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基斯坦,凭什么成为美国伊朗都同时信任的唯一“和事佬”?

巴基斯坦和美伊关系
作者|托马斯小学长
责编|托马斯小学长
2026年4月,就在美伊冲突剑拔弩张之际,一场关乎中东命运的谈判悄然在伊斯兰堡展开。这并非普通的第三方斡旋,而是美伊断交四十多年来,双方首次在第三方主持下进行的正式谈判。
最终马拉松式的谈判虽然谈了20多个小时,但最终还是因美国提出了“过分的要求”及伊朗“拒绝放弃核计划”而未能达成协议。但巴基斯坦这个南亚国家,出人意料地成为了这场博弈的关键枢纽。

▲巴基斯坦总理和美国副总统万斯
这让一些人感到困惑:为什么是巴基斯坦?按照传统逻辑,这种级别的调解通常由卡塔尔、阿曼或土耳其主导。
尤其是考虑到巴基斯坦与中国“巴铁”的关系,西方舆论不禁纳闷:一个在地缘政治上如此靠近中国的国家,为何能同时获得伊朗的信任和美国的依赖?

▲伊朗和巴基斯坦
因为这次的美伊会谈并不是大家想象中那种握手言和、面对面坐在同一张桌子旁的谈判,而是典型的“背对背”(间接谈判)形式。根据媒体报道,双方代表尽管都一起下榻都一家酒店,但几乎全程没有直接见面,全靠巴基斯坦官员当传声筒,在中间来回跑腿传话。
这非常考验美伊两国对巴基斯坦的信任度。这次伊朗和美国却出奇一致地选择了伊斯兰堡,隐藏着怎样一段跨越半个多世纪的历史纠葛与利益交换?
一、背靠背的生存逻辑:“非阿拉伯”
伊朗信任巴基斯坦,首要原因恰恰在于巴基斯坦“不是阿拉伯人”。
伊朗是波斯文明的继承者,而巴基斯坦虽然是1947年才从英属印度分裂出来的年轻国家,其脚下却是古老的印度河文明。

▲巴基斯坦境内存在印度河文明
历史上,两国之间从未存在过像阿拉伯世界与波斯世界那样深刻的民族仇恨。阿拉伯帝国在7世纪征服波斯时造成的文明创伤,至今仍烙印在伊朗的民族记忆中。
对于什叶派的伊朗而言,与一个非阿拉伯的逊尼派大国打交道,心理防线要低得多。
从宗教人口结构来看,这份亲缘性更加具体。巴基斯坦虽然是逊尼派穆斯林占多数的国家(约85%-90%),但它拥有全球第二大的什叶派人口,大约2000万至2500万人,仅次于伊朗本国,甚至超过了伊拉克。

▲伊斯兰教派别分布
在巴基斯坦卡拉奇等大城市,往年什叶派的阿舒拉节游行规模宏大,与德黑兰街头并无二致。这种宗教上的“双重身份”,让巴基斯坦天然理解伊朗的什叶派叙事逻辑,同时又不会被海湾逊尼派君主国那种“教派对抗”的思维绑架。
真正将两国捆绑在一起的,是更为现实的“生存焦虑”。这种焦虑集中体现在两国接壤的俾路支地区。俾路支民族聚居地,被分割在伊朗的锡斯坦-俾路支斯坦省和巴基斯坦的俾路支省,长期以来活跃着各种武装分裂势力,一直让两国政府非常头痛。

▲俾路支人分布
伊朗的“正义军”和巴基斯坦境内的俾路支分离主义武装,往往在两国边境地带流窜,互相利用对方的领土作为避难所。

▲俾路支分离势力让两国都非常头痛
这种共同的安全威胁,迫使两国的情报和安全部门必须深度合作。在某种程度上,巴基斯坦是伊朗在该地区唯一能说得上话、且必须依赖的合作伙伴。这是一种“背靠背”的地缘需求。

▲伊朗和巴基斯坦
此外,伊朗长期遭受西方严厉制裁,在国际上处于孤立状态;而巴基斯坦则长期被东边的强邻印度所牵制,时刻面临常规战争的威胁。两国都有一种深刻的“战略孤独感”。
伊朗需要巴基斯坦,作为通往南亚乃至东亚的陆路通道,尽管美国制裁让伊朗的油气出口受限,但跨境天然气管道和电力贸易从未完全中断。巴基斯坦缺电,伊朗有电,这笔交易双方都心知肚明。

▲中东以及周边地图
这种互相需要的关系,不是“富阿拉伯大哥施舍穷邻居”的模式,而是一种更平等的、基于生存需求的关系。
回顾历史,这种关系在巴列维王朝时期就已奠定基础。当时的伊朗与美国关系密切,与亲美的巴基斯坦军事领导人也关系良好,两国在1971年印巴战争中甚至有过情报合作。

▲20世纪伊朗国王(右二)访美
即便在1979年伊朗伊斯兰革命后,最高领袖是霍梅尼的伊朗,对巴基斯坦也始终留有余地,原因很简单,伊朗不希望在自己东翼再出现一个敌人。
两伊战争期间,巴基斯坦是少数几个没有公开倒向伊拉克的邻国之一,甚至还向伊朗提供了部分人道主义物资。巴基斯坦在伊朗最困难的时候没有落井下石,在伊朗决策层的集体潜意识中也是有分量的。
因此,当伊朗需要找一个调解人向美国传话时,巴基斯坦不是一个居高临下的调解者,而是一个“懂自己的穷亲戚”。

▲伊朗和巴基斯坦的关系
二、美国为何无法绕过巴基斯坦?
如果说伊朗信任巴基斯坦是基于“文化与生存的共情”,那么美国信任巴基斯坦,则更多是基于“成本与利益的算计”。
在西方舆论眼中,巴基斯坦是中国的“铁杆盟友”,这似乎理应让它成为美国的对立面。然而,历史证明事实并非如此。

▲20世纪,巴基斯坦总理会见伊朗王后
美巴关系的起点比大多数人想象的要早得多。1950年代,美国为了遏制苏联南下印度洋,急需在南亚找一个军事支点。
印度当时奉行不结盟政策,与苏联关系密切,美国于是转向了巴基斯坦。
1954年,巴基斯坦加入美国主导的军事同盟体系,正式成为美国在南亚最前沿的准盟友。整个冷战期间,美国在巴基斯坦的空军基地部署了侦察机用于监视苏联。

▲巴基斯坦在美国遏制苏联和阿富汗战争期间发挥了重要作用
但真正让美巴关系绑定的,是1979年的苏联入侵阿富汗。那十年里,巴基斯坦成了美国“对抗苏联扩张”的核心前线。
美国中央情报局通过巴基斯坦三军情报局,将源源不断的武器和资金输送给阿富汗圣战者对抗苏联。这种情报和军事合作的高度互信,是几十年时间砸出来的,不是任何一个阿拉伯国家能替代的。

▲伊巴军事交流
2001年“9·11”事件后,巴基斯坦再次成为美军后勤补给的生命线,将近80%的北约驻阿拉伯国家部队物资,是通过巴基斯坦进入阿富汗的。
即便“9·11”事件后,美巴两国官方经常因为反恐和主权问题公开争吵,经历了一段阵痛期甚至是关系冰点,但在情报合作层面,两国情报部门之间的热线从未中断。
更值得一提的是,巴基斯坦还曾充当过中美关系破冰的关键桥梁。1971年,正是通过巴基斯坦的渠道,基辛格秘密访华,开启了中美关系正常化的大门。这段历史表明,巴基斯坦完全有能力在保持与东方关系的同时,成为西方不可或缺的战略伙伴。

▲基辛格秘密访华
美国之所以在2026年依然选择信任巴基斯坦,绝不仅仅因为历史友谊。美国手中握有让巴基斯坦无法承受的“杀手锏”。
巴基斯坦经济长期薄弱,人均GDP只有不到2000美元,和印度差不多,高度依赖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的贷款,而IMF的最大股东正是美国。
说难听点,如果在涉美核心利益上欺骗美国,美国只需在IMF董事会暗示推迟贷款审查,巴基斯坦的经济就会面临风险。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
此外,美国在南亚还掌握着另一张王牌:印度。
长期以来,美国在南亚扮演着微妙的平衡者角色。虽然美印关系近年来迅速升温,但美国依然保留着对巴基斯坦的杠杆。
如果巴基斯坦在伊朗问题上“坑”了美国,或者泄露了美方的核心底牌,美国极大概率会在印巴冲突中彻底“拉偏架”,甚至加速向印度转移更高级的军事技术。

▲巴基斯坦在向IMF主席“讨钱”
对于视印度为生存威胁的巴基斯坦军方来说,这是绝对的红线。
因此,尽管巴基斯坦与中国关系密切,但这并没有妨碍它与美国保持一种“交易性”的盟友关系。巴基斯坦明白,与中国合作是为了长远的发展,而与美国的合作则是为了当下的生存。美国之所以选择巴基斯坦,是因为美国确信:巴基斯坦不敢撒谎。

▲巴基斯坦不听美国的话,那么美国就会导向印度
三、排除法后,为何其他调解者无法胜任?
当我们把目光转向其他潜在的调解者时,会发现巴基斯坦的“不可替代性”愈发明显。这实际上是一场地缘政治的“排除法”游戏。
首先是阿拉伯国家。伊朗与阿拉伯世界之间的伤口太深了,历史上每一次冲突都加深了双方的敌意。即使像阿曼这样在美伊之间有过成功斡旋案例的国家,阿曼本质上仍是阿拉伯君主国,它的调解更多是基于“中立空间”而非“共情”。
伊朗人在阿曼谈判时,心里清楚:阿曼只是提供了一个房间,并不会真正理解德黑兰的生存焦虑。

▲阿拉伯国家
卡塔尔是个有趣的案例。卡塔尔作为一个袖珍小国,确实擅长跟各方打交道。它同时接待过以色列的政治办公室、哈马斯的领导人以及塔利班的外交使团,经验不可谓不丰富。
但问题在于,卡塔尔的乌代德空军基地驻扎着美军中央司令部的前沿指挥中心。
让一个美国军事基地的东道主来调解美伊冲突,伊朗能完全放心吗?卡塔尔的“调解能力”更多体现在“谁都不排斥”的社交型外交上,而非“深度介入敏感核心问题”。

▲卡塔尔经常发挥中东局势外交调解人的作用
土耳其呢?作为北约成员国,土耳其虽然与伊朗接壤且关系尚可,但埃尔多安政府有着自己的地区野心。土耳其和伊朗都是地区大国,都希望在伊斯兰世界和中东独大。土耳其并不希望看到一个强大的伊朗,反之亦然。这种结构性的竞争关系,使得土耳其无法成为中立的中间人。
排除法做完之后,巴基斯坦就成了那个唯一及格的选择。它既不是阿拉伯国家,没有历史血债;也不是北约成员国,没有驻美基地;它既有全球第二大的什叶派人口能与伊朗共情,又有长达七十年的美巴情报合作能让美国放心。
更重要的是,巴基斯坦三军情报局内部架构极为严密,几十年的战争和情报工作让它练就了一套“信息滴水不漏”的本事。

▲美巴关系
伊朗相信巴基斯坦不会把自己与美国谈的底牌泄露给以色列,美国也相信巴基斯坦不会把监听到的情报转手卖给德黑兰。这种“底牌互知”的深度,是任何其他中间人都达不到的。
巴基斯坦之所以能在这个三角关系中充当中间人,是因为它向双方展示了截然不同、却同样有效的能力。
跟伊朗谈时,它像一个懂自己的穷亲戚,能说出“我理解你为什么不敢放弃核武器和铀浓缩”。
跟美国谈时,它像一个拿了高额违约金的承包商,用行动表明“我完成任务,你按时放贷款”。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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