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朝野集体右转，石破茂临走留“礼物”给高市挖坑

当地时间10月4日，日本前经济安全保障担当大臣高市早苗击败小泉进次郎等竞争对手，成功当选自民党新任总裁，成为该党历史上首位女性党首。

高市早苗长期以主张修宪、坚持参拜靖国神社，以及否认战争加害责任等极右翼立场而广为人知。自民党内不少同僚认为她立场“过于右翼”，日本前首相岸田文雄曾戏称她为“塔利班高市”。在去年的自民党总裁选举中，她与石破茂一同进入第二轮投票，但最终未能胜出。

“战犯死了就不是罪人了”，高市早苗要为“战犯”合掌祈祷

考其过往，高市早苗的政治倾向，足可见其一斑。当地时间9月28日，当选自民党总裁的高市早苗与其他四位候选人一同参加了日本富士电视台政论节目，主持人现场问及，如果五位候选人成为首相，是否会参拜靖国神社。

高市早苗虽未明确承诺当选后是否参拜靖国神社，但她表示，自己愿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为那些“战犯”合掌祈祷，并辩称“他们死后已非罪人”。

高市早苗的这番表态，倒也算是把日本宗教给说穿了，“善人都可往生成佛，何况恶人乎。”正是明治宗教改革时期，净土系宗教领袖为了讨好新政府，从“恶人正机说”里面扒拉出来的一句话，此后广为流传，成为日本近现代文化中的深层逻辑之一。于是，历史责任也好，侵略反省也罢，都能在这种逻辑下轻巧地化为乌有。

此外，此前每年都坚持参拜靖国神社的小泉进次郎和小林鹰之，则对是否继续参拜持模糊态度，仅表示“会根据情况适当判断”。

尽管被戏称为“废话文学小王子”，小泉在回应时显得颇为克制，但他与其父小泉纯一郎二人之所以能在自民党内站稳脚跟，恰恰是依靠每年“刷脸”靖国神社所维持的，这在日本早已人尽皆知。

日本上智大学政治学教授中野晃一在《右倾化的日本政治》一书中，对于小泉纯一郎执意多次参拜靖国神社有着这么一段描述。

小泉纯一郎参拜靖国神社，纯粹是基于选举算计的政治“豪赌”。事实上，小泉对当时日本的外交与安全保障议题缺乏基本了解，相较于深知此举会引发中韩强烈反应的日本前首相、兼日本遗族会会长桥本龙太郎，小泉甚至对此毫无认知。

他当时的唯一动机，就是在2001年的自民党总裁选中击败时任遗族会会长的桥本龙太郎。为此，他不惜与党内极端保守势力结盟，在参拜议题上采取更激进的姿态，公然承诺当选后将把每年8月15日的首相参拜制度化，以此直接争夺并锁定遗族会方面的选票。

中野晃一在书中一针见血地指出，“此举不仅点燃了日本全社会的极端排外与反华情绪，更成功地将公众视线从日益严峻的国内社会矛盾上转移开来”。并且，这一政治策略在之后二度担任首相的安倍晋三身上得到了延续和强化。

对于靖国神社问题，林芳正则认为，要在政治上创造一个连皇室都能参拜靖国神社的环境，因此最好是将“甲级战犯”移出靖国神社。茂木敏充对此表达赞同，并补充“必须研究采取何种方式，让任何人都能够参拜”。

看样子，这二位的讨论焦点似乎集中在是否继续供奉“甲级战犯”上，仿佛只要将其移出靖国神社，理论上就能缓解国际批评。可即便剔除了甲级战犯，靖国神社里所供奉的，不依就还是那些曾执行对外侵略战争的二战日军吗？

“鹰派”与“笨派”，日本右倾化正在加速

在日本政坛，“鹰派”通常被视为“鸽派”的对立面。前者支持修改“无核三原则”、推动建立东亚版“北约”，代表了一种对华强硬武力路线，其典型人物便是自称“军事宅男”的石破茂。

然而，与“鹰派”相对，日本社会还出现了一个更为极端的称呼，即“笨派（バカ派）”。所谓“笨派”，指的是那些极右翼分子与历史修正主义者。他们固守所谓“靖国史观”，否认慰安妇问题与南京大屠杀等重大加害事实，甚至以“复活特攻精神”的姿态，一路朝着篡改历史的方向猛冲。尽管这一称呼带有贬义，却也准确揭示了其背后所体现的，是一种非理性、近乎狂热的极端主义。

此外，类似的分析框架也常被日本研究学者用于观察美国政治。他们认为，里根时代的共和党尚处于“鹰派”的鼎盛期，但随着特朗普的第一次上台，共和党内部的气氛几乎完全被“笨派”所取代。简单来说，就是对既有制度和规则的颠覆、对精英共识的排斥，以及诉诸于民粹主义的情感动员。

而由二战日军遗属、靖国神社及各地护国神社的神职人员构成的日本遗族会，正是“笨派”最集中的体现。不过，他们打着“爱日本”的幌子，实际上各取所需：遗属急于维护自身军属的社会地位；神职人员借机榨取金钱和政治资源；而“笨派”政客则消费着前两者的所谓“悲情”，以此谋取自己的政治私利。

20世纪90年代至今，随着森喜朗、小泉纯一郎、安倍晋三等清河会骨干的相继崛起，日本自民党党内的主导力量绕过了以石破茂为代表的“鹰派”，转而直接拥抱“笨派”，并将其推向了新的主流地位。

高市早苗便是“笨派”政客中的“翘楚”，由于其女性议员身份，她在日本自民党党内需要采取远超男性议员的极端立场以维护自身的强人政治形象。因此，她的许多政策主张表现出高度保守性，不仅没有体现女性视角，反而更多沿袭日本传统男性主流观念，包括坚持参拜靖国神社、反对夫妻别姓政策、主张修宪以及强化自卫队功能。

并且，在野党阵营也未能幸免。2021年，就在立宪民主党“鸽派”领袖枝野幸男卸任党代表之际，素有“影子将军”之称的小泽一郎立即出手，将其保守派盟友野田佳彦扶上党首之位。此后，立宪民主党加速转向“保守化”，几乎实现了小泽一郎建立“第二保守政党”的夙愿。

因此，从目前朝野两大政党集体右转的事实结果来看，日本政治整体的右倾化进程实际上在进一步加速。

石破茂最后的“礼物”，高市早苗不得不接住的“坑”

而另一边，据日本富士电视台当地时间10月2日报道，日本首相石破茂原拟在战后80周年发表的首相谈话，经历多次推迟后，最终确定将在10月10日，即自民党总裁选举结束之后发布。

据日本时事通讯社此前报道，为了避免影响选情，石破茂特意将谈话安排在自己离任前夕。部分日本媒体分析称，该谈话将在继承历届内阁历史认识的基础上，重点反思日本战前政治体制为何未能压制军部暴走，以及日本国民是如何一步步走向支持战争的。

石破茂本人也在公开场合表达了这一意图。当地时间9月24日，他在联合国一般性辩论发言后的记者会上亲口表示，“就为什么未能阻止那场战争，我想谈谈我自己的看法。”

自今年3月以来，日本媒体一直传出消息，称石破茂有意发表战后80周年谈话。并且为了避免遭到党内极端保守派阻挠，他甚至将谈话形式由“官方声明”降格为“个人见解”。部分日本网民甚至揣测，他在自民党参议院大败之后还赖着首相位置不辞职，似乎就是为了能以首相身份发表这份谈话。

结果在8月15日战败日当天，石破茂并未发表任何官方谈话，仅在日本战死者追悼会的讲话中增加了“反省”一词。按理说，这点微小的改动根本谈不上什么突破，但与此前曾明确表示“不需要再反省”的前首相安倍晋三相比，在当前的日本政治环境下，竟也可以被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进步”了。

随后，当地时间9月23日，石破茂在出席联合国一般性辩论时又表示，“如不认真直面历史，就无法开拓光明的未来，绝不能让战争惨祸重演”。还提及上世纪60年代万隆会议期间“亚洲人民以宽容的精神接纳了日本”。

但只讲“他人宽容”不提“自我清算”显然是不行的，两次演讲均未提“侵略”及“道歉”，更回避了战争加害者责任。9月24日，外交部发言人表示，中方始终认为，以正确态度认识和对待历史，以实际行动体现对侵略历史的反省和道歉，是日本战后重返国际社会的重要前提。

不管怎么说，石破茂的这些发言都事实上推翻了2015年安倍谈话的核心立场，即日本年轻一代不再需要反省，也不再需要道歉。因此，无论最终谁成为首相，都不得不回应石破茂所留下的政治“遗产”，也算是为当选的高市早苗挖了一个不小的“坑”。

就在石破茂宣布辞职的9月7日，日本公明党党首齐藤铁夫公开表示，“除非下任自民党总裁与我们的理念相契合，否则难以继续联合执政。”

因此，高市早苗在上任后将面临两难抉择：要么保持沉默、不作公开表态，从而默认首相谈话的立场；要么冒着党内分裂和动摇自公联合执政基础的风险，明确否定石破茂的“80周年”谈话。但无论她选择哪条路，都有可能将面临流失选民、撕裂政党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