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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大一统王朝为什么难以超过30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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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秦始皇一统以来,中国的王朝就没有一个超过300年的,而原因多被归咎于王朝末期的土地兼并、官员腐败、外敌的入侵、统治者的昏聩几种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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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认为,这些都仅仅是表因,或者这些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把草,根本原因是粮食产量和人口间的矛盾。粮食产量受耕地面积和粮食亩产量的影响,人口受战争和疫病饥荒等因素的作用。如果以人口数量一亿为分水岭的话中国古代可以划分为两个部分,1是从秦朝到唐朝之间的1100年,这一时期北方人口占多数,南方的土地并没有得到很好的开发。因此耕地面积一直在5亿亩上下浮动,直到宋朝才突破这一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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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如果没有天灾疫病或战争削减人口,一个王朝能稳定的时间别说超过300年,仔细观察中国的历史你会发现王朝稳定的时间极限大概只有300年的一半而已。一般王朝建立不到100年内人口便会迅速增长数倍达到顶峰,之后如果没有其他因素减少人口,那么内乱就难以避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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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隋两代不超过50年自不必说,东西两晋加一起不过155年也不用说。西汉自公元前206年人口1300万到武帝登基的公元前172年人口增长到4000万仅仅用了34年。然后武帝时期北伐匈奴、开拓西域、收复南越,吞并朝鲜等一系列战争不但耗光了文景两代的积蓄,也使得人口减少到3000万。西汉人口在汉平帝的公元前9年达到顶峰,数量超过6000万,这距离汉武帝逝世的公元前87年也不过78年。在这之后经过王莽之乱到公元25年建立的东汉人口只有西汉末的30%,即1800万。仅仅80年到汉和帝病逝时的公元105年就恢复甚至超越了西汉巅峰人口,有的分析得出东汉人口最高时期将近6500万。俗话说盛极而衰,放到本篇就是人口达到极盛之后随之而来的就是衰弱,因为在此后人口和粮食的矛盾会持续增加。如果不是此后持续的汉羌战争和天灾疫病削减人口,东汉甚至难以挺到184年的黄巾起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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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从公元618年到907年历经289年,是自秦朝后中国王朝持续时间最久的,时间为什么久呢?因为755年的安史之乱仅仅8年唐朝人口从开元盛世的8500万到唐代宗的763年猛降到官方统计的1700万,死亡率80%以上!安史之乱后唐朝基本就处于藩镇割据的局面,各藩镇之间战事连连。要说明的的是唐朝时期南方人口持续增加,超过唐代总人口的43%,这是因为从三国到隋末战乱北方人口的大量南迁对江浙安徽等地持续开垦。育秧移植栽培技术的普及和曲辕犁的发明使得唐朝的粮食产量大增,这些都提高了唐朝可承载人口的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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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宋持续的时间都刚刚超过150年,这一时期对两湖的开发使得南方人口开始超越北方,宋真宗时期将占城稻普及到两浙、江淮等路,农业精耕细作技术开始真正成熟,南方的稻谷麦子开始进入两熟制,这其中铁质耕具的普及和各种专门的农作耕具的发明功不可没。不但有专门碎土用的铁耙、专门锄草的弯锄,还有在耧车上安装的铁铧都提高了耕作效率。宋朝的平均亩产达到2石,比唐朝时期增加了30%!这些都使得宋朝以远远少于唐代的土地面积养活了远比唐朝多得多的人口。北宋人口顶峰时期将近1.2亿,如果加上北方辽国的900万人和西夏大理,中国境内人口超过1.4亿。宋朝时期对土地并不抑制兼并,鼓励土地自由买卖,重视商业。这使得宋朝时期在技术、经济等方面进入古代中国最辉煌的时期,大部分百姓家中第一次普及了铁质耕具和铁锅,也使得炒菜得以流行,甚至穷书生点蜡烛看书也是这一时期才有可能。但土地的兼并也导致许多农民失去土地,进而产生大量流民,厢军完全吸纳不了这么多人,于是两宋时期虽然总体稳定富庶,但贫民造反的次数和频率都非常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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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自洪武初年到朱棣靖难之役的1399年不过31年,中国人口自元末动乱以来有了巨大恢复。虽然对明初人口的确切数字难有定论,但到洪武二十四年也就是1392年明朝人口已经达到六千余万。在这一时期,南方户口反常的不增反减,这可能是朱元璋对江南征收比其他地方高得多的税收的结果。之后朱棣五征蒙古、吞并越南、六下西洋、修长城、疏通运河、建北京城、故宫、营建武当山、大报恩寺、长陵等一系列重大军事行动和工程建设虽然没有引起动乱,但却抑制了人口增长。不久1449年明英宗亲征引起土木堡之变,也先入寇京师导致明朝军民死伤惨重。1519年宁王叛乱,1583年明缅战争,1592年的宁夏之役,1592-1598年的朝鲜之役,1599的播州之役,之后就是大家熟悉的明末小冰河期导致北方连年大旱引起的农民起义以及和后金的大战。中间还有白莲教叛乱,刘六刘七起义三次逼近北京,奢崇明、安邦彦反叛等等。这一时期因为对两湖的完全开发所以有了“湖广丰,天下足”的说法,南北耕地面积差距进一步拉大。明朝两季稻已经在南方完全普及,岭南等地三季稻也开始得到推广。明中期以后番薯、玉米、土豆等已经开始进入中国,到明末已经有十几个省种植了玉米,如小说《金瓶梅》里面就提及两道玉米面做的美食。只是此时受到观念的限制以及百姓并没有完全掌握这些高产作物的习性和耕作技术,所以种植面积并不大。明朝创造的泄洪渠和水库综合治理技术使得江南水患基本得以解决,农耕技术和工具也不断进步。上面这些原因使得明朝不但耕地面积进一步增加,粮食亩产也有了较大提高。人口上限提高到2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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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从建立开始便一直动乱到1684年统一台湾,此后1688年和准噶尔大战、和俄罗斯的冲突, 1747年大小金川之战,1796年—1804年白莲教五省动乱使得乾隆时期人口减少将近1亿。然后便是中国百年屈辱的近代史开端鸦片战争,和1851年-1864年的太平天国起义死亡5000万,1862年-1873年的陕甘屠杀死亡2000万人。之后更是第二次鸦片战争、甲午战争、义和团运动、八国联军进京。随着小冰河期的结束与玉米在乾隆时期真正大规模普及,中国粮食产量有了飞跃般的增速。而且玉米番薯土豆这些作物并不用和一般农作物争地,因为耐旱耐硗,所以在许多以前不能种植粮食的干旱高寒地区也得以种植,这也进一步推高了中国的耕地面积。人口上限提高了1倍到达4亿多,如果查看同期世界其他国家,无论是印度、日本、朝鲜、越南、还是欧洲、美洲等地区人口都在这一时期大幅度增长,有的甚至提高近十倍。但即使如此,在到达粮食增长能养活的人口上限后便内乱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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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上面的历史我们可以基本得出,一个朝代无论有没有土地兼并、官员腐败、帝皇的昏聩这些外在因素,都无法阻止王朝在到达人口上限后走向衰落动乱。如果没有其他因素削减人口或新增粮食产量,一个王朝基本150年就是极限。很简单的原因,如果粮食充足50年就足以使人口增长3倍,150年增长27倍。从洪武时期的6000万增长27倍就有16亿,以当时的粮食亩产量,即使把全世界耕地都占据也无法满足,这不是可以依靠对外战争争夺土地就可以解决的。而且以当时的通讯能力、技术手段,中国当时的国土面积就是能有效管理的极限了。现代历史书往往将王朝更替的原因归咎于阶级矛盾、土地兼并等,不能说没有道理,只是这些都算不上根本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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