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中国与满蒙

1.中国一词的来龙去脉

（1）古代中国

中国一词，肇始于西周，武王灭商，廷告于天，曰：余其宅兹中国，自兹乂民。此中国意为天下之中心，周王自命为天子（昊天上帝之子），天子居天下之中心，奉天帝之命而统治天下之民，此即儒教之天下国家理论。

中国在西周时期指京畿地区，东周时期逐渐成为华夏地区（即周王室及诸侯国）的统称。

汉朝奉行儒教之天下国家理论，皇帝自命为天子（昊天上帝之子），直辖中国之民，统属天下四夷之民。中国成为汉朝本土的统称，范围大致为长城以南之汉地。中国人成为汉朝国民的统称，此后汉朝国民及后裔，被称为汉人、中国人。

魏晋奉行儒教之天下国家理论，皇帝自命为天子（昊天上帝之子），将本土称为中国，直辖中国之民，统属天下四夷之民。

南北朝时期，北朝五胡政权、南朝汉人政权的统治者均称皇帝，均自命为天子（昊天上帝之子），将其管辖之地称为中国，相互争天下管辖之权，相互争天下之正统。异族仰慕中华，太想窃取中国之名器，以据天下，纷纷称皇帝，自命天子，为中国主，对外称中国，后世皆然。

隋唐一统南北，奉行儒教之天下国家理论，皇帝自命为天子（昊天上帝之子），将本土称为中国，直辖中国之民，统属天下四夷之民。中国仍是隋唐本土的统称，范围大致为长城以南地区。

五代十国时期，梁唐晋汉周的统治者均称皇帝，均自命为天子（昊天上帝之子），将其管辖之地称为中国，江南诸国称臣以奉中国。契丹灭晋，改国号为辽，称皇帝，意图为中国之主，统属天下四夷之民，后被驱逐。

宋朝时期，北宋与辽，南宋与金，统治者均称皇帝，均自命为天子（昊天上帝之子），将其管辖之地称为中国，相互争天下管辖之权，相互争天下之正统。北宋与辽分庭抗礼，约为兄弟之国，共做天子（昊天上帝之子），均为天下之正统。南宋向金称臣，汉人首次在宗教意义上失去天命，丢失了天下管辖之权。

蒙元时期，蒙古人灭金灭宋，改国号为元，称皇帝，自命为天子（昊天上帝之子），直辖中国之民，统属天下四夷之民。汉人将中国管辖之权、天下管辖之权完全失去。蒙元时期，中国范围仍指汉地，范围大致为长城以南地区。

明朝灭元，驱逐鞑虏，恢复汉人之中国，奉行儒教之天下国家理论，皇帝自命为天子（昊天上帝之子），直辖中国之民，统属天下四夷之民。中国范围仍指汉地，范围大致为长城以南地区。

清朝时期，满洲人乘明亡之乱，入主中国，建立清朝，称皇帝，自命为天子（昊天上帝之子），直辖中国之民，统属天下四夷之民，对外自称中国。汉人再次在宗教意义上失去天命，再次将中国管辖之权、天下管辖之权完全失去。

自汉朝至清朝中期，中国范围均指汉地，范围大致为长城以南地区，中国人即指汉人（即汉朝国民及后裔），五胡人、契丹人、女真人、蒙古人、满洲人入主中国，认为自己是中国之主人，但从未认为自己属于中国人。

（2）现代中国

鸦片战争以后，面对世界列强的打击，儒教之天下国家理论彻底沦丧，皇帝已不被视为为天子（昊天上帝之子），更不能统属天下四夷之民，天朝上国的世界观亦被士大夫抛弃。

鸦片战争以后，中国与大清逐渐混同，中国范围从汉地变为大清全部疆域，中国人从汉人变为大清全部国民，汉满蒙回藏五族均开始认为自己属于中国人。

中华民国建立后，国号正式简称为中国，中国一词由天子（昊天上帝之子）直辖之地变为世界各国的一员，不再具有统属天下四夷之意。

中华民国建立后，中国范围确立为中华民国全部疆域，中国人确立为中华民国全部国民。二战后，独立出去的蒙古国，不被视为中国，独立出去的蒙古人，不被视为中国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后，国号亦简称为中国，中国范围确立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全部疆域，中国人确立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全部国民。

（3）区分

综上，中国之概念分为古代中国和现代中国，古代中国指自汉朝至清朝中期的中国，古代中国范围大致为长城以南地区，古代中国人即汉人（即汉朝国民及后裔）。现代中国指中华民国之后的中国，现代中国范围指中国所有法定疆域，现代中国人指均有中国国籍的所有人。

研究历史，一定要区分古代中国和现代中国，就像罗马国与罗马帝国、英格兰王国与大英帝国一样，这是两个非常不同的概念，否则将沦为鸡同鸭讲的境界，甚至陷入历史虚无主义。

2.明朝法律中的中国与满蒙

明朝法律《大明律》第六卷记载：凡蒙古、色目人，听与中国人为婚姻（务要两相情愿），不许本类自相嫁娶，违者杖八十，男女入官为奴。其中国人不愿与回回、钦察为婚姻者，听从本类自相嫁娶，不在禁限。

明朝行政法典《大明会典》第二十卷记载：洪武五年，令蒙古、色目人氏，既居中国，许与中国人家结婚姻，不许与本类自相嫁娶。违者，男女两家抄没入官为奴婢。其色目、钦察自相婚姻，不在此限。

明朝行政法典《大明会典》第一百二十二卷记载：永乐元年，令各卫鞑靼人同名无姓者，照洪武年间例，赐以姓氏，仍编置勘合以备稽考。中国人不得冒鞑靼名以避管事，违者治罪。

明朝行政法典《大明会典》第一百零七卷记载：女直，古肃慎地，在混同江东、开原城北，东滨海、西接兀良哈、南邻朝鲜，为金余孽。永乐元年，野人头目来朝，其后悉境归附。九年，始设奴儿干都司建州兀者等卫及千百户所，以其酋长为都督、都指挥、指挥、千百户镇抚，赐敕印，又置马市开原城以通贸易。盖女直三种，居海西等处者为海西女直；居建州毛怜等处者为建州女直，各卫所外又有地面、有站、有寨，建官赐敕一如三卫之制；其极东为野人女直。野人女直去中国远甚，朝贡不常，海西、建州岁一遣人朝贡。

注：辽朝时期为避辽兴宗（耶律宗真）讳，将女真改为女直；元朝时期为避成吉思汗（铁木真）讳，仍称女直；明朝官私文字以女直、女真并称，清太宗皇太极改女真为满洲，清亡后改称满族。

显然，根据明朝法律，女真人、蒙古人皆非中国人，此为历史事实。

3.明朝史籍中的中国与满蒙

《明太祖谕中原檄》记载：自古帝王临御天下，皆中国居内以制夷狄，夷狄居外以奉中国，未闻以夷狄居中国而制天下也。自宋祚倾移，元以北狄入主中国 ……予号令严肃，无秋毫之犯，归我者永安于中华，背我者自窜于塞外。盖我中国之民，天必命我中国之人以安之，夷狄何得而治哉！予恐中土久污膻腥，生民扰扰，故率群雄奋力廓清，志在逐胡虏，除暴乱，使民皆得其所，雪中国之耻，尔民其体之！如蒙古、色目，虽非华夏族类，然同生天地之间，有能知礼义，愿为臣民者，与中夏之人抚养无异。故兹告谕，想宜知悉。

明朝大臣黄道周在崇祯年间著《建夷考》记载：万历二十八年，今建州奴儿哈赤袭杀猛骨孛罗，其势始悍。猛骨孛罗者，与那林孛罗，俱海西部落，与奴酋二家俱封龙虎将军。猛最忠顺，虏入犯，辄预报得为备，诸夷皆心畏之，奴酋尤甚。会猛酋与那酋相仇杀，猛力不支，请于边吏求救，不许。愿得乘障捍边圉，不许。遂求援奴酋。奴酋悉起兵，以援为名，佯以计袭杀之。边吏因循不与较。奴酋自是有轻中国心。

清朝官修《明史·朝鲜传》记载：正统七年五月，谕裪曰：“鸭绿江一带，东宁等卫，密迩王境，中多细人，逃至王国，或被国人诱胁去者，无问汉人、女直，至即解京”。初，瓦剌密令女直诸部，诱朝鲜使背中国，朝鲜拒之，白其事于朝。帝嘉其忠，敕奖之。并赐彩币。

清朝官修《明史·朝鲜传》记载：天顺三年，边将奏，有建州三卫都督私与朝鲜结，恐为中国患。

《明太宗实录》记载：永乐六年三月癸西，胡里改部首领:“愿率所部兀良哈内附，岁纳贡赋”，“赐猛哥帖木儿建州卫指挥使印，岁给米布，且开马市，使之贸马为生。

朝鲜《李朝实录》记载: 永乐八年，野人酋长猛哥帖木儿为七姓兀狄哈所败，携余众数百，窜至朝鲜咸镜道，又惧王师征讨，遂遁入辽东，乞大明赈济。彼辈本非女真，语音类蒙古，发辫如兀良哈，土人呼为“唐突”(今译通古斯)。

《明宣宗实录》记载：宣德八年十月，建州左卫指挥使凡察奏:臣本斡朵里兀良哈人，居斡木河，为兀狄哈所害，愿徙辽东居住，以避其难。宣德九年二月癸酉，凡察复奏:臣兄被杀，部曲亡散，田畜一空，又恐野人复来加害，朝夕危惧，无以为生。伏乞圣恩矜悯，许臣徙居辽东近地，依朝廷为保障，生死感戴。

明朝嘉靖时期兵部员外郎魏焕著《皇明九边考》第二卷记载:宣德末，建州左卫失长凡察、董山以丧主孤弱，叩关乞怜，言“被野人所害，无以为生，愿内徙依边”，宣宗怜之，遣使慰谕，暂不许徙，赐钞市以恤。

《明英宗实录》记载:正统九年九月丁丑，建州左卫都督凡察、指挥董山上奏:臣等本斡朵里之人，被七姓野人残破家室，杀掠人口，迫窘至极，不得已逃朝鲜境。今朝鲜拘留臣等部众一百七十余家，不得团聚，困苦万状。伏望皇上垂怜，敕朝鲜放还部众，俾臣等复聚，永为朝廷藩屏。

《李朝世宗实录》记载：正统四年三月戊午，凡察托朝鲜使臣奏明:臣兄惨死，仇雠未报，部众流离，食不果腹，居无定所。臣一介夷人，仰仗天朝(明朝)如天，伏乞皇上怜臣孤危，许臣率部徙辽东，远离寇仇，臣誓终身纳贡，不敢有二心。

明正统年间管修《辽东志》卷九《外志·女直》记载:“建州者，斡朵里、胡里改二部，自开元徙入，皆兀良哈之遗种，善骑射，耕稼以食”。

显然，根据明朝史籍，女真人、蒙古人皆非中国人，此为历史事实。

4.清朝法律中的中国与满蒙

清朝《大清律例》等法律未提及中国一词，有满洲旗人、蒙古旗人、蒙古人、汉军、汉人之分。

清朝康熙十八年（1689年），清朝与俄国签订《尼布楚条约》，条约文本以满文、俄文和拉丁文三种文字签署，条约中清朝正式称呼为大清，条约中亦自称中国，已自视为中国之主，自命为天子（昊天上帝之子）。

清朝道光二十二年（1842年），清朝与英国签订《南京条约》，条约文本以满文、汉文、英文签署，条约中清朝正式称呼为大清，条约中未提及中国一词。

清朝道光二十四年（1844年），清朝与美国国签订《望厦条约》，条约文本以汉文、英文签署，条约中清朝正式称呼为中华大清国。

清朝咸丰十年（1860年），清朝与英国、法国、俄国分别签订《北京条约》，条约文本以汉文与英文、法文、俄文签署，条约中清朝正式称呼为大清，《中英北京条约》中未提及中国一词，《中法北京条约》《中俄北京条约》中自称中国。

清朝光绪二十一年（1860年），清朝与日本国签订《马关条约》，条约文本以汉文、日文、英文签署，条约中清朝正式称呼为大清帝国，中文版本里自称中国，日本版本里称“清国”，日本理解中国为天子（昊天上帝之子）直辖地并统属天下四夷的含义，不允许大清称中国。

清朝宣统元年（1909年），清朝颁布《大清国籍条例》，除标题中有“大清”二字外,正文内容全都以“中国”取代“大清”，正式从国内法律中自称中国。

综上，根据清朝法律和对外条约，清朝对外自称大清、中国，对内直到清末方称中国。

辽国、金国、元朝对外均曾自称中国，清朝对外自称中国，亦如此。辽金元对外自称中国，为宋明所否认，清朝对外自称中国，为中华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所认可，此亦历史事实也。

5.清朝史籍中的中国与满蒙

明朝《熊经略疏稿书牍》记载：本月二十日，据边将刘世功等送到奴酋招降榜文一纸，内称后金国汗，自称曰朕，皆僭号也，大略贼自言：其为天所佑，中国为天所怪，谕各将率各城堡归降。

清朝雍正帝在《大义觉迷录》中的上谕曰：且逆贼吕留良等，以夷狄比于禽兽，未知上天厌弃内地无有德者，方眷命我外夷为内地主，若据逆贼等论，是中国之人皆禽兽之不若矣。又何暇内中国而外夷狄也?自詈乎?詈人乎?

清朝雍正帝在《大义觉迷录》中的上谕曰：况明继元而有天下，明太祖即元之子民也。以纲常伦纪言之，岂能逃篡窃之罪?至于我朝之于明，则邻国耳。且明之天下丧于流贼之手，是时边患肆起，倭寇骚动，流贼之有名目者，不可胜数。而各村邑无赖之徒，乘机劫杀，其不法之将弁兵丁等，又借征剿之名，肆行扰害，杀良民请功，以充获贼之数。中国民人死亡过半，即如四川之人，竟致靡有孓遗之叹。其偶有存者，则肢体不全，耳鼻残缺，此天下人所共知。

清朝雍正帝在《大义觉迷录》中的上谕曰：且如中国之人，轻待外国之入承大统者，其害不过妄意诋讥，蛊惑一二匪类而已。原无损于是非之公,伦常之大。倘若外国之君入承大统，不以中国之人为赤子，则中国之人，其何所托命乎?况抚之则后，虐之则仇，人情也，若抚之而仍不以为后，殆非顺天合理之人情也。假使为君者，以非人情之事加之于下，为下者其能堪乎?为君者尚不可以非人情之事加之人于下，岂为下者转可以此施之于上乎?

清朝雍正帝在《大义觉迷录》中的上谕曰：不知文章著述之事，所以信今传后，著劝戒于简编，当平心执正而论，于外国入承大统之君，其善恶尤当秉公书录，细大不遗。庶俾中国之君见之，以为外国之主且明哲仁爱如此，自必生奋励之心，而外国之君见是非之不爽，信直道之常存，亦必愈勇于为善，而深戒为恶，此文艺之功，有补于治道者，当何如也。倘故为贬抑淹没，略其善而不传，诬其恶而妄载，将使中国之君以为既生中国，自享令名，不必修德行仁，以臻隆之治。而外国入承大统之君，以为纵能夙夜励精，勤求治理，究无望于载籍之褒扬，而为善之心，因而自怠。

清朝乾隆帝在《钦定四库全书·皇清开国方略》中说:夫中国之嬗代，莫非其祖宗本其君之臣子也，有元兴于北漠，我大清兴于东海，与中国无涉，虽曾受明之官号耶，究不过羁縻名系而已，非如亭长、寺僧之本其臣子也，况乎戴不共之仇乘自坏之势，我朝始基居长白山北之俄朵里城，国号满洲越数世。

清朝光绪二十四年湖广道监察御史瓜尔佳·文悌（清初名臣费英东后裔）在《严参康有为折》中写道：奴才于其立保国会后，曾又与面言，恐其实生乱阶，令其将忠君、爱国合为一事，幸勿徒欲保中国四万万人，而置我大清国于度外。

清朝光绪二十四年《著将康党罪案宣示天下事谕旨》曰：近因时事多艰，朝廷孜孜图治，力求变法自强。凡所施行，无非为宗社生民之计。朕忧勤宵旰，每切兢兢。乃不意主事康有为首倡邪说，惑世诬民，而宵小之徒群相附和，乘变法之际，隐行其乱法之谋，包藏祸心，潜图不轨。前日竟有纠约乱党谋围颐和园、劫制皇太后及朕躬之事，幸经觉察，立破奸谋。又闻该乱党私立保国会，言保中国不保大清，其悖逆情形实堪发指。朕恭奉慈闱，力崇孝治，此中外臣民之所共知。康有为学术乖僻，其平日著作，无非离经叛道，非圣无法之言。兹因其素讲时务，令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章京上行走，旋令赶上海办官报局，乃竟逗留辇下，构煽阴谋，若非仰赖祖宗默佑，洞烛几先，其事何堪设想。

《慈禧御前女官德龄回忆录》记载德龄父亲裕庚说：因为你还幼稚。但是将来我要把全部故事告诉你，你记着我今天的诺言：总之满洲人没有理由为自己感到惭愧，他们以前是一支强大的民族，现在仍旧是，不过他们并不是中国人。中国人恨我们，可是我们还是他们的主人呢。或许我们不会永远做他们的主人，但是，好吧，等你长大了，懂事了，我告诉你这故事的。

慈禧太后内侄曾孙叶赫那拉·根正（汉名郝晓辉）著《我所知道的慈禧太后-慈禧曾孙口述实录》记载：其实，这段传说几乎每个满族人都清楚。最早满族是从通古斯而来的，也就是现在的西伯利亚。从仙女的传说到通古斯，一下就跨到了努尔哈赤、金台石（叶赫部酋长）时代。

孙中山在《同盟会纲领》里声明：一、驱除鞑虏。今之满洲，本塞外东胡，昔在明朝，屡为边患；后乘中国多事，长驱入关，灭我中国，据我政府，迫我汉人为其奴隶，有不从者，杀戮亿万。我汉人为亡国之民者二百六十年于斯！满洲政府穷凶极恶，今已贯盈，义师所指，覆彼洲汉军人等，如悔司来降者，免其罪；敢有抵抗，杀无赦!汉人有为满奴以作汉奸者，亦如之。二、恢复中华。中国者，中国人之中国，中国之政治，中国人任之，驱除鞑虏之后，光复我民族的国家。敢有为石敬瑭、吴三桂之所为者，天下共击之。三、创立民国。今者由平民革命以建国民政府，凡为国民皆平等以有参政权。大总统由国民共举。议会以国民公举之议员构成之，制定中华民国宪法，人人共守。敢有帝制自为者，天下共击之！四、平均地权。文明之福祉，国民平等以享之。当改良社会经济组织，核定天下地价。其现有之地价，仍属原主所有；其革命后社会改良进步之增价，则归于国家，为国民所共享。敢有垄断以制国民之生命者，与众弃之！上四纳，其措施之次序，则分三期：第一期为军法之治；第二期为约法之治；第三期为宪法之治。俾我国民循序以进，养成自由平等之资格，中华民国之根本，胥于是乎在焉。

同盟会领袖章太炎在《革命军·序》中说：夫中国吞噬于逆胡二百六十年。宰割之酷，诈暴之工，人人所身受，当无不昌言革命。然自乾隆以往，尚有吕留良、曾静、齐周华等，持正义以振聋俗。自尔遂寂泊无所闻……抑吾闻之，同族相代，谓之革命；异族攘窃，谓之灭亡；改制同族，谓之革命；驱除异族，谓之光复。今中国既已灭亡于逆胡，所当谋者光复民，非革命云尔。容之署斯名何哉？谅以其所规划，不仅驱除异族而已。虽政教、学术、礼俗、材性，犹有当革命者焉，故大言之曰“革命”也。

同盟会成员邹容在《革命军》中说：我中国今日不可不革命，我中国今日欲脱满洲人之羁缚，不可不革命；我中国欲独立，不可不革命；我中国欲与世界列强并雄，不可不革命；我中国欲长存于二十世纪新世界上，不可不革命……此满洲人大忠臣荣禄所以有“与其授家奴，不如赠邻友”之言也。……满洲人又有言曰：“二百年食毛践上，深仁厚泽，浃髓沦肌。”中国者，中国人之中国也，非贼满人所得而固有也。……当知中国者，中国人之中国也。中国之一块土，为我始祖黄帝所遗传，子子孙孙，绵绵延延，生于斯，长于斯，衣食于斯，当共守而如替。有异种贱族，染指于我中国，侵占我皇汉民族之一切权利者，吾同胞当不惜生命，共逐之以复我权利。……由是以观，我皇汉民族，起自黄河东北一带之地，经历星霜，四方繁衍，秦汉之世，已满布中国之全面，以中国本部为生息之乡。

民国史学家钱穆回忆录《‌师友杂忆‌》记载：上学时，伯圭师随又告余：“汝知今天我们的皇帝不是中国人吗？”余骤闻，大惊讶，云不知。归，询之先父，先父云：“师言是也，今天我们的皇帝是满洲人，我们则是汉人。”

同盟会元老曹亚伯《革命真史》自序曰：予生八岁，闻屠人语：“中国人有辫，乃降服外国人之表志，方今皇帝即外国人。”予闻之愤甚，谓：“中国人不应许外人作皇帝！谨记之！”因藐视读书人之无志，惟斤斤于求为翰林，从无敢求为皇帝者。然于吾国之圣贤极崇拜之，以其嘉言懿行可为斯人之圭臬也。

显然，根据清朝史籍，清朝时期无论满洲人还是汉人，都认为满洲人不是中国人，但都认为满洲人成为了中国的主人，此为历史事实。

6.日本之满蒙论

清朝时期，日本持“满蒙非中国论”，核心观点为：①满洲人、蒙古人非中国人，不配做中国之主，鼓动汉人反清政府；②满洲人、蒙古人灭亡中国，中国已亡，在外交场合不承认满蒙政权（元清）代表中国，以打压清政府的合法性，甚至在《马关条约》中不许出现中国字样；③汉人地区应脱离清国，恢复中国。

中华民国时期，面对中国已恢复，日本持“满蒙是中国”论，核心观点为：①满洲人、蒙古人曾为中国之主，日本人亦可为中国之主，为侵华造势；②满洲人、蒙古人建立的元清是中国正统，代表中国，日本建立的大东亚体系亦是中国正统，为灭亡中国造势；③满洲地区、蒙古地区应脱离中华民国，加入日本建立的大东亚体系。

显然，无论日本的”满蒙非中国论”，还是日本的"满蒙是中国论"，均包藏祸心，为其侵华扩张造势，而非基于史实的考证，这正是历史虚无主义。

7.总结

（1）应区分古代中国和现代中国

周汉以降，奉行儒教之天下国家理论，皇帝自命为天子（昊天上帝之子），直辖中国之民，统属天下四夷之民。中国一词并非各朝国号，亦非指各朝疆域，而是天子（昊天上帝之子）的直辖之地，天子奉天帝之命统属天下所有的土地和子民。

鸦片战争以来，面对世界列强的打击，儒教之天下国家理论彻底沦丧，皇帝已不被视为为天子（昊天上帝之子），更不能统属天下四夷之民，天朝上国的世界观亦被士大夫抛弃。中国与大清逐渐混同，中国范围从汉地变为大清全部疆域，中国人从汉人变为大清全部国民，汉满蒙回藏五族均开始认为自己属于中国人。

中华民国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号均简称为中国，中国一词由天子（昊天上帝之子）直辖之地变为世界各国的一员，不再具有统属天下四夷之意。

中国之概念须分为古代中国和现代中国，古代中国指自汉朝至清朝中期的中国，古代中国范围大致为长城以南地区，古代中国人即汉人（即汉朝国民及后裔）。现代中国指中华民国之后的中国，现代中国范围指中国所有法定疆域，现代中国人指均有中国国籍的所有人。

研究历史，一定要区分古代中国和现代中国，就像罗马国与罗马帝国、英格兰王国与大英帝国一样，这是两个非常不同的概念，否则将沦为鸡同鸭讲的境界，甚至陷入历史虚无主义。

（2）中国与满蒙的关系

蒙古人、女真人、满洲人均不属于古代中国人，其占领了古代中国，成为了古代中国的执政者，是古代中国历史的一部分，但不被古代中国人视为正统王朝，此乃历史事实。

蒙古族人、满族人都是现代中国人，其历史和政权都是现代中国的一部分。

千秋史册在上，江山黎庶在下，此事万古不易！中国史籍详实丰富，从来不是任人打扮的小闺女。读史可以明智,知古可以鉴今，如实记录历史，必使各族后世受益。现在吃饱，不能否定过去的挨饿，否则将来还会挨饿，这才是历史唯物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