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罢不能，特朗普“赢”得不轻松

美国东部时间4月1日晚，特朗普的全国电视讲话广受关注。在短短19分钟的讲话中，特朗普“持续盯着提词器”。

如此谨慎，特朗普有自己想要传递的信息：

一是定义胜利，称美国在战场上取得了迅速、果断且压倒性的胜利，核心战略目标即将完成；

二是安抚民众，称美国在经济上从未像现在这样强劲，且没有通胀；

三是威胁伊朗，若无法达成协议，美国将对每一座发电厂发动猛烈打击，且很可能同时动手；

四是施压盟友，美国几乎不需要通过霍尔木兹海峡进口石油，那些有需要的国家必须“自己负责维护这条通道”。

然而，除了重复“胜利”的姿态，对于外界普遍期待的战争结束时间表、“美伊谈判”的进展，以及是否会派出地面部队等，特朗普没有给出任何确切信息。

美国智库昆西治国方略研究所联合创始人特里塔·帕尔西表示，特朗普的讲话“本质上是他过去30天发布的所有推文的汇总，几乎是按时间顺序排列的，可正因为它看起来没有任何新意，这才说明他确实没有什么计划”。

“在接下来的两到三周里，我们将对他们发动猛烈打击。我们要把他们打回他们本该待的石器时代。”对此，市场立即给予回应。讲话发表后几分钟内，布伦特原油价格一度飙升逾4%，每桶价格突破105美元；纳斯达克100指数期货下挫0.9%；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期货下跌0.7%。

难以安抚的美国民众

“在过去四周里，我方武装力量在战场上取得了迅速、果断且压倒性的胜利。很少有人见过这样的胜利。”

不出所料，特朗普在讲话中首先强调美军正在“系统性地摧毁”伊朗的军事能力，“伊朗海军已被彻底摧毁，其空军和导弹项目也已遭到重创”，伊朗的导弹已“接近耗尽或被摧毁”，美国的核心战略目标“接近完成”。

对此，中国人民大学区域国别研究院中东研究所所长田文林分析指出，特朗普本次讲话首先是讲给国内民众听的。特朗普在国内的民意支持率已经跌至36%，创任内新低。在这种情况下，他特别需要向国内民众传达出美国正在不断胜利的信号，由此提振民众信心、提升民意支持率。

此次讲话正值特朗普政府的政治敏感期。中期选举将近，但汽油价格本周自2022年以来首次飙升至每加仑4美元以上，让美国民众倍感压力，不满情绪不断上升。与此同时，最新民调显示，约三分之二美国人认为本届美国政府的经济政策使美国经济状况恶化。重复人们已经听腻的战争成果，并不能解决美国民众的担忧。

△美国加州柴油价格再创历史新高，图为3月31日在加州蒙罗维亚市一座加油站的油品价格

“许多美国人对国内近期汽油价格上涨感到担忧。这一短期上涨完全是伊朗对商业油轮以及与冲突毫无关联的周边国家发动疯狂恐怖袭击所导致的。”特朗普将油价上涨的责任，一股脑推给了伊朗。他还恳求美国民众保持耐心，称这场战争是对美国未来的一项“投资”，一旦冲突结束，汽油价格就将“迅速回落”。

特朗普还声称，美国拥有充足的石油和天然气储备，还正从委内瑞拉获得数百万桶石油，因此“美国过去不需要霍尔木兹海峡，现在也不需要”。

事实可能并非如此。《纽约时报》报道，石油价格是由全球供需关系决定的，霍尔木兹海峡持续关闭将限制全球石油供应，推高全球油价。另外并非所有美国本土生产的石油都能被美国炼油厂轻易利用。经济学家警告，如果中断持续下去，美国面临的通胀和经济压力都将加剧。另外，虽然美国并不依赖霍尔木兹海峡进口石油，但仍需通过该海峡进口化肥以及稀土等商品。

得克萨斯州民主党众议员劳埃德·多格特说，很难从特朗普的演讲中找出最“离谱的谎言”，但他声称美国“没有通货膨胀”的说法或许是最离谱的。

美国前共和党籍众议员玛乔丽·泰勒·格林也在社交媒体上抱怨：“我从他今晚的演讲中听到的全是战争、战争、战争。没有任何内容能降低美国人的生活成本，没有任何内容能削减我们近40万亿美元的债务，也没有任何内容能拯救几年内就将破产的社会保障体系。”

让伊朗“回到石器时代”

特朗普在演讲中再提“政权更迭”。他表示，政权更迭从来都不是美国的目标，“但这一情况还是发生了，因为伊朗所有最初的领导人都已离世”。这显然不是“政权更迭”的正常定义。

美媒报道指出，尽管美以袭击确实导致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以及多名政治军事高官身亡，但伊朗统治体系内部并未出现大规模变动。哈梅内伊被其子穆杰塔巴取代，主导战事的伊斯兰革命卫队也已承诺继续战斗。

特朗普在讲话中威胁道，如果伊朗在未来两到三周内没有同美国达成协议，美军将瞄准伊朗关键目标，“非常猛烈地打击他们每一座发电厂”，同时还可能打击伊朗石油设施。

伊朗武装部队哈塔姆安比亚中央总部发言人在特朗普讲话后发表声明说，战争将持续，直到“敌人投降并感到永远后悔”。美国和以色列需做好准备，迎接伊朗更猛烈、范围更广、破坏性更强的打击。

△伊朗革命卫队多点打击美以目标。图为3月31日，在以色列中部城市佩塔提克瓦，应急反应人员在导弹袭击现场开展工作

声明还说，美以自认为已经摧毁伊朗的战略导弹生产中心、无人机、防空系统等军事目标，但其实“对伊朗军事力量和装备的了解并不全面，对伊朗的作战能力一无所知”。美国和以色列认为此前打击的伊朗军事目标很重要，但伊朗的战略军事生产基地部署在“美以完全不知道、也永远无法找到的地方”。

事实证明，伊朗仍有发动反击的能力，特朗普讲话后半小时，以色列军方就监测到了伊朗的导弹发射。当日伊朗对以色列的导弹袭击，是三周来规模最大的一次。半岛电视台还报道称，特朗普想通过讲话迫使伊朗人进行谈判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伊朗很可能会继续现有策略，聚焦于军事防御和报复行动，而不会与美谈判。

虽然如此，特朗普的讲话自有用意。对于特朗普在讲话中“明确”的美方目标，美国国务卿鲁比奥发帖做了总结：摧毁武器工厂、摧毁海军、摧毁空军、摧毁拥有核武器的任何可能。上述目标均是美国公开宣称已经基本完成的，这也为美国的“撤退”奠定了基础。

以色列的进度条

“把伊朗打回石器时代”，更是以色列的愿望。

就在几个小时前，迪拜响起警报声。在巴林，多起警报从夜间一直持续到今天清晨。沙特阿拉伯国防部表示，其防空系统在最近数小时内拦截了四架无人机。在海湾地区，没有人希望局势升级，人们希望这场战争尽快结束。

美国的中东盟友中，对特朗普讲话最满意的，应该是以色列。据报道，特朗普的演讲在以色列政府广受欢迎，因为特朗普的表态表明，美国在未来几周内将维持战争的现状，这与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的时间安排大致相符。就在几天前，他对媒体表示，以色列在本次空袭行动中想要打击的目标清单进度才刚刚过半。

△当地时间4月1日凌晨，以色列对黎巴嫩贝鲁特南部杰纳赫地区发动空袭造成5死21伤

一些美国专家表示，以色列确实希望走上这条彻底重创伊朗的道路，但伊朗对美国的威胁，并不值得美国为此付出惨重的代价。

“以色列需要我们无限期地坚定支持，而我们正寻求迅速结束这场战争。我们的目标与以色列大相径庭，因此必须采取相应行动。”不久前因美国对伊朗战争而辞职的美国前国家反恐中心主任乔·肯特发文表示，美国可以自行宣布胜利，但这只有在特朗普约束以色列人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实现。

特朗普的“石器时代”言论，在美国国内也引起了反弹。美国伊斯兰关系委员会严厉抨击称，这是“反穆斯林、种族主义且具有去人性化性质的”，“特朗普政府不顾美国人民的意愿，任由以色列将我们国家拖入一场非法的侵略战争”。待国会下周复会后，“委员会将敦促通过一项战争权力决议，切断为战争升级提供的资金，并立即调查国防部长赫格塞思的战争罪行”。

霍尔木兹的悖论

对于霍尔木兹海峡，特朗普称，美国几乎不需要通过霍尔木兹海峡进口石油，那些需要通过霍尔木兹海峡获取石油的国家必须“自己负责维护这条通道”。特朗普重复日前在社交媒体上提出的所谓“两点建议”，鼓动这些国家要么“从美国购买石油”，要么鼓起勇气，直接去霍尔木兹海峡“抢石油”。

△伊朗士兵在霍尔木兹海峡巡逻。（资料图）

“抢石油”自然是玩笑，特朗普的话锋，直指盟友在护航问题上的拒不配合，也含有失败的沮丧。田文林表示，特朗普对伊战争的一个重要目的，就是想要控制霍尔木兹海峡，确保中东石油稳定低价流出，现在的结果是适得其反。特朗普在霍尔木兹海峡问题上的态度，实际上是表明美国对于当前局面没有很好的解决办法。美国想要迫使伊朗放松对海峡的管控，只能加大军事行动的力量，尤其是加大地面进攻。但是从目前情况看，美国在中东的军事力量配备不足以支持这样做。

田文林称，但这并不意味着美国会马上从中东撤出，而且也很难轻易撤出。为了巩固胜利的成果，美国事实上会加大对伊朗的军事打击力，试图使伊朗屈服。而正是由于美国不断对伊朗发动打击，使得伊朗也不会轻易让美国从容地从中东撤出。伊朗为了实现此前提出的确保战争不再重演、明确承诺赔偿战争损失等目标，也必然会对美国死缠烂打。未来一段时间，美国仍将面临打不赢、输不起，但是又走不了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