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产剧的商人,终于从神变成了人

草莽、敢拼、精明、原罪,哪一种商人才是观众最爱?
作者|冼豆豆
编辑|晶晶
排版 | 苏沫
本文图片来自网络
改革开放47年,荧屏上的商人换了好几茬。
《温州一家人》里周万顺卖掉祖屋送女儿出国、自己带着老婆儿子闯荡温州,那股“砸锅卖铁也要搏一把”的莽劲儿,是第一代温州商人的精神底片。
《鸡毛飞上天》的陈江河、骆玉珠,把“鸡毛换糖”做成生意经,“进四出六”四个字,道尽了浙商骨子里的韧劲与让利哲学。

再到《风吹半夏》的许半夏,一个收废钢起家的女人,成功了,但也站到法庭上接受审判。
近期《我的山与海》的方婉之,在深圳平地起高楼的年代,坚信自己的命很好,坚持靠自己脚踏实地,找到尊严。
几种不同类型的商人故事串起来,你能清晰地看到国产剧的经商叙事,终于从“造神”走到了“见人”。
改开题材一直是香饽饽,真能立住的掰着指头数得过来。问题出在哪儿?太多剧把风口上的猪拍成了神话,却忘了猪落地时也会摔得血肉模糊。
01
浙商叙事
2012年的《温州一家人》,孔笙下手挺狠。周万顺这个角色,你要是他家人能气死——刚愎自用,把家庭当成商战赌注押上去,老婆孩子都吃不上饭了他还在折腾。但正是这种“掉进钱眼里”的偏执,构成了那个年代商人的原始动力。规则还没建立,胆量就是通行证,周万顺们的可爱与可恨,是一体两面。

五年后的《鸡毛飞上天》,格局打开了。陈江河教骆玉珠“进四出六”,不是什么商学院理论,而是义乌货郎担传下来的活命哲学——赚四分让利六分,生意才能做长久。张译和殷桃在火车站重逢那场戏,骆玉珠隔着车窗又哭又笑,那股子委屈劲儿,把一个女人在商场上撑了八年的“韧”全演出来了。这种人物,只有吃透了这个群体才能长出来的。

但这两部浙商剧再经典,也得承认它们留了一手。致富路径基本是勤劳加智慧,对早期商人起家的灰色地带要么打马赛克要么直接跳过。可以理解,但不能不说是遗憾。
02
海派商人
2024年《繁花》播出,改开剧的版图终于补上了上海这块。
王家卫拍90年代的上海滩,镜头晃得人眼花,但有一件事他看得很透——那个年代的“港商身份”,含金量高得离谱。而海派商人阿宝从普通工人变成宝总,靠的不只是脑子活,更是钻了“三来一补”的政策空子。爷叔那句,“上海人做生意,讲究派头、噱头、苗头”,听着体面,翻译过来就是:撑场面、玩概念、找门路。

《繁花》的花招,是用华丽滤镜拍出了一丁点海派商人骨子里的精致及精明。黄河路上推杯换盏,转过脸就能把你卖了。
这种海派商人的腔调,跟浙商的草根气儿一对比,改开年代的地域生态就立体了。温州人在破烂堆里打滚,上海人在咖啡厅谈生意,谁也别瞧不起谁,都是摸着石头过河。
03
第一桶金的原罪
女商人题材,早已不是新鲜事。《我的山与海》的播出悄无声息,问题出在哪儿?在于它把女主角写成了“女版霸道总裁”,男人做不到的,她能做到。这话听着提气,但人物成了概念传声筒,观众不认。

《风吹半夏》能大爆出圈,是因为它没把许半夏当“女商人”写,她只是千万商人中更加有野心的一个。收废钢起步,酒桌上没人把她当回事,她就一杯一杯喝到晕眩。在俄罗斯找原材料差点回不来,她咬咬牙又爬起来。

赵丽颖演出了那种“老娘就不信这个邪”的孤勇。但编剧没让她一路开挂,童骁骑陈宇宙用废机油污染滩涂,最后陈宇宙患癌死亡,这笔账最后清算在许半夏头上,她得背着阴影走一辈子。
《风吹半夏》改编自阿耐的小说《不得往生》,原著中对初代商人的原罪批判犀利。剧版的高明,是没有替主角洗白,而是让她面对审判。导演傅东育说改编的关键词是“和解”,不是与对手和解,而是与自己的过去和解,与那段踩在灰色地带往前冲的岁月和解。这种处理,跳出了非黑即白的审判高台,让观众看到,那一代人既是弄潮儿,也是摸着石头过河的人,有局限也有代价,这才足够真实。
顺便提一嘴《乘风踏浪》和《大时代》(注:段奕宏蒋勤勤主演的深圳IT商人版《大时代》)。前者把镜头对准辽宁兴城的泳装商人,彭锦西从被举报“投机倒把”入狱到成为产业开拓者,呈现了东北老工业基地转型的阵痛。后者用一个陈顶天这个角色揉进了史玉柱、马云们等第一批科技商人的影子,讲述知识精英下海的故事——这两个维度补上来,改开商人群像才算完整。


04
蜕变
捋一捋这条改开经商剧集线。
周万顺是“闯”,那个年代不需要想太多,冲进去就有机会,代价是这个家差点散了。

陈江河骆玉珠是“营”,开始琢磨怎么把生意做长久,怎么跟人共赢,朴素的商业伦理长出来了。
许半夏是“人”,她得面对自己踩过的坑、害过的人,得在法庭上接受审判。这不是退步,是成熟。

方婉之是“命”,天命、实命、自修命,不认命、不信命,坚信靠自己能改命,契合了当下时代“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哪吒精神。
这几十年的改开经商剧,国产剧的历史观也在变。早期热衷造神话,热衷于讲述白手起家、勤劳致富的故事,怎么励志怎么来。后来发现不行,太虚。
直到《风吹半夏》,终于敢直面“原罪”了,敢让主角付出代价了。这不是为了批判而批判,而是承认历史与经商的复杂性——那个年代野蛮生长出来的奇迹,本身就是用血与泪的代价交换的。
还有一部哑火的《淬火年代》颇多争议,有网友评价,“见不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全是预制品”。问题就在这儿,太想讲“文化转型之难”这种大词,人物成了编剧表达观点口述金句的工具,太空太假。
改开题材还能拍什么?风口上的奇迹早就拍了个遍,下一站应该是奇迹背后的人如何落地,如何在废墟上跟自己和解。
从周万顺的“闯”到许半夏的“和解”,这些年的精神蜕变告诉我们,即便是拍商业神话的故事,真正让观众拍手叫好的从来不是造神,是见人。让观众看见,那个年代的风吹过来,衣服猎猎作响,人也得迎着风往前走,哪怕走得不干净、不体面,但那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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