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谁“破局”:美以联盟的“峰巅”

“所信者,听也,而听犹不可信。”《潜伏》里的这句台词,极适用于美伊战中真假难辨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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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9日,美国总统特朗普透露,他正在考虑占领伊朗石油出口枢纽哈尔克岛,“我最想做的就是夺取伊朗的石油”。他同时表示,与伊朗之间通过中间人启动的停火谈判进展顺利。

特朗普26日还说,将暂停打击伊朗能源等基础设施10天,称“这是应伊朗政府的请求”。然而翻过天来,美以战机就对伊朗‌伊斯法罕省的穆巴拉克钢铁厂及‌胡齐斯坦省的胡齐斯坦钢铁公司实施了空袭,导致钢铁生产综合体受损,穆巴拉克钢铁厂配套的发电厂也在袭击中受损。

在美国抛出美伊谈判提案“15点计划”的时候,以色列则在争取更多地摧毁伊朗军工产业设施。当战争进入第二个月,它究竟是“美国的选择”还是“以色列的诱导”,美以之间有没有分歧,已被证明是一个伪命题。

一个“全面作战联盟”

两周前,在以军打击伊朗油气设施之初,特朗普据说很是震怒。然而,这一类似双簧的戏码,无法掩盖美以之间已达历史新高度的默契。

当地时间3月29日,美国中央司令部司令布拉德·库珀访问以色列,并与以色列国防军总参谋长扎米尔举行了会晤。双方讨论了正在进行的针对伊朗的联合军事行动。

一个月来,美以联手发动的“史诗怒火”军事行动已摧毁伊朗约85%的防空系统及300个导弹发射装置,并同步实施了“精准斩首”行动,已导致包括伊朗前最高领袖哈梅内伊、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秘书拉里贾尼等至少48名伊朗高级官员和军方高层将领死亡‌‌‌。

从去年“12日战争”中美国只是“补刀”的角色,到此次直接冲杀入阵、与以联合作战,揭示了美以关系的最新状态——有70多年历史的美以同盟进入了一个‌高度协同、战略捆绑、共同进退‌的新阶段,其态势已从传统的“盟友支持”升级为“联合主导”的深度绑定模式。

在此次美以伊战事之初,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高级国际研究学院(SAIS)教授哈尔·布兰兹‌‌曾撰文《与伊朗的战争暴露出美以之间前所未有的新联盟关系》,其核心论点是:当前美国与以色列对伊朗的战争,标志着一个“全面作战联盟”的历史性走势,这既是美以关系长期演变的顶点,也可能预示着美国全球联盟关系的未来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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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塔尼亚胡(左)和特朗普(右)

但与普遍的认知相反,历史脉络中的美国和以色列并非一直关系密切,如1956年美国就曾迫使以色列停止对埃及的军事行动。美以真正的强有力伙伴关系是在1970年代因美国需要“地区警长”而呈现。

1948年5月14日,以色列国建立。美国杜鲁门政府虽仅用16分钟就对这个新国家予以承认,但在次日即爆发的第一次中东战争中美国保持了“相对中立”。艾森豪威尔总统甚至因1956年战争威胁制裁以色列。

转折发生在1967年第三次中东战争后,美国意识到以色列是实现其中东战略目标的重要力量。但即便如此,出于避免冒犯以色列阿拉伯敌人的顾虑,加上以坚持要求自主防御能力,美以在军事行动上也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第四次中东战争后,美国着力推进阿以和平,并最终在1980年代与以色列签署战略合作备忘录,将其指定为“主要非北约盟友”。自此,以色列被视为美国在中东的“战略桥头堡”和“永不沉没的航空母舰”,获得巨额援助和军事技术支持,美以同盟固化。

近年来,特别是2023年10月新一轮巴以冲突爆发后,美国对以色列的军事、外交支持达到新高,包括持续军援、在联合国行使否决权、协助拦截导弹等。有专家指出,美以形成了“深度利益绑定”关系,这使得以色列在决策时顾虑减小,获得了近乎无条件的支持。

战争背后的决策逻辑

每一场不该发生的战争背后,都有一个不愿做困难选择的人。有没有证据,对这些战争的决策者来说并不重要。

1964年8月“北部湾事件”中的林登·约翰逊如此,2003年2月“洗衣粉事件”中的乔治·W·布什也如此。

2026年2月的唐纳德·特朗普亦如此。或许如美国副总统万斯所言,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夸大了伊朗政权更迭的可能性”,但基本的决策逻辑还是在于,一个支持率在36%、标志性武器“关税”已成非法、常规经济政策工具全部失效的总统,面对将于11月初进行的美中期选举,若丢掉众议院意味着弹劾、调查、立法瘫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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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8日,人们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旧金山参加“不要国王”抗议活动

就在此次美以伊战事爆发前几日,特朗普的前国家安全顾问约翰·博尔顿在一次访谈中用“跛脚鸭”形容特朗普的第二任期,并指出其可能转向外交或军事行动以重塑权威。随后,特朗普果然开始“破局”,打破自己选举中“远离地区战争”的承诺,寻到了一个新的舞台——战争——它是总统可以任性而为的道具。

从谎言到战争的必然路径‌,往往始于政治领导人利用虚假或夸大的外部威胁,转移国内矛盾、重塑强人形象,最终因局势失控滑向全面冲突而难以收场。这一路径在历史上多次重演。

在以色列,内塔尼亚胡同是如此。诚然,“伊朗威胁”对于以色列而言是一个无解之题,但面临国内贪腐指控、政治清算、社会分裂压力和国际社会惩罚,内塔尼亚胡的想法其实非常简单,就是想通过战争延续自己的任期,既可转移公众注意力,塑造“国家安全守护者”形象,又能凝聚右翼支持。‌

“天下难做的事容易做成”‌,这是“犹太智慧的宝库”——《塔木德》中的辩证思想。机会属于敢于破局者。内塔尼亚胡深谙此道。

3月19日,内塔尼亚胡在新闻发布会上引用美国历史学家威尔·杜兰特在《历史的教训》中的话并解读说:“历史证明,不幸且令人悲哀的是,耶稣基督并不比成吉思汗更具优势。如果你足够强大、足够冷酷、足够有力量,邪恶就会战胜善良,侵略会压倒温和。”“我们别无选择。我们不能仅靠道德生存,不能靠祈祷或善意来保护我们的人民。”

如此“强权即真理”的逻辑已‌背离了人类的基本价值,也包括《塔木德》中的伦理道德,其美化暴力与强权政治的内核,已完全非“谎言”所能尽述。

战事已进行了一个月,尽管美以在空中打击上占据优势,尽管特朗普称在伊朗“赢得太彻底了”,但伊朗的饱和式反击也使美以联盟陷入被动。以方诸多核心军事与民用设施受损,包括摩萨德总部、国防部、海法发电厂、苏鲁卡医院等,部分区域出现“加沙化”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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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色列南部城市阿拉德3月21日晚遭导弹袭击

此外,伊朗联合黎巴嫩真主党实施南北夹击,迫使以色列陷入两线作战的困境;面对伊朗突破“铁穹”系统的高精度导弹与“见证者”系列无人机蜂群攻击,以色列的防空体系正承受前所未有的压力。目前,以色列虽在战术上取得阶段性成果,但已投下的1.3万枚炸弹、发动的近9000次空袭,在战略上却仍未实现对伊朗的彻底压制。

以色列反对党“拥有未来”党领导人亚伊尔·拉皮德3月26日发表电视讲话,指责内塔尼亚胡领导的政府迫使以色列国防军在兵力远远不够的情况下多线作战,他引用以军总参谋长扎米尔前一天向内阁的报告说,常规部队已经“完全崩溃”,军队没有足够的士兵执行任务,预备役士兵疲惫不堪,无法继续应对安全挑战。

发动战争的决策者通常会低估对手的意志和承受力,因为如果他们不低估,就不会发动战争。在此次战事中,伊朗展现出此前未有强大的战争韧性与反击能力,使美以联军难以速胜,冲突进入消耗战阶段,美以正面临国内民众恐慌、基础设施持续受损及国际舆论压力的多重挑战。

陷入一场无法速胜甚至无法取胜的战争,接下来会怎样?跳开当前的“谈判疑云”,往远些看,美国中期选举和以色列的司法程序会是一个参考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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