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伊相互“封锁”，谁在实控霍尔木兹

北京时间4月13日晚上10点，美国总统特朗普宣布的封锁霍尔木兹海峡开始生效。一名美国高级官员说，自美军当天开始封锁进出伊朗港口的海上交通以来，超过15艘美国军舰已到位支持此次行动。

伊斯兰堡谈判21小时无果而终后，特朗普政府随即宣布“封锁”海峡，还放出风声称考虑恢复对伊朗的有限军事打击。

伊朗也放出狠话。伊朗最高领袖军事顾问雷扎伊说，伊朗武装力量不会允许美国实施封锁，拥有“尚未动用的强大筹码”应对此类威胁。伊朗“不是一个能够被（社交媒体）贴文和幻想方案封锁的地方”。

紧张气氛烘托至此，却又现峰回路转：巴基斯坦消息人士14日称，美伊双方同意继续谈判，但在下一轮谈判的议程、目标、形式和地点方面仍存在分歧。特朗普也在白宫对媒体说：“今天早上，我们接到了（伊朗）正确的人、合适的人打来的电话，他们想达成协议。”

显然，门还没有关上，双方都在讨价还价。

“封锁”对“封锁”

实际上，自2月28日以来，霍尔木兹海峡并未完全关闭。除了部分愿意缴付费用的油轮外，伊朗的油轮也如常进出，甚至运出了更多的石油。

此次，特朗普政府用“封锁”对抗“封锁”，希望借此切断伊朗的重要资金来源，削弱其谈判筹码。这是特朗普政府轻车熟路的手段，且已经对委内瑞拉和古巴实施过。

但是，与这两个拉美国家相比，考虑到在全球能源版图上的重要地位，显然封锁霍尔木兹海峡的影响更大，对于美国而言同样如此。4月以来，美国加油站普通汽油的平均零售价已超过每加仑4美元，而2月的均价略低于每加仑3美元，去年则全年未超过每加仑3.25美元。

伊朗伊斯兰议会议长卡利巴夫4月12日在社交媒体上警告，美国封锁霍尔木兹海峡将继续推高美国国内汽油价格。“享受现在的汽油价格吧。”他说，“受益”于美方所谓“封锁”，美国人将“怀念”现在的油价。该帖文旁还配有一张显示美国汽油价格一路飙升的图片。

特朗普12日表示，油价居高不下现象恐怕会持续到11月中期选举，罕见地间接承认了袭击伊朗的决定可能带来政治后果。这一言论，与他此前坚称油价飙升只是短期现象的说法，形成鲜明对比。

历史数据表明，中期选举中在任总统所在党反而更可能失败。换言之，2026年原本就对特朗普所在的共和党不利。而当前伊朗战事导致物价飙升与公众情绪恶化同时出现。一旦共和党在中期选举失败，其立法议程受阻事小，对特朗普等相关人员的调查或将开启。

早在今年1月，特朗普就在众议院共和党籍议员会议上说：“你们必须赢得中期选举，因为如果我们输了，他们就会找到理由弹劾我。”近来，特朗普多次对幕僚和政府官员开玩笑式地表示，他离任前将大规模动用总统赦免权，甚至称要赦免“进入椭圆形办公室200英尺范围内”的所有人。知情人士说，特朗普尤其在幕僚担心未来可能面临刑事起诉或国会调查时频频提及此事。

对于当事方伊朗而言，财政收入锐减固然影响较大，但是正如军事理论家卡尔·冯·克劳塞维茨所说，把战争简化为某种代数运算是一种错觉。战争从来不仅仅是计算，它充满激情、不确定性和政治目的。

德黑兰大学副教授哈拉兹米指出，美国这种“帝国式施压”对伊朗人而言并不陌生，反而会使伊朗对海峡主权的宣示更具“国家荣辱”的政治象征意义。

伊朗武装部队哈塔姆安比亚中央总部发言人说，面对威胁，伊朗会果断实施控制霍尔木兹海峡的“永久机制”。如果伊朗港口受到威胁，波斯湾或阿曼湾内的任何港口都不再安全。

所以，最终要看谁更能扛、更能忍。

两手对两手

“美国海军121号军舰，这里是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海军。你必须立即转向，返回印度洋，否则将被视为打击目标。”

“这里是121号军舰，正依据国际法进行过境通行，无意对你方构成挑衅……”

“立即转向，否则开火！”

伊朗媒体12日发布了一段64秒视频，披露伊斯兰革命卫队海军“硬核”警告试图穿越霍尔木兹海峡美国军舰的对峙细节。彼时，正值伊斯兰堡谈判，伊朗代表团明确告知中间人巴基斯坦，如果美军舰艇继续航行，“将在30分钟内击沉，伊美谈判也将受到影响”。随后，美国军舰选择撤退。

细节见真章。去年6月美以空袭伊朗核设施，伊朗克制的回应让美国得寸进尺，进一步刺激了其军事冒险主义。此次最初以政权更迭为目标的军事行动，让伊朗退无可退，展现出破釜沉舟的勇气，反而把美国逼到了墙角。

两手对两手，才是应对美国的正确之道。卡利巴夫在巴基斯坦伊斯兰堡谈判返程时喊话，“如果要打仗，我们奉陪；如果以理性来谈，我们以理性相对”，伊朗“不会在任何威胁下屈服”。

一方面，释放善意。据伊朗媒体报道，伊朗伊斯兰议会副议长尼克扎德表示，伊朗曾准备通过在境内稀释处理浓缩铀的方式展现善意。原计划是在境内设立一个由伊朗、美国和沙特阿拉伯共同参与的联合机制，对约450公斤浓缩铀进行稀释处理，这些浓缩铀不会移交给其他国家。该方案最终遭到美方反对并未落实。

另一方面，针锋相对。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圣城旅”指挥官卡尼说，美国和以色列应当记得他们是如何两手空空从也门、曼德海峡和红海仓皇逃窜的。这一次他们同样将毫无所获地离开这个地区。也门胡塞武装12日表示，如果美国和以色列恢复对伊朗以及“抵抗阵线”的军事打击，该组织将以不断升级的方式参与“有效的军事行动”。

展望未来，对于美伊谈判，最后一刻这个时间点很关键。不要指望一次谈判就能解决所有关键问题，特别是对热衷极限施压的特朗普政府而言，所谓极限不只有穷尽手段的意思，还包括利用好截止时间。此次伊斯兰堡谈判，信号一度较为积极，但最终未能取得成果，其中核问题仍是一个关键分歧。据美媒报道，尽管美伊尚未达成协议，但伊方12日一度认为双方已接近达成一份初步协议。而美国副总统万斯当天召开新闻发布会不仅只字未提协议即将达成，反而指责伊方，并宣布美国代表团撤离伊斯兰堡。

换句话说，不到最后一刻，恐怕特朗普政府还会觉得有“利”可图，可以进一步将伊朗吃干榨净。但是，战场上拿不到的东西，谈判桌上恐怕也很难拿到。

据两位巴基斯坦官员透露，巴基斯坦已提议在未来几天内，即停火期结束前，在伊斯兰堡举行美国与伊朗之间的第二轮会谈。另巴基斯坦外交消息人士称，巴方一直在协助美伊就悬而未决的问题交换信息，希望说服双方将停火至少延长45天。

谈判最大的变量

眼下，谈判最大的变量，恐怕不是美国，不是伊朗，而是以色列。拉美国入伙打击的，是以色列；阻扰谈判的，是以色列；想破坏谈判的，还是以色列。此次谈判后，以总理内塔尼亚胡迫不及待地说，与伊朗的停火可能很快结束。

《纽约时报》近日揭秘，受到内塔尼亚胡的强力游说，特朗普将美国拖入了与伊朗的战争。美国前国务卿布林肯在接受采访时透露，自内塔尼亚胡上任以来，几乎试图说服每一届美国政府对伊朗发动战争，“最终找到了特朗普总统这个愿意配合的对象”。

以色列的所作所为，西班牙、土耳其等各国都看在眼里。

西班牙首相桑切斯痛批：“内塔尼亚胡对黎巴嫩发动了最恶劣的毫无正当理由的攻击。他对生命和国际法的蔑视，不可容忍。”4月初，西班牙一群抗议者用14公斤炸药炸掉了一座7米高的内塔尼亚胡塑像。视频显示，随着装有炸药的塑像在爆炸声中成为废墟，周围人群爆发出欢呼声。

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曾警告特朗普政府称，可能会有“挑衅和破坏行为”破坏美伊停火。埃尔多安还指责内塔尼亚胡“被鲜血和仇恨蒙蔽了双眼”，并表示“没有理由”不对以色列发动攻击。此前，土耳其检察官对包括内塔尼亚胡在内的35名以色列高级官员提起诉讼，寻求对他们处以最高达4596年的监禁。

以色列为何如此冒天下之大不韪？除了想彻底打垮伊朗外，恐怕还不乏其他不能言明的原因。就在12日，耶路撒冷地区法院批准了内塔尼亚胡的请求，取消原定在其腐败案中出庭作证的安排。2020年初，以色列检方以受贿、欺诈和违背公众信任3项指控正式起诉内塔尼亚胡。自审理启动以来，内塔尼亚胡多次以战事、外访、健康等理由请求取消听证会或推迟作证。特朗普曾多次呼吁以色列总统赫尔佐格赦免内塔尼亚胡，但遭到拒绝。

曾常驻中东的《纽约时报》专栏作家托马斯·弗里德曼在3月发表的一篇文章中写道：“内塔尼亚胡让以色列与伊朗、哈马斯、真主党持续处于战争状态，借此得以拖延他的腐败案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