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杀人场面，这剧真没什么可夸的
Sir电影官方账号作者 | 毒Sir
本文由公众号「Sir电影」（ID：dushetv）原创。
Netflix好像在日剧上加注了。
这两年，从动画《蓝眼武士》，到《忍者之家》，再到改编自经典家庭伦理片的《宛如阿修罗》，全面进入日本的传统领域。
今年还有一部，也被寄予厚望过——
武士生死斗
イクサガミ
看阵容，小半个日娱圈都在这儿了。
主演冈田准一，还有伊藤英明、玉木宏、染谷将太、清原果耶、阿部宽、二宫和也、东出昌大、吉冈里帆、横滨流星......
还有出场就领了盒饭的芹泽多摩雄山田孝之。
再看题材。
明治维新时期的武士大逃杀，先到东京者，拿下十万日元大奖。
古代版的《鱿鱼游戏》？
有点意思，但不多……
看完只能说，网飞的又一部公式爽片罢了。
01
《武士生死斗》的设定并不新鲜。
1878年，明治时代的武士，已无立足之地。
主办方则以重金悬赏天下武士参与“蛊毒”游戏，互砍决出唯一的蛊王。
挑战者从始发地天龙寺出发，连过七关后抵达东京，就可以算作胜利。
参加途中不得退出，退出则死。
而通关，需要点数，也就是每个武士在开始时，被要求佩戴的木牌。
看到这里，你肯定明白了——
想要凑足点数，就要拿他人的命来换。
也因此，《武士生死斗》最大的看点，就是打戏。
看不同流派，不同出身的武士们，如何以命搏命。
在Sir看来，《武士生死斗》的打戏分为两种，上限很高，下限稳定。
保证下限的，是动作奇观。
《武士生死斗》颇有当初《浪客剑心·真人电影》的神韵——
在力求写实的同时，尽可能地让日式剑戟的沉稳，与港式武打的炫酷结合起来。
打得干净利落，节奏迅猛。
比如这一场。
对战双方，是男主嵯峨愁二郎（冈田准一 饰）与“樱”中村半次郎（渊上泰史 饰）。
两人都曾是武士，并肩为明治政府的建立立下过大功。
但新时代来临，嵯峨娶妻生子，为了奖金才参与游戏。
中村则成为了政府鹰犬。
故人相见，阵营不同，在封闭的金库中展开决斗。
熟悉的起手式，最开头的几招试探，慢而有力。
随后，节奏越来越快，每一刀的走向也愈发凶狠。
从最开始的以静制动，白刃抵刀锋。
到后来武士刀都被打断，于是镰刀，长枪，无所不用其极。
一寸长，一寸强，拿着长武器的嵯峨此时占据优势。
可随即，中村将长枪切断，于是战端又回均势。
于是二人的打法，又变成了贴身泥沼般的几秒缠斗。
节奏的变化，武器风格的异同，以及对阵时的镜头调度。
你能看得出港产片的影子，也能瞧得见日式武器的特性。
虽然还是有套招痕迹，但作为动作奇观而言，观感合格。
而拔高上限的，是场面致敬。
你能从《武士生死斗》中看到许多经典剑戟片的影子。
比如，Sir觉得全剧最好的三十秒，就是第二集中，嵯峨奋起拔刀，将前来问罪的火枪队屠戮了个干净。
这一幕用长镜头一气呵成。
对于每一个人，嵯峨都只用一刀便解决，利索地七进七出。
这是相当老派的剑戟片杀阵戏的拍法。
像是1966年的《大菩萨岭》中就有同款长镜头。
而在这里慢放，一是能更清晰地表现出嵯峨的剑术，二也是在风格上，更贴近老式剑戟片杀阵时主角无双的感觉。
又或者，大结局时，嵯峨与反派贯地谷无骨（伊藤英明 饰）的对决。
贯地死时那超大的出血量，学自黑泽明的《椿三十郎》。
这一部分的动作设计无疑是优秀的。
它既继承了老式剑戟片中，主角在杀阵戏份中所向披靡的传统，又利用更新的技术，与充分的场景调度，将群戏中的打斗衔接做得很好。
还是那场火枪队的打戏。
重看一遍，你会发现，尽管杂兵使用的是枪，但总会有那么几人，把枪当刀使，冲上来劈砍。
而其余者，则在较近的距离里填弹准备开枪。
这就给了嵯峨挥刀的时间，也让他的无伤通关变得更加合理。
值得一提的是，本剧的动作设计，就是主演冈田准一本人。
他自己本身就持有剑道段位，因而，设计出的打戏，足够让人信服。
而这，也就成为了《武士生死斗》最大的依仗。
02
但，《武士生死斗》距离优秀，始终差了一口气。
问题，出在叙事。
《武士生死斗》太想表达出故事的深度。
可受限于体量（6集），反而处处搔不到痒处。
《武士生死斗》一共有三条故事线。
“蛊毒”线，讲武士阶层注定被时代抛弃时，他们要如何自处。
男主嵯峨愁二郎原先得名“人斩刻舟”，战场无双的刺客。
然而，他因为战争患上了严重的PTSD，开头连刀都拔不了。
女主香月双叶（藤崎由美亚 饰），根本不会用刀的少女，但她依然参加了“蛊毒”。
只为了拿到一点奖金，带给母亲和其他孤儿。
被公卿扫地出门的“公家守护神”菊臣右京（玉木宏 饰）。
实力极强，但身无分文。
因为始终放不下上级武士的架子，和人决斗还处处留手。
最终被野狗般的反派贯地斩首。
这表达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穷困的现实，变幻的时代，武士们所坚持的一切都被扫入了历史的垃圾堆。
只有变得丑恶，变得不择手段，才能活下去。
然而，这条法则，在主角团身上，并不适用。
在前两集过后，你就再也看不到嵯峨与双叶面临着什么抉择了。
主角团鲜少拿走死者身上的木牌。
到了过关处，又能像变魔术一般掏出了过关的分数。
到了第五集，嵯峨已经识破了“蛊毒”游戏的背后阴谋，在于政府。
而他又被设定为，与当今政府大员们同期出身。
因此，他可以毫无压力地，用电报联系上维新政府。
甚至，能将发报机，摁得如同微信实时聊天。
相比于周遭人随时可能身死家灭的情形，嵯峨所面临的一切，实在太过轻易了。
所有重要的人物都与他有旧，能从身上发轫出一段新的关系。
他变成了一个纯粹的剧情工具人。
需要触发新的剧情支线时，就让他去引发一下开关。
原本，看完前两集的Sir对此期待值拉满。
毕竟，被迫站上命运舞台的过时武士，是个百颠不破的命题。
然而到最后，嵯峨还是变成了一个有过去，有伤痛，有宿命的完美武士。
这反过来严重地削弱了“蛊毒”线想表达的内核。
毕竟，嵯峨全剧最有力度的表达，也只是一句忍无可忍的质问。
至于其他两条线，分别是“维新”线与“身世”线。
“维新”线是网飞一贯最喜欢的政治惊悚故事。
说是主办这场“蛊毒”大赛的，表面上，是日本的四大财阀。
他们围坐赌桌前，对每个闯关武士下注。
但其实背后，真正的大BOSS，是新政府掌控警察的大警视，川路利良。
他与时任内政卿的大久保利通是亲密战友，却也暗生龃龉。
川路坚信，武士是旧时代的亡灵，要清除，必须使用暴力。
而大久保，则始终坚持不能以暴制暴。
黑化的川路，派人刺杀了大久保利通。
“身世”线则是嵯峨的身世来历。
他原为孤儿，出身于“京八”流剑术门派，八人中排行第二。
某一天，师父对他们宣布，要继承京八流，就必须同门自相残杀。
直到决出最后胜者。
嵯峨不愿参与，于是逃走，其他弟子各自离散。
而如今，门派的处刑人幻刀斋（阿部宽 饰）参与了游戏。
这两条故事线，都占据了全剧不少篇幅。
但，除了故弄玄虚外，Sir没能看出更多的意义。
尤其是花费了大量笔墨的“维新”线，剧集想讲述的是，武士与川路坚持的警察系统是一组对照。
武士是旧时代，公卿的家臣。
而警察则是新时代里，政府的鹰犬。
但落到实际的意味上。
川路与大久保之间的争执，与其说是为了如何处置武士。
倒是更像对此后日本选择的历史道路的一次含沙射影。
很好，但与主线的关联，也实在算不上很大。
到最后，也就变成了又一次隔靴搔痒的讽刺。
03
说实话。
看完《武士生死斗》，Sir的第一反应，不是多精彩或多糟糕。
而是——
抄的真多啊……
光是刷剧过程中浮现在脑海里的，就有《浪客剑心》《新选组》《少女杀手阿墨》《甲贺忍法帖》《大逃杀》《鱿鱼游戏》《剑豪生死斗》《弥留之国的爱丽丝》《带子雄狼》……
仿佛是用AI，输入了“剑戟片”和“生存游戏”之后，直接一键提取关键情节的产物。
而这早已不足为奇。
因为现如今，网飞已然形成了一套地方剧的爆款公式。
本土的历史特色必不可少。
即便标题写明白了是《武士生死斗》。
也不妨碍重要的角色是忍者和阿伊努弓箭手。
毕竟，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俩与武士，好像也没有多大差别。
时代与社会的议题当然也要有。
财阀的趾高气扬，政府派系的互相斗争。
再加点大尺度奇观。
各种血浆，不同人之间的欺骗、猜疑、屠戮。
这已经是网飞的标准化流程了。
题材高度类型化。
赋予其高度对立的情节关系、英雄叙事的人物形象以及大尺度的奇观化视听体验。
以最快的速度，让初次接触的观众们，进入到叙事中。
你能说遵照这个公式产出的作品，完全不值一提吗？
当然不是。
在顶级卡司和打戏做基本盘的前提下，观感下限是有保证的。
但，当你看得越来越多，开始试图向上求索时。
你会发现，等在那里的，依然是一副来自西方的眼睛。
将东亚的文化，当成一种神秘的奇观来展示。
本质上，这是又一次的东方主义。
哪怕是此前高口碑的《蓝眼武士》与《幕府将军》，也逃不出这层桎梏。
一方面经过美式加工的东方奇观，更容易成为全球流行，被更多人接受。
可指望它能拍出多少精髓，还是很不切实际。
为什么《武士生死斗》能请到如此多本土大咖？
用开头光速下线的山田孝之的话来说就是——
它们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同样的状况，不止发生在日剧，韩剧、台剧近几年也有着相似的状况。
流媒体发行商们强势地介入了各地本土的剧集市场。
再用大数据编出了对更广大的观众更友好的剧本。
光从数据上看，流媒体的确依靠这个公式，批量制作了爆剧。
但那些更真实的，更有力度的表达，逐渐无人在意。
台剧与韩剧，都在朝着奇情化和大尺度化的路上一去不回。
本质上，《武士生死斗》面临的情况，和剧中的武士，面对时代浪潮的处境是高度相似的。
当真正的创作和表达，逐渐给感官刺激，给情绪价值让路的时候。
真正的作品，也就愈发难以自处。
到最后，也就变成了又一部泛娱乐化的流水线爽剧。
这条流水线，仿佛是将传统经典作品投喂给AI后，生成出来的对本土文化一知半解的影像。
它越来越流行了。
可它汲取的源头什么时候会枯竭？谁都知道会有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