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轮暴发疫情：毒株可人传人，已追踪62例密接者

　　近日，一艘名为“洪迪厄斯”号的极地探险邮轮在大西洋航行期间，暴发汉坦病毒聚集性疫情，并引发全球公共卫生系统的密切关注。

　　多国检测结果显示，此次疫情病毒类型为汉坦病毒“安第斯毒株”。世卫组织确认：大西洋邮轮上的毒株，可人传人。

　　撰文丨燕小六

　　一场罕见的致命疫情正在荷兰籍邮轮“洪迪厄斯”号上蔓延。

　　据新华社报道，世界卫生组织（WHO）5月6日宣布，涉汉坦病毒疫情的“洪迪厄斯”号邮轮上已发现8例病例，其中3例为确诊病例。

　　截至5月7日，疫情已造成3人死亡。南非和瑞士的研究人员确认，疫情涉及的是汉坦病毒的安第斯毒株，显示出有限的人际传播证据。实际上，这是迄今唯一一种被证实能在人际间传播的汉坦毒株。

　　与此同时，汉坦疫情病毒溯源工作正在全球范围展开，波及到南美、非洲、欧洲、北美等多国，目前南非已确定了62例密接者，其中42例正在接受健康监测。中国驻佛得角大使馆当地时间5日晚发表声明核实，船上无中国公民。

　　感染源从何而来？会不会进一步扩大？诸多担忧随着邮轮的移动而在国外蔓延。

　　当地时间5月6日，西非岛国佛得角首都普拉亚的港口，身穿防护装备的工作人员正在转运邮轮感染者。随后，邮轮驶离佛得角，前往西班牙加那利群岛。/CBC

　　大西洋邮轮上的毒株，可人传人

　　WHO5月6日晚通报，结合南非国家传染病研究所、瑞士日内瓦大学医院的检测结果，确认“洪迪厄斯”号相关疫情的病毒类型为安第斯汉坦病毒。

　　此时距离第一位乘客发病，已过去31天。

　　今年4月1日，这艘极地探险邮轮载约150人，从阿根廷最南端的港口城市乌斯怀亚鸣笛驶出。

　　此次航程名为“北极光与极地连接之旅”，旨在带领乘客穿越大西洋最崎岖原始的景观，探访南极大陆、圣赫勒拿岛等多个生态多样的偏远岛屿，最终抵达北欧，总航程近月余。

　　4月6日，船上一名70岁男性乘客出现发热、头痛、腹泻等症状。5天后，他的病情急转直下，在船上去世。

　　4月24日，逝者妻子携带遗体在南大西洋圣赫勒拿岛下船，随后搭乘航班前往南非约翰内斯堡，途中发病，于4月26日病逝。

　　而在4月6日至28日期间，邮轮疫情不断扩散，陆续有人发病。

　　5月2日，WHO收到英国方面通报，一场跨国的公共卫生应对正式启动。多名发病者被陆续转运至南非、荷兰等地，其中包括1名曾与死者有过密切接触的船医，他病情严重但趋于稳定。

　　这时，一些猜测随之产生——感染源是什么？是否存在人传人？

　　历经数日等待，5月6日，WHO宣布基因测序结果，证实在多名感染者样本中检出安第斯汉坦病毒。

　　关于人传人的讨论，据南非卫生部消息，汉坦病毒已知有38种毒株，安第斯毒株是其中唯一一种能够人传人的。

　　美国新墨西哥大学专门从事汉坦病毒研究的副教授史蒂文·布拉德福特（Steven Bradfute）在接受外媒采访时介绍，安第斯毒株可经由极为密切的接触传播，如同床共枕、共享食物。一旦与感染者在密闭空间内长期密切接触，也可能出现罕见的人际传播链。

　　更让人担心的是其致死力。感染安第斯毒株后，病毒会深入肺部组织、感染血管，诱发汉坦病毒肺综合征。感染者可能在数日内，急速进展为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直到休克、死亡。美国数据显示，汉坦病毒肺综合征的病死率约为38%。

　　目前，尚无针对相关感染的特效药，临床仅能提供支持性治疗。及时就医，接受呼吸支持或可提升存活率。

　　一名三甲医院感染科专家告诉“医学界”，汉坦病毒分多个类型，中国从未报告过安第斯毒株。“我们对它的了解有限，主要是从文献中窥知一二。”他说。

　　感染源从何而来？

　　确认毒株后，一些关键问题接踵而来：安第斯毒株只存在于南美安第斯山脉地区，它是怎么出现在一艘极地探险的邮轮上？

　　据WHO消息，汉坦病毒在自然界的宿主是各类啮齿动物，以野鼠为主。感染病毒的鼠类本身不会发病，但会长期通过尿液、粪便、唾液等排出病毒。人类一旦直接接触污染物，或吸入被这些排泄物污染的气溶胶颗粒，就可能发生感染。

　　WHO暂未于邮轮上发现老鼠。这意味着，感染几乎可以排除“在船上接触啮齿动物”这一选项。

　　WHO流行病与大流行病防备和预防事务负责人玛丽亚·范·克尔克霍夫（Maria Van Kerkhove）在此前召开的新闻发布会指出，考虑到汉坦病毒潜伏期通常为1—6周，最初两名患者在登船前或已感染。

　　作为本次邮轮行程的始发地，阿根廷卫生部已启动国内流调。阿根廷方面表示，目前无法证实感染源就在阿根廷境内。调查团队将前往邮轮始发地，开展采样分析。

　　值得注意的是，阿根廷南部著名旅游城市圣卡洛斯-德巴里洛切（简称巴里洛切）在5月6日确诊一例汉坦病毒感染病例，暂不清楚患者是否与“洪迪厄斯”号邮轮有关联。

　　该国通报称，率先发病的那对夫妇在登船前，曾自驾游阿根廷、智利和乌拉圭等南美三国，途经多个野外环境丰富的地区，最终于3月27日抵达阿根廷乌斯怀亚。在数月的荒野穿越中，他们有大量与啮齿动物接触的潜在机会。

　　更具体的推断，指向一次登船前的观鸟活动。

　　美联社援引阿根廷调查官员的匿名说法，这对夫妇在登船前参加过观鸟之旅，到访当地一处垃圾填埋场。那里可能存在携带病毒的啮齿动物。垃圾填埋场是野鼠高度聚集的典型环境，气溶胶传播的风险会显著上升。

　　值得注意的是，“洪迪厄斯”号本就是一艘主打“生态探险”的邮轮。行程手册显示，这次航行会安排乘客登上多个偏远岛屿，近距离观察野生动物的活动。期间，乘客几乎难以避免地会接触到啮齿动物栖息地。

　　WHO官员在新闻发布会中也提到这种可能，称“洪迪厄斯”号离开南美后，曾停靠多个岛屿，其中一些岛屿的啮齿动物数量众多。部分病例或许在这些停靠地接触过啮齿动物。

　　但问题是，这些推测无法确证，还原感染链条变得复杂且困难重重。

　　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感染科主任张文宏教授告诉“第一财经”，本次邮轮疫情引起科学界高度关注，主要原因就在于传播路径异常，在邮轮这种相对封闭的现代交通工具上暴发较为罕见，具体原因还有待病毒测序的最终结果。

　　前述三甲医院感染科专家告诉“医学界”，流行病学调查会根据毒株潜伏期，能否在当地检出相应病原体，以及追踪感染、发病顺序等，来综合判断感染渠道。

　　当地时间5月5日，佛得角港口，“洪迪厄斯”号邮轮停靠在港口外，救护船访问邮轮后返回码头。/图源：澎湃新闻

　　多国追踪密切接触者

　　本次邮轮疫情牵动全球公卫机构的神经。一些乘客早在疫情被正式确认前就已离船，散布到世界各地。已知离船后确诊的患者至少有两例。

　　4月27日，一名英国籍乘客病重，从船上被送往南非约翰内斯堡，随后确诊感染。此外，一名早前就下船的乘客，于5月6日在瑞士苏黎世大学医院确诊。

　　这名瑞士病例的出现，还揭示出一个令人忧虑的细节：他是在接到邮轮运营公司的电子邮件提醒后，主动去医院检测的。如果没有那封邮件，其就诊时间或可能拖延。而类似隐患可能在其他已离船的乘客中同样存在。

　　WHO建议，所有曾搭乘该船的乘客和船员，都应在离船后主动监测自身症状，持续时间为45天。一旦出现发热、呼吸困难、胃肠道等症状，应立即向当地医疗机构报告，并告知曾搭乘“洪迪厄斯”号的旅行史。

　　更多国家正在行动起来。当地时间5月6日，英国卫生安全局声明，两名曾搭乘邮轮的英国乘客返回英国，目前正进行自我隔离。

　　据美国方面消息，涉及美国3个州的多名居民正在接受健康监测，以排查潜在感染风险。前述所有接受监测的人员均未出现感染迹象。

　　加拿大正在与船上的本国公民联系，为隔离或其他公共卫生措施提供指导。瑞士正在紧急追踪该国确诊感染者的密切接触者。

　　对中国民众而言，中国驻佛得角大使馆于5月5日发表声明，经核实，船上没有中国公民。官方提醒在佛得角的中国公民注意自身及周边环境卫生，避免接触啮齿类动物，不听信或传播不实消息。

　　在多方协调下，经WHO与欧盟等斡旋，西班牙5月5日晚发出公告，将基于“国际法和人道主义精神”，在大西洋上的加那利群岛接收“洪迪厄斯”号。

　　届时，船上所有人员将接受医学检查，非西班牙籍乘客将在严格的卫生监测下，被遣返各自所属国家，全程将避免与当地居民接触。

　　WHO官员多次强调，安第斯毒株即便存在人际传播，也需要极为密切且持续的接触才能实现，不具备在普通社区场景中广泛扩散的条件。WHO总干事谭德塞更是在自己的社交媒体发文：“现阶段，总体公共卫生风险仍然很低。”

　　但这场还未画上句号的疫情，仍在提醒我们：人与野生环境的接触愈发密切，正在不断缩短病毒从自然界抵达人类社会的距离。

　　资料来源：

　　1.How a deadly hantavirus outbreak unfolded on a cruise ship for weeks before it was identified. AP

　　2.Hantavirus Patients Land in Amsterdam With More Cruise Ship Evacuations Planned.The New York Times

　　3.WHO confirms Andes strain of hantavirus in cruise ship passengers, with 3 transferred from ship for treatment. C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