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当家》,网友做主
最近的短视频模仿博主有了新的素材对象——张维伊。从“有意无意露表”到“饭桌甩头发”诸多场景的细节模仿,构成了当下互联网一个新的梗文化奇观。
自综艺《姐姐当家》发布会开始,董璇与张维伊的恋情就一直是网友关注焦点,只不过,随着节目的释出,网友的态度发生了一定程度的逆转——从祝福变成了嫌弃。节目中,张维伊的诸多细节让网友对于董璇的第二段婚姻充满了不解,于是,在社媒平台上,各种调侃层出不穷:“一个火坑跳到了另一个火坑”、“看来是好日子过够了”……
这样的事情已经屡见不鲜了,当“姐姐”具体的行为和思想无法承载当下观众的期待时,其中的落差与矛盾,就会勾起网友们的情绪与表达。但若要追溯背后的发展脉络,或许一方面是“她综艺”时代下,网友对于“姐姐”这一身份有了越来越标准化的要求,另一方面是当观察类节目的视角更加聚焦个人时,个体日常生活中的复杂性受到了审视。
其实,在《姐姐当家》之前,以“姐姐”为主要观察视角的节目不在少数。比如,《怦然再心动》是熟龄女性追爱的恋综节目,《一路繁花》是40+女性集体体验旅行的旅综节目。甚至有的节目,直接在节目名中就将“姐”表露了出来:《乘风破浪的姐姐》《请吃饭的姐姐》《听姐说》《姐姐妹妹的武馆》《姐姐妹妹抓娃娃》。
层出不穷的“姐综”让“姐姐”的形象逐渐清晰起来——独立自主、清醒果断的新时代女性。问题的关键在于,这种形象变得更加具体之后,无形之中是否会形成另一种固定化的期许,从而成为某种枷锁?
女性因个体经验的不同,观念与生活状态自然也不尽相同,就算是在娱乐圈历尽千帆的“姐姐”,也未必总能达到公众的“期许”。换种心态,如果对于局限和束缚,能有更多理解与包容,或许才是在无形之中,赋予“姐姐”这个词更多的精神力量。
“姐姐”的处境
董璇的第二段婚姻在节目伊始就吸引了不少网友的关注。
这种较高的关注一方面来自于董璇之前的《雪花女神龙》让网友对她多了一层童年女神的滤镜,再加上前夫高云翔的风波较大的“涉嫌性侵”事件,让其个人生活状态长期暴露在大众视野。最重要的还是,董璇与张维伊两个人对网友而言,更像“两个次元的人”,使得众人好奇两人相识相知相爱的过程是怎样的。
随着《姐姐当家》的播出,两个人的生活状态被放大镜般地呈现在众人面前,张维伊的许多细节让网友感到不满,纷纷化身董璇的“娘家人”开始进行“赛博讨伐”,诸如没结账当场黑脸、眼里没活儿、不顾董璇安排非要过二人世界等等。
这种不满随着张维伊表示自己创作遇到了瓶颈,希望有个孩子来让他来体验父亲的身份,让45岁的董璇高龄产子时达到了顶峰。之后,网友开始细节化地模仿张维伊的动作神情,记录他的语录,跑去他的社交媒体账号下为董璇鸣不平,甚至,连节目中,张维伊随时佩戴的耳机也扒到了品牌,有网友跑去找商品客服进行确认。目前,节目已经将耳机打码处理。
其实,不止董璇张维伊夫妇处于风口浪尖,节目中,其它几位姐姐的生活现状,都引起了网友一定的关注。比如,万千惠与自己合伙人的纠葛,让其面临一定的商业危机;始终处于不安全状态的王琳,与儿子之间“无缝隙”的亲子关系;谢娜来回奔波于四川与上海,处理父母与孩子的生活。
值得注意的是,此次聚焦在“姐姐”身上的讨论不同于以往“姐综”,只是展现“姐姐”本体,而是更多地把镜头对准了“姐姐”周边的世界,即家庭关系、职场困境等等。通过外在的环境,反过来勾勒出更具体的“姐姐”形象。
这两种视角的区隔主要在于,市场上传统意义的“姐综”,多数时候是存在一个高于现实生活的前提设置的,比如《一路繁花》是旅行团,《听姐说》是脱口秀。在既定的设置下,“姐姐”更多通过自我感悟,或者环境刺激,进而在群体中作出习得性反应,但那些掺杂了更多现实层面东西被搁置在了一旁。
正因如此,在此之前,关于“姐姐”的讨论,更多围绕在其处事风格或工作能力。最典型的莫过于《乘风破浪的姐姐》,一群人组队竞争的背后,看的是团队协作的情商,以及自我驱动的能力,其中的纠葛剥离出了她们别样的一面,比如,蓝盈莹、陈小纭、陈德容等“姐姐”在节目中的表现,都曾被网友广泛讨论,但始终未触及她们真实生活的核心。
而《姐姐当家》就相当于不再“纸上谈兵”,而是“真刀真枪”。真实生活的处境,对“姐姐”造成的影响,变得更加具体且细碎,正因如此,参加过别的节目的“姐姐”在这个节目里,呈现出了截然不同的状态。比如,《乘风2023》里自信的谢娜,在节目里因为奔波照顾父母和孩子,更多是焦虑的;《怦然再心动》里从容的王琳,在节目里因为亲子关系而变得不安。
当聚光灯从仰视“姐姐的高光时刻”,转而平视她们与真实世界的联系,那么情况就变得复杂起来,其背后值得讨论议题也不再模糊,甚至有些尖锐。甚至,进一步将女性主义作家口中的“女性是一种处境”体现了出来。
尤其是,综艺镜头本身的纪录属性,让观众们更能对其真实性感同身受,产生强烈的代入感。这也是为何综艺节目所带动话题讨论,总是能够超越影视作品,快速达成破圈效应。影视作品中的“姐姐”即便光芒万丈,深刻多面,但终究是虚构,她们是一种期待和想象,更多时候,综艺中的“姐姐”才真正引人深思。
别让标准成局限
张维伊的表现愈让网友不满,网友对于董璇就愈是“怒其不争”。网友飙升的“怒气值”很大程度上来自于,董璇的现实选择与当下大众默认的“姐姐”标准产生了明显偏差——“姐姐”该有的清醒独立,并没有在董璇身上充分体现。
自《乘风破浪的姐姐》为“姐姐”一词注入了新时代女性思考,破除了长期为女性建立的幼齿形象之后,“姐姐”就不再是单一的年龄符号,而是幻化成“冲破一切”的精神象征,具体表现为,在感情上敢爱敢恨,在事业上果断上进。
这种风潮下,“姐姐”成为了不少当代女性有力量感的精神图腾,进而有越来越多的女性群体对于“姐姐”产生了理想期待。
文化类播客“展开讲讲”在《姐!发出我尊敬的声音》一期节目中,主播王老师曾提到,对“姐姐”这一人物的理解是,“她们是动态的,是一个女性群体对另一个女性群体生命力的注视,而且这个注视会持续很久。”这一解读点出了“姐姐”背后的核心价值:不是单向的崇拜,而是双向的共鸣。
这种动态的长久注视,某种程度上,是一种努力靠近的效仿,人们通过观察“姐姐”的行为思想,进而来修缮自身不足,或者有了向上的动力。而“姐姐”丰富的经历,所构成的生活智慧,又在另一层面上,鼓舞着年轻女性获知新的女性叙事。诚如,“展开讲讲”主播康堤提到,“姐姐”是自己能成为主人公的女性,是发明了自己新叙事的女性,是自己人生绝对主角的女性。
从观察者一步步成长为被观察者,这种“长大后我就成了你”的精神契约,构成了当代女性之间独特的情感联系。也正因如此,当“姐姐”形象转向传统、守旧的方向时,就会引起部分网友的失落与愤怒。
比如在节目中,网友不解董璇对自我价值的轻视,她对自己的描述是,“一个比你大,有这样经历的,还有孩子”的女人,甚至还特地询问张维伊是否介意自己的过去,这种姿态显然让自己再次陷入了女性旧叙事的标准之中。
不过,站在现实层面来说,“姐姐”们长时间浸染在传统道德教育下,让她们很难挣脱出根深蒂固的意识形态,每个人都困于各自的局限之中。当个人局限与当代标准隔空对峙,“姐姐”就陷入一个尴尬的境地,既要承受舆论的指责,又很难突破自身的现实困境。
在这个过程中,矛盾在舆论场迸发出更大的力量,其中一部分的声讨也在驱使着“姐姐”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在“展开讲讲”里,主播们也提到,在表达对“姐姐”的喜爱与推崇的过程中,需要警惕或者避免一种倾向,即慕强心态。
“姐姐”所塑造的光鲜,不断趋于完美,不仅要满足所有的社会规范的同时,还要满足世俗意义上的成功,标准变得越来越高。如果一个成功的厉害的女性才能称为“姐姐”,这样的女性才能成为榜样,那就是上野千鹤子在《女性生存战争》一书中提到的,新女性陷入了新自由主义的陷阱。
与张维伊社交媒体账号评论区截然不同,在董璇最新的抖音视频下,不少网友都在“苦口婆心”地以一种“东亚式家长”的姿态,劝她赶紧走出这段婚姻。这种舆论风向虽然还是将女性推向既定规范,但是,其中对于女性的诘难,明显相较于往年,少了很多,或许这也是近些年“姐姐”精神力量发展带来的隐性进步。
值得深思的是,随着大众对“姐姐”的要求变得更加具体,“姐姐”的形象反而变得模糊起来,她们被叠加更多属于“完美女性”的特质,成为了另一种意义上的“芭比”。
如今,当我们将目光一个个聚焦在具体的人身上,去细致拆解她的处境,我们是否还有勇气去面对可能有些“不完美”的真实?
同样,这也是《姐姐当家》等“姐综”需要面临的一个难题,在当下嘈杂的舆论场中,是否有足够的能力拆解人生选题,是否有足够的情商去理解个人处境,从而在引发话题讨论的同时,避免陷入“道德审判”的漩涡,最终实现内容价值与舆论口碑的双赢?
或许,唯一确定的是,在这场讨论之后,当越来越多具体出现,“姐姐”就有机会摆脱标签束缚,获得了真正意义上的自由,而这类“姐综”也能够在内容创新和商业价值之间找到更持久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