入都是天文数字。更何况，很多地方还在偷偷摸摸地排污，监管很难。
第四个问题是地方债务。十二五期间，为了刺激经济，很多地方政府疯狂举债搞基建。到2015年，地方政府债务余额已经超过了十六万亿元。这些债务很多都是用来建高速公路、产业园区、新城区的，但问题是，很多项目根本产生不了足够的收益来还债。有些地方政府连利息都还不起，只能借新债还旧债，雪球越滚越大。
第五个问题是房地产泡沫。虽然一线城市的房价确实反映了真实的供需关系，但很多三四线城市的房价明显虚高。那些库存积压的"鬼城"，就是泡沫最直观的体现。更麻烦的是，房地产已经和地方财政、银行信贷深度绑定，牵一发而动全身。既不能让房价继续涨，当时也不能让房价大跌，这个平衡非常难把握。
第六个问题是人口老龄化。十二五期间，中国的劳动年龄人口首次出现了下降。这意味着持续了几十年的人口红利开始消退了。更糟糕的是，老年人口在快速增加，养老金的压力越来越大。一边是领养老金的人越来越多，一边是交养老金的人越来越少，这个账怎么算都算不平。
第七个问题是社会公平。贫富差距、城乡差距、地区差距，这些老问题依然存在。教育资源分配不均，医疗资源分配不均，阶层固化的趋势越来越明显。这种社会流动性的下降，会带来一系列的社会问题。
上面这些问题，基本都可以称之为未来中国的长期问题，它并不完全是十二五期间造成的，更多的是发展阶段的问题，是过去几十年改革开放留下的辉煌成就背后的负面遗产。
当时的我们，就正处在这样一种转型期的阵痛中，旧的问题还没解决，新的问题又冒出来了。眼下的表象问题还没解决，长期的深层矛盾又在后面如幽灵一般追赶。有时候感觉一切都在变好，有时候又觉得怎么条件是变好了却还是这么难。
这些过去被掩盖的深层矛盾，当然无法在十二五期间就彻底解决，也必将在接下来的十三五、十四五，乃至后续的五年规划期间继续爆发。
改革开放，从来不是平坦的道路，从来不是喊喊口号就能一飞冲天的，这就是道阻且长、改革维艰。
十二五过去了，十三五面临的挑战，可以说更加严峻。
首先是经济下行压力。十二五期间经济增速虽然在下降，但还保持在平均7%以上。到了十三五，能不能守住6.5%都成了问题。传统的增长动力在衰减，新的增长动力还没有形成，这个青黄不接的时期是最难熬的。
其次是改革进入深水区。十二五期间的改革相对来说还是容易的，大家都能受益的改革先做了，但新一轮涉及利益调整的硬骨头都还没啃。国企改革、财税改革、金融改革、土地改革，哪一个都会触动既得利益者的奶酪，推进起来阻力重重。
再次是国际环境变化。十二五期间，中国的崛起还没有引起太多警惕。但到了十三五，情况就不一样了。美国开始把中国视为战略竞争对手，贸易摩擦的苗头已经出现。那个"闷声发大财"的时代结束了，中国必须学会在聚光灯下继续前进。
还有就是社会预期的管理。十二五期间，老百姓对未来是有信心的，觉得明天会更好。但如果十三五经济增速继续下滑，就业形势变差，房价继续涨，那这种信心就会动摇。一旦预期转向悲观，消费和投资都会收缩，形成恶性循环。
站在2015年底往前，十三五的路注定是不好走的。但历史就是这样，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一代人有一代人自己的问题要解决。
回顾十二五这五年，有一个感受特别深刻，就是变化来得太快了。
我们这代人，可能是中国历史上经历变化最剧烈的一代人。我们亲眼见证了互联网从无到有，见证了手机从大哥大变成智能机，见证了城市从低矮的平房变成林立的高楼，见证了农村从自给自足变成与城市紧密相连。
十二五结束的时候，正是移动互联网大爆发的时刻，那时候的人们，惊讶于互联网带来的信息爆炸与生活方式革命。当时我们还不知道，但今天我们已经看到，科技革命带来的巨变仍在继续，AI、机器人又将人类带向了新的远方。
一个国家，宏观经济的发展有其规律性，有必须要翻越的发展阶段。而科技带来的巨变却常常超越人类的想象力。
向前走，别回头，去更好的未来。这正是每一个五年计划背后，最深沉的梦想。14亿中国人，永不止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