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的机会:与其焦虑,不如跳进 AI 里搏命

这不是一个关于「取代」的冰冷寓言,而是一个关于「拓展」的灼热故事。
撰文|蓝洞商业 简凡
2026 年年初,一家电影混音室,王文楷盯着屏幕上的黑色跑车。这辆奔驰 AMG GTXX 概念车正以数据形式绕地球狂奔。它并不存在——没有实体模型,没有实拍镜头,一切由 AI 生成。过去,这样的需求会被视为天方夜谭;现在,王文楷的团队成了极少数能交出「标准答案」的先锋。
几乎同一时刻,前科技媒体人王博源,正在西安的家里对着另一块屏幕。他刚上线 App StoreTestFlight 的华语杜比音乐 APP「全景新声」里,表演者的头像没有对齐。他不懂 Swift 语言,也不懂 Xcode 的调试工具。他只是在对话框里写下:「表演者的头像没有和其他结果对齐。」像对一位脾气温和但有时会跑偏的伙伴说话。对方是 AI 编程助手。几轮「对话」后,周杰伦的头像已经和页面其他元素排列整齐。
上海,内容创业者王依然(网名「图灵的猫」)正测试自己的新产品「Creaibo」。这位 B 站百大 UP 主、AI 内容科普者,自己过去几乎不用 AI 写稿。「因为我是做大模型的,我对它生成的内容不太认可。」他笑道。他抗拒的是那种过于平均、完美、缺乏「人味」的文本。如今,他的团队正试图教会 AI 模仿人类特有的「不完美」——那些口癖、情绪化的标点和灵光一现的笨拙。
而在北京一间工作室里,朱旭(网名「朱牛马」)刚收到一条视频后台数据:播放量破千万。视频里,一只穿着黄 T 恤的白牛,用 AI 生成的旋律,唱着 AI 参与填词的职场「悲欢」。朱旭说自己五音不全,从未学过乐理,却创造了这个赛道的标志性声音。

这四位背景迥异的普通人,正共同经历一场静默却剧烈的迁徙。他们的起点,是「中年」、「文科生」或「UP 主」的固有疆域——那里重视灵感、审美、叙事与共情,但技术壁垒高耸,资源门槛坚硬。他们的工具,是各类汹涌而至的 AI。而他们的目的地,尚在迷雾之中,唯一清晰的是:旧的职业边界正在他们脚下溶解,新的可能性正从裂隙中涌出。
这不是一个关于「取代」的冰冷寓言,而是一个关于「拓展」的灼热故事。当 AI 这枚威力巨大的引擎,被接入普通人的驾驶舱,一场关于谁能定义人生、如何衡量价值、「人」何处安放的深刻博弈,正在每一个微小的协作中激烈上演。而他们,是首批在峭壁上寻找路径的探险者。
普通人+ AI 等于什么?
迁徙的起点,往往混杂着好奇、偶然与一丝被迫。
在成为一名「AI 导演」之前,王文楷还是广告行业的一个「普通人」。「没有圈内人脉,没有师门资源,只能靠作品说话。」他说,「广告业是一个非常排外的行业,英文叫 ‘gatekeeping’ ——很难不通过人际关系入行。」
2024 年,也是朱旭的低谷。他曾经有过两次创业,均以失败告终。「当时一度非常迷茫。」就在那个节点,他突然发现身边一个朋友通过 AI,只用了一天时间,就做出了一支非常优秀的视频作品。「这让我特别震惊,」朱旭说,「我觉得这可能是一次技术迭代带来的巨大机会。」
他计划做一个职场类的动画音乐账号。身边的朋友们第一反应都是:「你疯了吗?」理由是朱旭既不会画画,也不懂音乐。然而在 AI 加持下的「朱牛马」账号上线不到一个月,就出现了第一支现象级作品,全网播放量破千万。

机遇同样降临在王文楷身上。他形容 2025 年是「爆炸的一年。」标志是 AI 工具「可控性」的质变。「客户要的从来不是你花了多少钱,而是你能不能让他们相信,你有驾驭大场面的能力。」
「我在这些模型里看到了‘智能’。」王文楷说。你可以描述一个复杂的历史场景,AI 能结合时空与人文知识进行推算还原。「从这一步开始,大规模商用才成为可能。」他服务的汽车、3C、奢侈品品牌,态度从「试试看」转向了「可以选择」。AI 从一个解决不了问题时才想起的「偏方」,变成了工具箱里的标准选项。
对王博源来说,迁徙始于一次「聊出来的机会」。身为资深乐迷,他手工整理了数千首杜比全景声音乐信息,做成了一个 Notion 页面。当数据膨胀到网页卡顿时,他想做个更专业的工具。
跟元宝随口一提,就得到了「可以试试」的鼓励。从注册服务器、部署环境到写出第一行代码,仅用十天时间,做出了一个微信小程序。过去,想法的实现受限于手速和人力成本;现在,AI 是执行的手,而王博源则是核心大脑。

「它就像一个 3D 打印机,」王博源比喻,「过去你想做个特殊的小零件,开模太贵,自己又不会做。现在,你能画个草图,它就帮你打出来了。」AI 降低的不是「成本」,而是「存在性门槛」——让过去不可能独立存在的事物,得以诞生。

而王依然的迁徙,更像一次「反向冲锋」。正因为深知 AI 内容创作的痛点——工具要么是「一键生成」的预制菜,缺乏个性;要么过于专业,难以协同——这位抗拒使用 AI 的创作者,决定自己打造理想中的工具。「因为没有,所以我们去做。」
它像一个为内容创作者定制的「集成开发环境」:输入一个灵感,AI 将其发散成树状思维导图;接着分析全网类似内容的得失,辅助构建个性化大纲。进入编辑器后,真正的「共舞」才开始——写作者停顿时,AI 会以灰色字体「幽灵补全」下一句,可采纳可拒绝,如同一位敏锐的协作者。

Creaibo 的目标不是取代人,而是成为最懂创作者的「副驾」,把 AI 从「生成者」降维为「执行者」,把「人味」保留在决策与审美的核心。
从王文楷的「可控性质变」,到王博源的「需求破壁」,再到朱旭的「成本震撼」和王依然的「痛点创业」,他们的迁徙启程于不同的隘口,但动力同源:AI 不再是远观的科技奇观,它变成了可拆卸、可组装、可驾驭的「引擎」,直接装在了他们个人创意的小车上。引擎轰鸣,边界松动,一场向未知旷野的进发,就此开始。
AI 实现的是技术平权
在一个高端 TVC 项目中,王文楷和摄影指导、特效指导一起做「镜头拆解会」。他们判断,某个奇幻场景,用三维制作布料模拟需要渲染一整天,而用 AI 生成特定资产可能只需几分钟。「混元在生成复杂材质,比如陶瓷、琉璃的质感方面,精度很高,接近直接可用。」他说。

最终,他们用 AI 制作了一条成本约 20 万的 MV,成品质感被业界普遍预估为 80-100 万。「没人看得出那是 AI 做的,」王文楷回忆,「大家只觉得视觉很怪、很新。」
王博源与 AI 的协作,则像一场持续的乒乓球赛。他不懂代码,但他懂得提出需求,腾讯的 AI 工具 CodeBuddy 则负责将这些问题「翻译」成机器语言并尝试解决。过程中,王博源学会了「程序员思维」——模块化、排查法、版本控制。他甚至开始给 AI「正向反馈」,他笑着说,希望鼓励也能有「激励算法」。
当他要求 App 在滑动专辑时模拟翻看实体唱片的「咔嗒」震动感,AI 能精准理解并实现;当用户反馈加载慢,AI 能快速定位到「一次性加载三个页面数据」的问题,将时间从 5 秒优化到 0.15 秒。
朱旭的协作模式,更接近「淘金者」与「矿脉」的关系。他使用元宝生成歌词,每次会得到一个数百字的「毛坯」。他的工作是从中筛选、拼接、修改出最终那首约 300 字、直击痛点的作品。
「AI 给的是可能性,人做的是选择和精炼。」他说。在生成歌曲时,他们会在 Suno 上「抽卡」几十个版本,依据「吐字清晰」和「节奏快慢」的标准筛选。

王依然的 Creaibo,则试图将这种协作伦理「产品化」。他们不追求全自动生成,而是设计「陪伴式」交互。AI 根据用户写作进度和历史风格进行提示;用户可以像批改下属文档一样「骂 AI」,让它重写;AI 也可以扮演「挑剔的老板」角色,提出修改建议。「这是一种双向 PUA,」王依然调侃道,目标是把 AI 训练成用户的「影子」,辅助而非替代。

「如果你想让 AI 真正地实现言之有物,需要提供额外的信息源,这个过程就非常需要一个知识库。」王依然说,「腾讯云 ES 提供的 AI 搜索服务,能精准地把你想要的相关信息送给大模型,整个过程包括从灵感到编辑,都变得更高效。」
他们展示的,是「超级个体」的可能性:凭借对 AI 工具的深度运用,一个人或一个小团队,能覆盖从创意、制作到运营、商业化的漫长链条,抵达过去需要庞大组织才能支撑的节点。
「AI 让很多高深复杂的工种,能以极高效率实现,」朱旭说,「这是一种技术平权。」
拓展之后,何以为「人」
王文楷工作室的价值观是:「有价值的冒犯」。
在易烊千玺出演的 VOGUE MAN 短片项目中,他将后期工作 AI 前置:用 AI 探索风格、预演分镜,甚至设计「不完美」——比如让千玺推着一块绿幕板入画,后期用混元大模型将绿幕替换为形态各异的树;结尾将他转化为一尊保留着 3D 建模「白模」粗糙感的雕塑。

「AI 淘汰重复劳动,奖励有主体性的人,」王文楷说,「关键不再是‘谁画的’,而是‘为什么这样画’。」他警惕成为「AI 流水线上的纺织女工」,坚持「有价值的冒犯」——保留锋利与幽默。

在 Creaibo 中,用户只需输入过往的文字、视频甚至聊天记录,AI 便能学习其语气、口癖乃至思维惯性,直至续写的「每个标点、每个错字都跟你一模一样」。

「我们想做的是赋予 AI 个性,或者说,与 AI 共生个性。」王依然说,「AI 是完美的平均态,而创作需要‘锅气’。AI 是无法制造爆款的。」
朱旭五音不全,却恰恰让他对 AI 生成的旋律有了更普世的审美判断——「首先得让人听清歌词在讲什么」。他从海量草稿中筛选的标准,并非专业的乐理,而是亿万打工人的共同情绪。元宝帮助他高效处理了「词句的排列组合」,但真正打动人心的「情绪内核」,完全来自他作为一个普通职场人的真切体察。
「大家共鸣的不是技术,是技术背后,我们共同经历的生活。」朱旭说。
王博源则通过构建产品,重新发现了自己过往积累的「超额价值」。 CodeBuddy 放大的,正是他「理解用户」的产品思维,而非单纯的代码能力。「AI 让我能亲手实现想法,但想法从哪里来?从我这十几年对行业的观察、对用户痛点的积累里来。发现、定义需求,是一切的核心,而这来自于我的大脑;代码是想法的投影,AI 存在的意义,在于它更加迅速地赋予这一切以实体形态。」

他们都在以各自的方式,为人类的「不完美」、「随机性」和「情感温度」划定一块技术难以侵蚀的飞地。
这或许才是这场迁徙最深刻的启示:AI 拓展了能力的边界,却逼迫人类更清晰地定义自身不可替代的核心。当技术工具足够强大且易得,竞争力的核心将愈发回归于人本身——审美、洞察、提出问题的角度、定义价值的能力,以及你与机器协作时,那份难以被编程的、独特的「人味」。
当朱旭被问及,什么样的人能成为「AI 原生一代」。他的回答是:「拥抱变化的人。」
「AI 时代每个人都是新生儿,」朱旭总结,「大家都在同一个起点上。 AI 给我们铺了 100 条路,到底要不要走、走哪条、走多远,取决于大家的选择。」
他们的故事相互映照,揭示了同一个内核:AI 并非遥远风暴,而是触手可用的桨。它不会自动引领方向,却能让每个普通人,基于自己的热爱与积累,划向以往无法抵达的彼岸。
就像王依然说的:「我们要与 AI 共生,一起共舞,成为更好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