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明星集体暴瘦的物质还能延缓衰老、对抗拖延?“万能神药”是捷径还是赌命?

撰文 | 刘六七
审校 | Brunch
最近两年,国内外很多明星突然瘦了。尽管不少人声称这是控制饮食和刻苦训练的结果,但还是有人坦言自己“上了科技”。2023年,埃隆·马斯克表示,自己靠节食和注射司美格鲁肽,一个月减掉了二十多斤。
在中国,与司美格鲁肽类似的获批“减肥神药”还包括利拉鲁肽、贝那鲁肽、替尔泊肽和玛仕度肽。不少人敏锐地观察到,它们中都有一个相同的字眼:肽(peptide)。

马斯克减重前后对比|网络
实际上,肽并非某一特定物质,作用也不只是减重,而是一类基本成分相同,大小、结构各异的物质总称。我们的身体就可以产生各种各样的肽:内啡肽负责缓解压力,生长激素释放肽(饥饿素)提醒我们何时进食,催产肽(催产素)让人心理产生温暖感……
于是,科学家设想,如果在实验室中人工合成肽,是不是可以解决很多与身体有关的问题?文章开头的新一代减重药物其实就是这种思维的产物,它们模仿的是一种名为GLP-1(胰高血糖素样肽-1)的肽类激素。
当我们进食时,肠道L细胞会释放GLP-1,它可以让大脑产生抑制食欲的信号;能减慢胃部活动,延长饱腹时间;还可以促进胰岛素分泌,降低血糖。司美格鲁肽等药物对GLP-1进行了修改,使其更不容易分解,以达到持续抑制食欲的效果。

在国内,司美格鲁肽为处方药,需要经医生诊断后使用|Dr Ahmet
顺着这个思路,医药界仿佛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通过模仿人体中本就存在的肽,“万能药”诞生了:它可以修复运动损伤、延缓细胞衰老,协助美白或美黑,甚至还能对抗拖延症。
不过专家也警告,大多数所谓的“肽类药物”都未经过临床验证,作用机制未知,也就是说当人们享受它们带来的益处时,并不清楚身体在付出什么代价。
"捷径"的诱惑
肽通常由2~50个氨基酸连接而成,一般来说,当氨基酸数量更多时,就变为了蛋白质。根据氨基酸的排列顺序和折叠方式,肽拥有各种不同的功能。

肽有点像“迷你蛋白质”
科学家目前已经将一些肽制成药物,不过,同样有很多尚未获批的肽产品流进市场。众多“灰色产品”中,最火的大概是BPC-157,这是一种由15个氨基酸连接成的肽。
人体的BPC-157存在于肠液中,细胞和动物实验已经发现,它能起到重建神经、修复肌肉和肌腱损伤等作用。在欧美国家,一些健身人士会在锻炼前来一针,以增强运动表现并加速身体恢复。由于太过流行,有的健身房甚至会专门设置一个垃圾桶,用来盛放丢弃的针头。

除了肽,还有健身人士注射类固醇或胰岛素,这些都存在安全隐患|网络
不过目前,没有公开可靠的临床实验证实这种肽对人体安全。一些研究甚至发现,BPC-157可能导致体内产生对DNA有害的自由基,甚至会影响一种信号分子,激活血管再生过程,增加心肌梗死、视网膜病变和患癌的风险。
论坛上,一些使用者表示注射BPC-157后身上开始长疹子,头还有些晕。有些人情绪变得低沉,视力还模糊了。不过,在权衡利弊后,大多数人依然选择继续注射。

GoalBNI Wellness
米歇尔是一名20岁出头的美国青年,平时热衷举重和柔道,去年换了一份新工作后,他的体重开始止不住地上升。这时,一个朋友推荐他试试肽。
米歇尔起初很谨慎,但在花费数周时间阅读相关研究后,还是决定下单一些瑞他鲁肽试试。收到货后,他用水将粉末化开,注射进肚子。当针头刺进皮肤时,他一度被吓到快要晕厥。一段时间后,米歇尔果真瘦了,便忍不住好奇其他肽有什么效果。

一些网站提供琳琅满目的非法肽类产品,尽管商品备注“仅供实验用”,但销售方没有任何核实购买者身份的有效步骤|网络
因为柔道导致脚伤反复,米歇尔又购买了一种声称有愈合作用的混合肽(包含BPC-157、KPV、CHK-Cu和TB-500)。用了一段时间后,他的脚伤确实有所缓解,不过肤色疑似变深了——KPV是一种黑色素激素的片段。他还购买了一款叫Seamx的肽用来对抗拖延症,确实有用,就是头总有种针扎般的感觉。
在被问到是否担心这些药物的副作用时,米歇尔反问道,人们对新冠疫苗的长期影响不是也不了解嘛。“如果医院不能满足人们的需求,大家会自己想办法。肽会越来越流行的。”他说。
监管之难
如今的美国,很多人都像米歇尔一样热情地拥抱各类肽,犹如刮起了一股“肽滥用风潮”。肽相对容易合成的特点以及监管上的不利,是非法肽产品屡禁不止的两大原因。
美国有一种相对特殊的商业机构叫“处方调配药房”,它不受FDA(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控制,而是由各州比较松散地管理着。这个机构的主要作用是为一些特殊患者定制药物,比如有些人有吞咽困难,处方调配药房就可以为他制作一款有效成分与在售药片相同的冲剂。

处方调配药房的身份介于小作坊与制药公司之间|Highland Pharmacy
当经营遇到困难,一些处方调配药房开始赚快钱。他们会在暗地里合成未经上市批准的肽,然后加入一些维他命,以营养补剂的身份卖给“老客户”。
对肽类物质的监管也有一定难度。2023年,拜登政府时期,FDA将包括BPC-157在内的19种肽类列入“禁止合成”名单,称这些物质存在重大安全风险,可能引发免疫异常反应、胰腺炎并加速癌细胞的累积增生。

网络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以BPC-157为例,很快就有医生将BPC-157中的一个氨基酸进行替换,这样一来新物质的作用既与原物质相似,又不会违反法规。正如一位FDA官员所说,当你禁掉BPC-157,很快就会出现BPC-158、BPC-159……
今年2月,美国卫生与公共服务部部长小罗伯特·肯尼迪透露,他正在推动FDA取消对19种肽类物质的封禁——他本人就是肽类产品使用者。截至目前,已有12种肽被移出FDA的限制名单,等待进一步审查。鉴于此,一些媒体已经将这个夏天命名为“Peptide Summer(肽之夏)”。

小罗伯特·肯尼迪多次公开谈论自己使用肽类产品,并表示支持肽类疗法|ProPublica
虽然身处“肽滥用风潮”之外,不少“旁观者”也不禁思考,如今,全球健康风尚不再仅仅满足于“不得病”,而是追求达到身体机能的最佳表现。如果真有一条“捷径”可以实现常人努力一辈子都难以达到的效果,你会走吗?尤其是当这种“捷径”已经成为身边朋友间的话题,甚至成为一种生活方式的时候。
这也是肽的吊诡之处:当人们专注于它带来的种种诱惑时,仿佛会自动对危险闭上眼睛。
参考资料:
[1]https://www.newyorker.com/magazine/2026/04/13/why-are-people-injecting-themselves-with-peptides
[2]https://www.gq.com/story/peptides-fda-unbanned-1
[3]https://amaneciahealth.com/fda-peptide-reclassification-2026-amanecia-health/
[4]https://www.fda.gov/drugs/human-drug-compounding/compounding-and-fda-questions-and-answ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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