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撕裂美国的“超级碗”中场秀,将怎么收场?
出处 | 有理儿有面
去年还喜滋滋亲自参加“超级碗”比赛的特朗普,今年却勃然大怒。当地时间2月8日晚上,他不仅没去比赛现场,还在比赛结束后,发帖把“超级碗”中场表演大骂了一顿,声称这场表演是“对美国伟大精神的公然侮辱,而且也没有体现出我们对于成功、创造力和卓越的追求标准”,而原因就是这场中场表演的出演者,是来自波多黎各的歌手Bad Bunny。

Bad Bunny,本名贝尼托·奥卡西奥,1994年出生于波多黎各,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美国公民,也是国际音乐舞台上的标志性人物之一。

这位歌手使用西班牙语演唱,这显然不合特朗普的胃口。在特朗普的世界里,“美国”从来不是一张护照,而是一种语言、一套他自己设定的文化标准。只有说英语、说他听得懂的英语,才被视为“正统美国”。
Bad Bunny并没有按照特朗普的心意演出。恰恰相反,他把这场演出变成了一场史上最具文化表达力的中场秀之一。舞台变成了一次完整的拉丁美洲文化呈现:甘蔗地、吉巴罗农民、停电的电线杆、独立旗帜、名为“皮拉瓜”的传统刨冰摊位……Bad Bunny用西班牙语完成了整场表演,场面非常震撼。

这场中场秀由 Apple Music 独家冠名,本身就已经踩在特朗普的雷区上——蒂姆·库克长期支持LGBTQ+权益,是公开的同性恋CEO,在隐私保护、移民改革等议题上立场鲜明,这些价值取向,几乎全部站在特朗普政治审美与意识形态的对立面。
整场比赛今年由NBC负责全国直播。而NBC正是特朗普长期以来最常公开攻击的媒体之一。他在新闻发布会、采访或社交平台上,只要遇到NBC 记者提问,往往会立刻反击,贴上“假新闻”或“骗子”的标签。
这场由西班牙语歌手领衔、Apple Music冠名、NBC全国直播的超级碗中场秀,几乎把特朗普最厌恶的一切同时摆上了舞台——多语言、多元文化、自由表达,以及他无法控制的主流媒体话语权。对他而言,这不是一场表演失误,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文化越权”。

13分钟的中场秀结束了。然而,这不是一场普通的中场秀,而是一场价值观的对峙。Bad Bunny用这13分钟,把“谁代表美国”这个老问题,重新摆到了全世界面前。
西班牙语是美国除英语之外使用人数最多的语言。它一直是一种覆盖全国的日常语言,超过四千万个家庭在生活、工作和社区交流中使用西班牙语。从加州、得州到佛罗里达,再到纽约等大城市,西班牙语早已深度嵌入美国社会结构。
然而,在美国的政治语境中,西班牙语往往被简单归类为“移民语言”。它并不被视为美国多元历史的一部分,而更多被当作外来人口的象征,与“非法”“底层”“不融入”等标签捆绑在一起。这种认知使语言本身被政治化,使用西班牙语的人群,也被长期置于怀疑和审视之下。

特朗普上任之后所进行的大规模的移民驱逐行动,针对的主体正是以西班牙语为主要交流语言的群体。执法过程往往通过口音、姓名和外貌进行粗暴筛选。语言在这一过程中,成了识别、排除甚至惩罚特定人群的工具。
2025年以来,美国已发生超过六十万起驱逐行动。这些行动伴随着家庭分离、执法冲突以及多起死亡事件,引发了持续的社会争议与公众愤怒。

在美国保守派的叙事中,语言从已经成了一种秩序的象征。英语被视为“主流”和“正统”,代表着既有社会结构、国家认同以及他们所理解的美国传统;而西班牙语则被刻意塑造成“非主流”“外来者”的标志,与贫困、非法移民、社会负担等问题捆绑在一起。这种二分法,将语言变成了区分“谁是自己人、谁是外来者”的最直观标准。
正是在这种语境下,特朗普反复使用极端化语言攻击移民,宣称无证移民在“毒害美国的血液”,并公开抱怨他们讲“没人听过的语言”。这些表述服务于一种清晰的政治逻辑:凡是不使用英语、无法被主流文化“听懂”的群体,就不被承认为真正的美国人。语言由此成为保守派用来划定社会边界、巩固身份认同的工具。

然而,作为火遍全球的流行歌手,Bad Bunny不吃这一套。早在2020年时,他就允许把自己的音乐用在反特朗普的政治广告中。他还曾批评特朗普政府对波多黎各的飓风灾难处理不力。
在今年2月1日举行的格莱美颁奖典礼上,Bad Bunny在领奖仪式上大声呼吁“ICE滚出去”,并在发言中表示“我们不是野蛮人,不是动物,不是外星人。我们是人类,我们是美国人”,这一发言赢得了现场的掌声。
美国从来就不是单一语言、单一族群构成的社会。工业化时期的大规模移民潮、战后经济扩张带来的劳动力流入,以及冷战结束后的全球化进程,都不断重塑着美国社会的族群构成。所谓“主流美国”,本身就是在不同历史阶段被不断重新定义的结果,而非一个固定不变、天然纯粹的族群共同体。

这一变化最直接的体现,来自拉丁裔人口结构的持续上升。近年来,拉丁裔已成为美国增长最快的族群之一,在多个州的新生人口中占据显著比例。他们的语言、音乐与生活方式也随之进入公共空间。
但是,在这些变化的背后,却逐渐生成了一个保守派眼中的强调同质性、排他性、秩序优先的美国。在这一叙事中,国家应当具备清晰的文化边界和秩序层级,理想的美国应当有明确的“主流身份”。对保守派而言,多元化并非进步,而是秩序瓦解的前兆。
随着特朗普的出现,这种倾向被进一步政治化并推向前台。特朗普政府通过不断放大对立,将复杂的社会变迁简化为“我们”和“他们”的对抗。移民问题、族群问题、文化问题被持续纳入选举动员的核心叙事,政治极化也因此持续加深。

去年以来,随着移民执法力度持续加码,ICE在全国范围内的行动方式,正不断激化美国社会原有的紧张结构。高频次的突击拘押、转运和驱逐,使移民社区长期处于高度不安之中,也反复触发抗议、诉讼与地方政府的抵制。执法行动不再只是行政执行问题,而逐渐演变为政治对抗与社会冲突的源头。在这一过程中,家庭被拆散、社区信任被破坏,地方社会治理成本显著上升。ICE的“强硬姿态”在政治上被包装为恢复秩序,却在现实中不断制造新的矛盾,使移民问题从政策议题转化为长期撕裂社会的结构性风险。
当说英语的美国人开始与说西班牙的美国人形成对立,曾自诩为“民族大熔炉”的美国正在不断呈现裂痕。当美国分裂成USA和USB,不知道这个国家的强大还能持续多久?也许,这才是“超级碗”演出之后美国人最应当思考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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