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龙拍给孩子的电影,怎么不行?
作者 | 毒Sir
本文由公众号「Sir电影」(ID:dushetv)原创。
大年初四。
该吃的该喝的,已经过足了瘾,该串的门串完,春节档也看得差不多了。
想必不少人进入了这种状态——
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刷到手指发酸,身旁却还有嚷嚷着要出门的孩子。
该怎么办?
这时,成龙来了,带着一部乍看之下,你可能不会第一时间选择的电影,它没有硬核打斗,没有警匪追逐,连他自己都退居了二线,把舞台让给一只熊猫。
但就是这样一部片子,成了为这个时间段“量身打造”的电影。
春节档为数不多孩子喜欢,老人也可以看得乐呵的“合家欢”——
熊猫计划之部落奇遇记

01
评价一部电影,得先看它的受众是谁,能不能满意。
然后再谈其他。
如果总是只用一种标准的、成年人那种严肃而无趣的标准来审核每一部电影,那本身就显得很无趣。
那么这样的“合家欢”电影,最先需要满足的是什么人?
孩子。
《熊猫计划之部落奇遇记》乍一看,你可能会以为这是一次“老熟人聚会”,成龙、马丽、乔杉、于洋……标准的喜剧班底。
但当Sir坐到影厅里才意识到。
原来孩子们的关注点,和我们并不一样。
就拿这个故事来说。
成龙大哥和熊猫胡胡意外闯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部落。
一人一熊猫,成了帮助这个陌生部落破除劫难、渡过难关的使者、神兽。

看起来还是很纯正的“龙氏风格”,就像当年的《宝贝计划》那样,老带幼,一个负责闯关,一个负责可爱。

但这一次,还没等片中的成年人耍宝搞笑,小孩子们就已经被熊猫胡胡逗乐了。
咱还是低估了“真顶流真国宝”的天然情绪价值。
毕竟,对于我们这些年纪更大的“老油条”来说,见过了太多 “萌宠电影”里把动物当工具人了,要么全程卖萌凑时长,要么就是为了推动情节强行加戏。
而胡胡这个“角色”好就好在,它身上没有任何讲故事的负担。
它不会说话,全程没有一句台词,看似意义不明确。
但只是捂眼、点头、打滚、抱着腿不撒手,就足以击穿心理防线。

这导致电影上映后,网络上很多人都在晒胡胡,截图、表情包疯传,这就是国宝的全民天然喜爱——
不需要任何铺垫,光是往那里一趴,就赢了。
就像我们家里养的小猫、小狗。
这是一种笨拙的、不讲道理的、不需要翻译的亲昵。
相比起大人,小孩子会更快地接受这种和宠物之间最真实的相处方式。
开心时,就陪你疯,难过时,就默默趴在你的脚边。
在孩子心里,胡胡不是一个特效角色。
它是一个玩伴。
一个需要历练、需要被鼓励、需要有人站在身后托举它的朋友。

所以,当故事中的小熊猫需要经历考验、成长难题时。
小孩子们会自然而然地代入。
因为这恰恰就是孩子们正在经历的事情。
在几场胡胡的主要戏份里,Sir能很清晰地感受到孩子们的反应——
当胡胡被那群大人们争来抢去时,当它被部落族人架上竹竿,强制要求它完成“成长仪式”时,孩子们会下意识地感到紧张。
当它一次次尝试,在族人的逼迫声中一遍遍滑倒,又在成龙的鼓励声中爬到竹竿顶部时,孩子们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 网络上可以看到有不少反向带家长看胡胡的孩子们
没有身旁的家长解释,他们很容易就看懂了。
而片中的成龙呢?
71岁的他,或许大多数小孩子已不认识,但他们也能感觉到,这个护在胡胡身前,总是对它笑容满面的人,也像自己的爸爸、妈妈。
是那个平时可能不太会表达,但永远会在你摔倒时第一个冲过来的人。

这次,成龙把舞台中心让给了孩子。
而他也成功得到了新一代孩子们的认可。
只不过,不再是以从前的方式。
他不再是那个无所不能的英雄,而是站在孩子身后,把孩子托举起来的“父亲”。
02
那么成年人呢?
在映后的反馈中,很多成年观众人都会对这样的“成龙电影”表示失望,他们觉得成龙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打戏变少了,故事也更像是一个童话。
他们期待的,其实是另一部《捕风追影》。
但。
作为一个中年影迷,Sir还是能很明显地感受到——
大哥还是没有忘记我们这群老观众。
相信很多人是和Sir一样。
看到成龙意外闯进原始部落,被追得满地打滚时,一下子就梦回了二十八年前的《我是谁》。
当年那个想不起来自己是谁,却可以身手矫健,同狮子赛跑的特工,如今已没法再像那样健步如飞。

再仔细看,你会发现,片中他的每一次出糗,也都是像是在向年轻时的他,和儿时的我们招手——
当他刚进入部落时,在追赶中滚落进了陷阱泥潭。
而四十多年前,刚刚成为亚洲动作巨星的成龙在他的《师弟出马》里,也曾摔进泥坑,满脸的灰褐。
只不过这一次,他脸上的泥浆,渗进了皱纹里。



当他被部落追杀时,以一敌三的乔杉为了保护大哥,不停地把陶罐抛向对方,对方三人只能狼狈地拿身体接住。
那是1998年的《尖峰时刻》中的经典桥段,只不过,当时在反派面前闪转腾挪的人,还是成龙自己。


还有他和族人对饮喝酒,对方都是豪爽一口闷,他一杯就上头,嘴里喷出了火苗。
当年敢这样喝的,还是《醉拳》里的那个猛灌一大盅,吐出酒泡泡的毛头小子。
而现在,他已经成了一个劝酒、躲酒的老年人。



这些“彩蛋”,不是硬塞进去的情怀。
它们保持着成龙的精髓——
杂耍感。
不是那种拳拳到肉的硬核打斗,而是带着点滑稽、带着点机灵、带着点“你看我这招怎么样”的小得意。
这才是成龙真正的标志。
也是他比任何人都懂的东西——
大人和孩子,都爱看这个。
所以他把自己的招牌动作,分给了片中的年轻演员。
让他们变成“当年的龙叔”。
而他自己,站在旁边,像个看着后辈成长的长辈,偶尔指点两句,偶尔露一手,更多的时候,是在微笑。
这种微笑里,有释然,也有传承。
正如上一部《熊猫计划》里,成龙的“自我吐槽”:
“太不合理了,我一个人团灭了一整支敢死队,我开挂了吗?”

一把年纪的他,早就知道自己还占着“英雄”、“主角”的位子,已经很不合理了。
他也会坦白,自己其实也“会怕,会疼,会累”。

这是自黑,也是承认。
承认自己老了,打不动了。
但承认,不代表放弃。
收起拳脚架势,也能继续陪伴我们。
03
看到这里,你应该也发现了。
《熊猫计划之部落奇遇记》的定位非常清晰——
它瞄准的观影场景,始终是“亲子”。
既抓住孩子,也“照顾”到大人。
而在亲子语境中,有个最基本的要求,就是原本要通过大人之口传授的那些大道理,要让银幕前的大观众、小观众去自行理解。
于是我们可以看到——
片中最让人动容的,正是已经成为长辈的成龙,并没有代入传统中式大家长那样高高在上的角色。
反而是在带领家长孩子们“挑战”传统禁忌。
什么禁忌?
“表达爱”。
故事给出的部落设定非常直白——
潘达部落的人,不能说爱,不能叫妈妈,不能拥抱,不能展现软弱。

他们的成人礼在六岁,在刚上小学的年纪,就要被迫独立。
所以,片中部落里的人只是“伪装的成熟”。
像族长的儿子这样,得不到认可时,他会退回到孩童般的状态,委屈地喊妈妈。
但迎接他的,只有族人的鄙夷,与棍棒伺候。

而这看似荒诞幼稚的桥段,讲出的却是我们无数个家庭的日常。
羞于表达亲情、表达爱与软弱,成了横在所有人头上的一杆标尺。
而事实上我们所有人都知道,真诚的沟通,才是共同成长的唯一方式。
可在身处其中时,却往往又会退回到自己的“安全区”内。
就像部落里的人,看似融洽,有序。
实则拧巴。
因为人们把心里的爱,锁起来了。

在“成龙带着胡胡抵抗天灾”这条闯关冒险故事主线的背后,才是影片想让我们看到的真相:
真正的“天灾”,不是外面的狂风暴雨。
而是部落里的人,不再接纳脆弱,变得争强好斗,彼此猜忌。
这既是说给孩子听的,也是说给大人听的。
所以你会看到,成龙和胡胡到来之后,部落里多了许多“难为情”的瞬间——
一开始族长只会赞赏勇猛打猎的女儿,而后来当她笨拙地从身后给女儿拥抱时,脸上的表情挤成了一团,她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还有族长们原本只会对胡胡保持距离,而当它趴在族长怀里,甚至会舔舐脸颊时,她才学会了回应胡胡的爱;

当他们终于学会爱为何物时,竟激动地抱在一起,原本只是叫“妈妈、爸爸、孩子”的简单称呼,却也被重复了好多遍。

原来,爱是可以说的,脆弱是可以展现的。
一个拥抱,也真的可以改变很多事情。
这些话,听起来老生常谈。
甚至对我们这些成年人来说,会有点脸红。
但我们真的不需要听这些吗?
这个隐喻很浅,几乎是明牌。
像一堂亲子课。
可问题是——我们这些成年人,有时候所缺少的,或许就是这么一堂浅浅的、直白的、不绕弯子的亲子课。
不是不懂“要表达爱”这个道理。
谁都懂。
但懂和做之间,似乎也总会一直隔着一堵墙。
越长大越不会表达。
越成熟越是把爱锁起来。
哪怕是这次过年回家,我们该说的还是不会说,该抱的还是不会抱。
而这部电影的目的,不是再给你讲一遍道理。
它只是用一只熊猫、一个荒诞的部落、一群不能说爱的人,把你拉回最简单的那个起点。
让你被迫去想——
上一次互相拥抱是什么时候?上一次对父母说“爱”是什么时候。
这些问题不需要深刻的隐喻来提醒。
它需要简单和直白。
因为我们缺的不是所谓的认知,而是行动。
而这,就是现在的成龙想说的话。
如果说,以前的他是一个顶级的杂耍魔术师,让我们连连惊叹。
那么现在,他就是放下了过去的姿态,和我们交心。

他不介意扮丑,不介意变得“幼稚”。
他想做的,只是在这个春节假期,用两个小时的时间,做每个孩子和父母之间的信使。
这是一个简单,又无比真诚的愿望。
就像在故事的最后,即将离开部落的成龙教会了大家告别的方式。
拜拜。

谁都听过的两个字,却饱含着质朴纯真的期待——
你要好好的,我们下次见。
挥一挥手,轻声说拜拜,这便是对我们最好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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