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1990年的中国发生了什么？【大国阶梯·七五计划】

问大家一个问题，你觉得，一个国家最危险的时刻，是什么时候？是穷到揭不开锅的时候吗？不是。最危险的时候，恰恰是刚刚开始变好的时候。

这听起来很反常识对吧？但历史一次又一次地证明了这个规律。

法国大革命不是爆发在路易十四时期，而是爆发在路易十六开始改革的时候；苏联不是垮在斯大林时期，而是垮在戈尔巴乔夫搞改革的时候。

为什么？因为变革会打破原有的平衡，会产生新的矛盾，会让所有人都看到希望，然后又因为改革不够快而迅速失望，或者改革过快而直接崩溃。

而我们今天要聊的七五计划，就诞生在中国改革开放刚刚起步，整个国家处在最微妙、最充满希望也最危险的时刻。

一.“七五计划”是怎么诞生的？

要理解七五计划，我们得先搞清楚，它是在什么样的背景下出台的。

1985年，六五计划刚刚结束。这个计划搞得怎么样呢？可以说喜忧参半。六五计划从1981年开始，当时刚改革开放没几年，谁也不知道该往哪儿走，所以六五计划的目标定得很保守，基本上就是“调整、改革、整顿、提高”八个字。

但这五年里发生的事情，远远超出了计划的预期。农村搞了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一下子就解决了吃饭问题；沿海搞了经济特区，深圳一夜之间从小渔村变成了大工地；城市里开始搞企业承包制，国有企业第一次有了一点自主权。

这些变化带来了什么？带来了希望的同时，却也带来了混乱。

1985年，中国的GDP增长率达到了13.4%。这个数字今天看也很惊人，但与此同时，通货膨胀率也飙升到了9.3%。这在当时已经是很严重的通胀了。工资在涨，但物价也在涨，所以老百姓总觉得钱不够花。

更要命的是，整个社会的预期开始变了。以前大家都认命，反正都是吃大锅饭，干多干少一个样。但现在不一样了。有人通过做生意发了财，有人通过承包企业当上了万元户，有人下海经商赚得盆满钵满。这种示范效应太强了，以至于整个社会都开始躁动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制定七五计划就成了一个极其艰难的任务。是继续放开，还是适当收紧？是优先发展重工业，还是优先发展轻工业？是先让一部分人富起来，还是要兼顾公平？每一个选择都关系到国家的命运，每一个选择都会得罪一部分人。

1983年，国务院就开始起草制定七五计划。这个过程充满了争论，甚至可以说是激烈的交锋。

当时主要有两派意见：一派认为改革的步子应该再大一点，应该更彻底地引入市场机制，让价格放开，让企业自主经营，让市场来配置资源。

另一派则认为改革要稳妥推进，不能操之过急，计划经济的框架不能丢，国有企业的主体地位不能动摇，宏观调控必须加强。

这两派的争论焦点集中在几个关键问题上：

第一，要不要继续放权让利？六五计划期间，中央把很多权力下放给了地方和企业，这确实激发了活力，但也导致了中央财政收入大幅下降。

第二，价格要不要放开？这是个最敏感的问题。当时中国实行的是双轨制，一部分商品按计划价格供应，一部分商品按市场价格交易。这就给了投机倒把分子可乘之机，他们从计划内低价买进，然后转手高价卖出，什么都不干就能赚大钱，这种“官倒”现象引起了极大的民愤。

第三，对外开放要开放到什么程度？经济特区搞得确实不错，但也有人质疑，这是不是在搞资本主义？外资大量涌入，会不会威胁到国家的经济安全？

围绕这些问题，争论持续了整整一年多。最后拍板的时候，采取了一个折中的方案：改革要继续深化，但步子不能太大；市场要继续培育，但计划不能放弃；对外开放要继续扩大，但必须坚持四项基本原则。

这个方案反映在七五计划的目标上，就是提出了“在继续调整中深化改革，在深化改革中保持适度增长”的总方针。

看起来很稳妥，对吧？但问题在于，这种折中方案往往会导致政策的摇摆不定。改革派觉得步子还不够大，保守派又觉得改得太快了。这种内在的矛盾，在七五计划的执行过程中会一次次地爆发出来。

虽然在改革的方向上有争论，但在发展经济这件事上，所有人的意见都是一致的，七五计划提出了一系列雄心勃勃的目标：

第一，经济增长目标。

七五计划提出，这五年工农业总产值年均增长6.7%左右，国民生产总值年均增长7.5%左右。这个目标在当时看来是比较积极的，但也不算太激进。

更重要的是，计划提出要调整产业结构，重工业和轻工业的比例要从七三开调整到六四开，第三产业的比重要大幅提高。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国家要从过去优先发展重工业的战略，转向更加重视轻工业和服务业。

这个转变看起来很简单，但在当时是个巨大的突破。要知道，从苏联老大哥那儿学来的经验就是优先发展重工业，钢铁、煤炭、机械，这些才是国家实力的象征。现在要把资源更多地投向轻工业，投向老百姓的衣食住行，这在观念上就是一个巨大的转变。

第二，人民生活目标。

七五计划明确提出，要让城乡人民的生活有较大改善。具体来说，就是城镇居民人均生活费收入年均增长4%左右，农民人均纯收入年均增长5%左右。

这个目标放在今天看可能不算什么，但在当时是很了不起的承诺，因为这是第一次把提高人民生活水平作为五年计划的主要目标之一，而不是像过去那样，把它当作经济增长的副产品。

第三，体制建设目标。

七五计划提出：

要在这五年或者更长一些的时间内，基本上奠定有中国特色的新型社会主义经济体制的基础。

这里结合1984年正式明确的“社会主义经济是公有制基础上的有计划的商品经济”，等于就是要建立起社会主义有计划的商品经济的新体制。

这个提法意义重大。虽然还是叫“商品经济”而不是“市场经济”，但这已经是第一次在国家计划中正式承认市场因素的作用。

要知道，在传统的计划经济理论中，商品和市场是资本主义的东西，社会主义搞的是产品经济，一切都由国家计划安排。现在提出要搞“社会主义商品经济”，等于在理论上实现了重大突破，为后来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奠定了基础。

具体的改革措施包括：深化企业改革，扩大企业自主权；推进价格改革，逐步理顺价格关系；改革财税体制，实行分税制；改革金融体制，建立中央银行制度；推进对外贸易体制改革，扩大对外开放。

看到这些目标，你可能会觉得很熟悉，因为这些改革一直持续到今天，有些甚至还在进行中。但在1986年提出这些目标的时候，没人知道该怎么实现，也没人知道会遇到什么困难。

第四，科技教育目标。

七五计划特别强调了科技和教育的重要性。计划提出，要实施“星火计划”、“火炬计划”、“攀登计划”等一系列科技发展计划，要普及九年义务教育，要培养更多的科技人才。

这个目标的提出是有深刻背景的。虽然改革开放已开始就已经很重视科技教育方面，但从文革走出来，还是有一定历史惯性。科技在经济发展中的地位还没有明确，直到1985年，邓小平明确提出“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这个论断彻底改变了过去那种轻视知识分子、轻视科技的倾向。七五计划把科技教育放在了首要位置，就是这个思想的具体体现。

二.“七五计划”期间中国有多难？

七五计划从1986年开始执行，真正的挑战也由此开始。

开局还不错。1986年，国民生产总值增长了8.9%，超过了计划目标；工业生产增长了11.7%；农业生产增长了3.3%；城乡居民收入都有所增长，市场供应也比较充裕。

但问题很快就暴露出来了。

第一个问题是投资膨胀。

改革开放后，地方和企业有了更多的自主权，也有了更多的钱。他们拿着这些钱干什么？搞投资，上项目，每个省都想搞自己的钢铁厂、汽车厂、化工厂，每个县都想搞自己的开发区。

这种投资冲动是很好理解的，在计划经济时代，地方想上个项目，得层层审批，最后能不能批下来还不一定。现在好了，地方有钱了，企业有钱了，当然要抓住机会大干一场。但问题在于，这种重复建设造成了巨大的浪费。全国各地都在上同样的项目，结果就是产能过剩，恶性竞争。而且，银行的贷款发得太多太快，大量的资金被占压。

1986年，全国固定资产投资增长了22.7%，远远超过了计划的5%。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经济过热，意味着通货膨胀的压力在不断积累。

第二个问题是价格混乱。

双轨制的问题越来越严重，一方面，计划内的价格被严格控制，远低于市场价格；另一方面，市场价格又在不断上涨。这就给了投机倒把分子巨大的套利空间。

最典型的就是钢材、煤炭、水泥这些生产资料。计划内的价格可能只有市场价格的一半甚至更低。如果你有关系能从计划内拿到指标，然后转手卖掉，什么都不用干就能赚一倍甚至几倍的利润。

第三个问题是分配不公。

改革开放打破了大锅饭，这是好事。但问题在于，新的分配机制还没有建立起来，旧的分配机制又已经失效了，这就导致收入分配出现了很大的混乱。

有些人通过诚实劳动致富，这没问题。可是也有些人却通过投机倒把、权钱交易发了财。那些老老实实种地或者在国有企业工作的人，收入增长很慢，却眼看着物价飞涨，生活水平反而下降了。

1987年，这些矛盾进一步激化。这一年的通货膨胀率达到了7.3%，创了改革开放以来的新高。

更严重的是，1988年，中央开始酝酿价格改革的“闯关”方案。所谓价格闯关，就是要在短时间内放开大部分商品价格，彻底解决双轨制的问题。这个想法本身没错，双轨制确实弊端很多，早晚要解决。

但问题在于，当时的条件并不成熟。企业还没有真正成为市场主体，价格形成机制还不健全，宏观调控手段也不完善。在这种情况下贸然放开价格，很可能引发恶性通货膨胀，造成社会动荡。

1988年5月，价格闯关的消息开始在社会上传播。到了8月，中央召开会议，准备在未来几个月内放开大部分商品价格。这个消息一传出去，立刻就引发了全国范围的抢购风潮。

老百姓的逻辑很简单，既然价格要放开，那肯定会涨价，现在不买，以后就更贵了。于是，从北京到上海，从广州到西安，各大城市的商场都被抢购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电视机、洗衣机、电冰箱这些大件，抢购一空。就连卫生纸、肥皂、食盐这些日用品，也被疯狂扫货。

有些人一下子买200公斤食盐、500盒火柴。银行出现了挤兑，老百姓纷纷把存款取出来，换成实物，社会上出现了恐慌情绪。

面对这种局面，中央不得不踩刹车。

1988年9月，中央召开了治理整顿工作会议，决定对经济进行治理整顿。具体措施包括：控制固定资产投资规模，压缩基建项目；控制消费基金的过快增长，稳定职工工资；整顿流通秩序，打击投机倒把；加强价格管理，稳定物价。

这些措施短期内确实起到了效果，经济增长速度降了下来，通货膨胀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控制。但代价也是明显的，很多企业因为银根紧缩而陷入困境纷纷倒闭，经济增长速度明显放缓。

1989年，国民生产总值增长率降到了4.21%，是改革开放以来的最低点。很多人开始担心，中国的改革是不是要走回头路了？

在这种情况下，还要不要继续改革？还能不能继续开放？这成了摆在所有中国人面前最紧迫的问题。

国内经济形势陷入绝境，而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又对我们实行了围剿式的经济制裁。

当时西方的制裁导致外资流入大幅减少，对外贸易受到很大影响，国内经济因为治理整顿而陷入低迷，很多企业开工不足，失业问题开始显现。

更具体来说，当时的经济困难主要体现在几个方面：

首先是外贸出口受阻。1989年，中国的出口增长率从上一年的17.6%骤降至10.5%，1990年更是进一步降到了9.6%。许多出口加工企业失去订单，不得不停工或半停工。

其次是外资项目大量搁置。原本已经谈好的合作项目被叫停，正在建设的项目也因为外方撤资而中断。仅1989年下半年，就有数十亿美元的外资项目被冻结。

第三是技术引进受阻。西方国家对中国实施技术封锁，许多关键设备和技术无法进口，严重影响了一些重点工程的进度。

第四是国内经济因为治理整顿而陷入低迷。由于银根紧缩，很多企业拿不到贷款，资金链断裂，开工不足的情况普遍存在。特别是乡镇企业，大量倒闭，失业问题开始显现。据估计当时的城镇失业率上升到了3%以上，这在当时已经是很严重的问题了。

第五是财政收入大幅下滑。由于经济增长放缓，企业效益下降，1989年全国财政收入仅增长0.2%，几乎是零增长。

更要命的是，社会上出现了各种各样的思潮。有人说改革搞得太快了，应该回到计划经济；也有人说改革搞得还不够，应该更彻底地市场化；还有人干脆就对改革失去了信心，觉得中国没有希望了。

在这种情况下，七五计划的最后一年——1990年，就显得格外关键。这一年搞得好，就能为下一个五年计划打下基础，让改革开放继续推进；如果这一年搞砸了，可能真的会前功尽弃。

1990年，中国做了几件关键的事情。

第一件事，稳定经济。

虽然西方在制裁，外部环境对我们非常不利，但中国的经济不能垮。1990年，中央采取了一系列措施稳定经济，包括增加农产品收购价格，提高部分工业品出厂价格，理顺价格关系；增加对重点企业的流动资金贷款，帮助企业渡过难关；加大基础设施投资，拉动经济增长。

这些措施起到了效果，1990年，虽然经济增长速度只有3.92%，但考虑到当时的内外环境，能保持正增长已经很不容易了。更重要的是，通货膨胀得到了有效控制，物价基本稳定，社会没有出现大的动荡。

第二件事，稳定外资。

西方的制裁让很多外国投资者对中国失去了信心，有些已经进入中国的外资企业甚至在考虑撤离。如果外资大规模撤离，不仅会影响经济，更会影响中国在国际上的形象。

为了稳住外资，我们做了很多工作。一方面，通过外交渠道向各国说明情况，争取理解和支持；另一方面，继续改善投资环境，给外资企业更多的优惠政策。

最关键的是，中国用实际行动表明，改革开放的政策不会变。1990年4月，中央决定开发开放上海浦东。这是一个重大的战略决策，浦东的开发开放，向世界表明了中国坚持改革开放的决心。

第三件事，调整战略。

既然西方在制裁我们，那就不能完全依赖西方。1990年，中国开始调整对外开放战略，在继续与西方国家保持经贸关系的同时，大力发展与周边国家、发展中国家的经贸关系。

90年代，中国与东盟国家的贸易大幅增长，与日韩的经贸关系也得到了加强。这不仅弥补了西方制裁造成的损失，还为中国打开了新的市场。这个战略调整后来被证明是非常正确的。

三.深度复盘"七五计划"

1990年底，七五计划结束了，回头看这五年，虽然经历了很多曲折，虽然最后两年因为治理整顿和外部冲击而增长放缓，但总体来说，七五计划还是取得了相当不错的成绩。

先看经济增长。

七五计划期间，国民生产总值年均增长7.9%，超过了计划目标的7%；工农业总产值年均增长9.6%，也超过了计划目标。其中，轻工业增长快于重工业，产业结构得到了一定程度的调整。

再看人民生活。

这可能是七五计划最大的亮点。这五年，城镇居民人均生活费收入年均增长7.9%，农民人均纯收入年均增长4.9%，都超过了或接近计划目标。

更重要的是，城乡居民的消费水平有了明显提高。电视机、洗衣机、电冰箱开始进入普通家庭，彩电的普及率大幅提升。在农村，不少农民盖起了新房，买了摩托车甚至小汽车。

1986年到1993年期间，全国贫困人口从1.25亿减少到8千万，在这么困难的情况下，还能减贫4千多万，这个成就是很了不起的。

基础设施建设方面，七五计划期间，全国铁路营业里程增加了四千多公里，公路里程增加了十八万公里。建成了大亚湾核电站、葛洲坝水电站等一批重大工程，邮电通信业快速发展，电话普及率大幅提高。这些基础设施的改善，为后来的经济腾飞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科技教育领域，七五计划期间，中国实施了一系列重要的科技发展计划。

“星火计划”重点支持农村科技进步，推广了数万项适用技术，帮助农民增收致富；“火炬计划”培育高新技术产业，在全国建立了一批高新技术开发区，孵化出一批科技企业；1986年启动的“863计划”，标志着中国开始在生物技术、航天技术、信息技术、激光技术等高科技领域奋起直追，突破了一批关键技术，缩小了与世界先进水平的差距。

教育方面，9年义务教育开始在全国逐步普及。1986年，《义务教育法》正式颁布，这是新中国第一部关于义务教育的法律；到1990年，全国普及初等教育的人口覆盖率达到了97.1%，小学入学率达到96.3%，这为提高全民族素质奠定了基础。

对外开放也取得了重要进展。

虽然最后两年因为西方制裁而遇到困难，但总体来说，对外开放的格局基本形成。从最初的四个经济特区，到后来的十四个沿海开放城市，再到浦东的开发开放，中国已经形成了全方位、多层次的对外开放格局。

当然，七五计划期间也暴露出了很多问题，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教训。

第一个教训是改革不能急于求成。

价格闯关的失败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双轨制确实弊端很多，早晚要解决，但在各方面条件都不具备的情况下，贸然放开价格，引发了全国性的抢购风潮和恶性通货膨胀。这个教训告诉我们，改革要积极，但也要稳妥，不能为了求快而冒进。

第二个教训是宏观调控不能缺位。

七五计划前期，经济出现了过热的苗头，但宏观调控没有及时跟上。等到问题严重了，不得不采取急刹车的方式治理整顿，这又对经济造成了较大冲击。

这说明，市场经济不等于放任自流。政府要做好宏观调控，及时发现问题，及时调整政策，避免经济大起大落。

第三个教训是改革要配套推进。

七五计划期间，虽然各方面都在改革，但改革的进度不一致，有些领域改得快，有些领域改得慢，这就导致了很多矛盾。

比如，企业改革推进了，给了企业更多的自主权，但价格机制还没有理顺，金融体制还没有改革到位。这就导致企业在扩大自主权的同时，出现了很多不规范的行为，也造成了很大的灰色地带，导致国有资产和人民利益的损失。

这个教训告诉我们，改革是一个系统工程，各个方面要配套推进，不能单兵突进。

第四个教训是要注重社会公平。

改革开放初期，提出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这个政策是对的。但问题在于，如果只强调效率，不注重公平，就会导致收入差距过大，引发社会矛盾。

七五计划期间，一些人通过不正当手段致富，引起了群众的强烈不满。这个教训告诉我们，在发展经济的同时，一定要注重社会公平，让改革的成果惠及全体人民。

说到这里，你可能会问，一个三十多年前的五年计划，为什么要花这么大篇幅来讲？有那么重要吗？

重要，非常重要。因为七五计划不只是一个经济计划，它是一个时代的缩影，浓缩了中国改革开放初期的探索、困惑、挫折和成就。

七五计划的五年就是1986-1990年，这五年里，中国经历了太多的第一次：

第一次从“计划经济”向“有计划的商品经济体制”大胆探索；

第一次把提高人民生活水平作为主要目标之一；

第一次系统地推进价格、财税、金融等领域的改革；

第一次遭遇改革开放以来最严重的经济波动；

第一次面对改革开放后西方国家的全面制裁。

每一个第一次，都是摸着石头过河，没有现成的经验可以借鉴，没有成功的模式可以复制。

有人说，中国的改革开放是一个奇迹。但所谓奇迹，不过是无数人在黑暗中摸索，在挫折中前进，在质疑中坚持的结果，七五计划就是这个过程的真实写照。

有多少农民通过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第一次尝到了多劳多得的甜头，第一次盖起了新房，让孩子上了大学？

有多少工人通过承包经营，第一次当上了厂长经理，第一次拿到了奖金，第一次看到了人生的另一种可能？

也有多少人在这个过程中付出了代价，有些国有企业的工人，眼看着企业效益越来越差，自己的收入不见增长，甚至最后失去工作；有些在机关事业单位工作的人，拿着固定工资，看着物价飞涨，生活水平反而下降了；有些农民，因为地处偏远，缺乏资源，没能赶上改革开放的快车，依然在贫困线上挣扎。

改革从来不是请客吃饭，从来不是风平浪静，它必然会打破原有的平衡，必然会产生新的矛盾，必然会有人受益，也必然会有人受损。

但历史不会因为有困难就停下脚步，七五计划期间遇到的那些问题，后来的改革者们还在继续解决。有些问题解决了，有些问题还在解决的过程中，有些问题可能永远也解决不了，只能学会与之共存。

七五计划结束了，但它开启的改革事业还在继续。1991年，八五计划开始执行；1992年，邓小平南巡，中国的改革开放迎来了新的高潮；1993年，十四届三中全会提出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这比七五计划提出的社会主义商品经济又前进了一大步。

从那以后，中国经济开始了长达20多年的高速增长。GDP从1990年的1.8万多亿元，增长到2010年的40多万亿元，再到今天的140万亿元。中国从一个贫穷落后的农业国，变成了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世界第一大工业国、世界第一大贸易国。

这一切，都可以追溯到改革开放初期的那些探索，而七五计划，正是那个探索过程中的关键一环。它不是最成功的五年计划，甚至可以说是问题最多的五年计划之一。但正是因为经历了七五计划期间的曲折，中国的改革者们才更加清醒地认识到，改革开放是一项长期而艰巨的事业，不可能一蹴而就，也不可能一帆风顺。

他们认识到，改革既要胆子大，也要步子稳；既要有勇气打破旧的框框，也要有智慧避免犯颠覆性错误；他们认识到，发展经济，效率固然重要，但公平，绝不可忽视；他们认识到，中国的改革开放不能照搬西方模式，必须要走自己的路。

所以，当我们今天回望七五计划的时候，不应该只看到它的成就，或者只盯着问题。我们应该看到的，是那个时代下，那些在黑暗中摸索的改革者，那些在变革中沉浮的普通人。

1986年到1990年，今天回看，可能只是漫长历史长河中的一瞬，但对于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来说，那可能是他们人生中最难忘的五年，是充满希望也充满困惑的五年，是看着国家一天天变好，也看着矛盾一天天积累的五年。

他们见证了一个时代的转折，也参与了一个时代的创造。

历史，不是一堆冰冷的数字，不是一些枯燥的政策，它是一个个鲜活的人，在特定的时空里做出的选择，以及这些选择所产生的后果。

七五计划就是这样一段历史。在那个充满不确定性的年代，改革者们选择了一条没有人走过的路，并且坚定地走了下去。从起初荆棘密布、大雾弥漫，到曙光初现，再到脚下越来越平、眼前越来越宽，直至这条道路，永远刻在了中国现代化的进程中。

七五这段历史，它不完美，但它珍贵。因为它记录了一个国家在最困难的时候，依然选择向前走，选择改革，选择开放，选择相信未来。

这种选择的勇气，这种向前的姿态，或许就是它留给我们最宝贵的遗产。

七五计划已经成为历史，但它提出的问题，它探索的方向，它留下的教训，却依然在影响着今天的中国。

如何处理好改革、发展和稳定的关系？如何在追求效率的同时兼顾公平？如何让市场在资源配置中发挥决定性作用的同时更好发挥政府作用？这些问题，在七五计划时期被提出，在后来的改革中被不断探索，直到今天，依然在被思考，在被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