飒马难骑:1945-1949,蒋在大陆的最后五个除夕

1945年2月12日,除夕 。
这天蒋介石在日记里记载,:
“今日为旧历甲申年(1944年)之大除夕。三百年前的甲申年,明代崇祯帝殉国于北京,这年也是满清定都北京之岁。国人对此多具戒心,认为此岁多为不详之年。余不以此为意。
民国13年,也就是1924年是甲子年,本党中兴与创办黄埔军校均在此岁。自信中华民国不致由余而亡(然而4年后就下野迁台了),而且必由余而复兴也。(详见下图)默祷天父今后赐我中华转危为安,惟愿乙酉年(1945年)乃为我转败为胜之年也。


蒋介石在1945年的除夕日,祈愿乙酉年(也就是1945年)是转败为胜之年。这件事没成想,果然顺利到来了。1945年8月15日,日本天皇裕仁宣布战败投降。蒋介石多年来一直当成心里依靠的天父,这次真的满足了他的愿望。
另外,第二天也就是1945年春节(大年初一),蒋介石也根本没有休假。他做了如下事情。

1946年2月1日,除夕。

这天蒋介石记载特别简单,但是应了那句话,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这一年除夕,刚刚完成对日受降,结束8年抗战,而国共内战尚未正式爆发,重庆和谈虽然没有实质性结果,但是当时也仍有对话窗口和机会。蒋介石的政治军事力量在美国海空军的帮助下,正在全面接收各大城市。
这也就是很多历史爱好者所说的,蒋介石在国内的声望处于最顶峰的短暂时期。因此这一年的除夕,蒋介石的心理状态确实他在大陆最后五个除夕中最好的。
2月1日,除夕,蒋介石记下的感言说:心神淡定,不若过去之忧戚矣。对美国、俄国与对gong情势以及今后对内对外政策,皆能从容考虑也。

这周,他还在反省录里记载:周自延安回来,态度口号大变。并唱军党分离与国共长期合作之口号。而且对马歇尔表示中G亲美而疏俄之意,殊令人骇异,莫名其妙。


骇异归骇异,总体来说,这个1946年2月1日这个除夕可以确定的说,蒋介石在大陆最后几个除夕里,心理状态最好的一个了。

1947年2月21日,除夕 。
这天蒋介石记错了,把这年除夕当成抗战胜利后首次春节了,1947年的春节,其实是抗战胜利后第二个春节。
这天蒋介石回忆起少年时代,在奉化老家和老母亲一起过年“母子相依之”情形,诸如讨账数钱的习俗,祭灶过小年,迎春宴客等事。这天,已经60岁的蒋介石,伤感于童年往事历历在目,慨叹“今已不能重习矣”。
颇有李斯临死前对儿子说的那句“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之况味。(见下图)

第二天1月22日,是大年初一。蒋经国(蒋纬国不知为何没来)亲自来给蒋介石拜年,蒋介石还给蒋经国写了学案格言三则,勉励儿子。
然而蒋介石顾不上继续“伤感”,1月23日,大年初二。蒋介石就已经在筹划下令“讨伐中G”的时间(即全面动员戡乱)及美苏可能的反应。蒋并提出,1947年春节后,国军每月“剿G进度表”。
大年初三1月23日,蒋又亲自电示王耀武,加强莱芜工事,把73军和整46师,彻底定死在所谓北线兵团十字架上。(见下图)
整整一个月后的1947年2月23日,李仙洲率73军和整编46师突围,5万人全军覆没。

1948年2月9日,除夕。
这天蒋介石没有再记录关于除夕的事。想见其窘迫于军事经济政治方面多重危机下的焦躁繁忙,惶惶之态。这应该是他最仓皇的一个除夕。
不过通过8日(腊月二十九)和10日(大年初一也就是春节)蒋介石的行止,我们可以对除夕日蒋的状态略窥一二。
8日,蒋介石手谕林蔚和邓文仪关于国军各部是否成立经济委员会的事,以充实官兵给养,提振士气;手谕黄杰和邓文仪,揭露“GONG军虐俘惨状”;接见张群讨论政治、军事、经济诸问题;


2月8日,大年二十九,蒋介石从南京飞庐山。行前召见白崇禧,要白崇禧提示李宗仁不要对竞选副总统多作宣传。(内忧外患,到处起火)
2月10日,年初一,蒋介石电卫立煌,鞍山危急时要先撤退钢铁行业工作人员。保留宝贵的技术工人。
2月11日,大年初二,蒋还在研究“剿共方略”。
从以上几日蒋的行止,我们可以看到1948年的除夕,蒋几乎是惶惶不可终日,经济,政治,军事各方面都陷入了危机。内部内也面临桂系李白对副总统竞选的冲击。内忧外患,不可言说。也无怪乎,这年除夕,蒋无心记载年节相关安排。
1949年1月28日, 除夕。
这年除夕,淮海战役已于1月10日随着陈官庄杜聿明集团的覆没而彻底结束。短短65天,蒋介石葬送了徐州剿总和华中剿总旗下几乎所有最精锐的中央军重兵集团。1月21日,蒋正式下野,决定另起炉灶。此后于22日回到溪口老家。

重兵集团送干净了,总统也卸任了,此时的蒋介石几乎获得了短暂的无事一身轻的闲暇空档。这天蒋介石记载,与家人朋友欢度除夕(究竟有多欢,咱们不好评价)。

蒋介石并记载,自民国2年以后,36年间,这是第一次有机会在报本堂与家人朋友团聚,饮杜苏酒,吃年夜饭。蒋孝武唱戏谈笑,至为快乐。张群,陈立夫等也同席共聚,甚为难得。当晚,蒋介石看完戏剧演出,睡觉时已经12点。(见上图)

按现在的春晚时间,蒋介石以一个下野的前总统,60多岁的老人,能等到跨年的钟声敲响,也实属不易。因此,蒋说自己除夕当晚至为快乐,恐怕也不完全为虚。
没有足够的兴致,以蒋介石60多岁刚刚遭受了三大战役全败,中央军精锐几乎全部覆没,自己被党内最大反对派桂系硬顶下来总统的位子来的身躯和遭遇,在没有家用电器和普遍的夜生活的年代,恐怕是难以支撑到当晚0点的。
这是蒋介石在大陆过的最后一个除夕。

第二天也就是大年初一,蒋介石携蒋经国、陈立夫和张群一同在奉化老家往蒋介石的母亲王太夫人墓拜晋谒。此后又到报本堂祭祖。接受乡族亲友贺年。此后又赴各房祠堂分别拜祭。(见下图)

蒋最后写到:此真追溯祖先最难得之纪念也。
这是蒋介石最后一次回奉化。在除夕之前,抵达溪口老家的第三天1月24日,蒋介石写到:游览故地,感国家纷乱,皆为中G与马歇尔所致。(见下图)

蒋介石并补充说,GONG为宿敌,暂且不提。而美国马歇尔害华卖友,国乱至今皆由此一人所致也。然此乃余之缺乏定见,以及人民重外轻内,百年来丧失独立自信心之友以致也。
1945-1949,短短4-5年,不过一个大学生读完本科的时间。
但蒋介石却经历了抗战艰危,对日胜利,内战开启,暂且得势,危机四伏,轰然倒塌,这一系列深刻影响了中国历史根本走向的重大事变、剧变。
如果我们 把视角只集中在蒋介石每年的除夕春节前后所记所感,期间巨大的事态和心态起伏波动,恐怕会让不太了解1945-1949四五年间历史脉络的读者,感到非常错愕。

这种转变,这种跌宕,太剧烈,太波动,太戏剧化了。
然而实质上,解放战争真正的有效比赛时间,比这4-5年的窗口期还要短,还要剧烈,还要跌宕,还要让人猝不及防。
从1946年夏天全面开战,到1949年1月,决出胜负。国共之间的军事斗争,最白热化的时间也不过30个月而已。
30个月。一对从1927年到1949年,争斗了整整 22年的对手,就这么迅速的决出了雌雄。

蒋这个人,在短时间内承受了如此巨大的挫败,退到台湾后,还能重新掌握党政军全局,并基本健康地活到了1975年。
他没有像很多政治任务遭受挫败后草草得个病就死掉。
在大陆失败如此之惨之速,众叛亲离之巨之广,精神打击如此严重持久的情况下,他并没有一蹶不振身体抱病早早离世,你不能不说,在负面情绪消化和事功苦果吞咽方面,蒋介石是有着超出寻常人的能力的。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