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油还是阳光,谁才是这个时代最应该争抢的能源

这几天黄仁勋在达沃斯论坛上的“AI五层蛋糕”理论引爆全网。黄仁勋将AI产业分为五层,最底层是“能源层”,没有电一切都是幻影;第二层是硬件属性的“芯片与基建层”(Chips);再往上是“云服务层”(Cloud),负责算力分发的;第四层是“模型层”,指现在的各种大模型。最上层是“应用层”(Applications),负责在物理世界服务人类、为商家赚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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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能源”才是所有问题的关键这个模型非常清晰地划分了AI产业的结构,中国在最底层的“能源层”及最上层的“应用层”占据绝对优势;英伟达替美国拿下了第二层“芯片与基建层”的绝对优势。“云服务层”和“模型层”美国现在依然处在领先状态,但被中国追得很紧,并没有断代领先的优势。
由此看来,中美两国在AI产业上算是棋逢对手,这也是目前全球公认的两强格局。当然,这个“公认”不包括印度。印度信息部长这两天在接受采访时,对将印度归类为第二梯队表达了强烈的不满,表示“我们(印度)在这五个层面都在发力”。这不由得让我想起小时候一个眼高手低的同学,每当有人认为他是差生的时候,他都会表示我在各门功课上都在发力,所以应该是优等生,让我们不要小瞧他。
黄仁勋的这个划分是非常科学的,尤其道明了革命的本质 ——能源才是一切的基石,产业又必须靠应用而不是模型赚钱,才有可持续性、反哺技术的迭代。事实上回顾人类历史,这样的逻辑关系一直存在。甚至可以反过来说,看似在上面的4层其实都是为第1层,也就是能源层服务,换句话说,人类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拥有更多的能源。
这个世界的第一性说穿了就是一个“能量”。动物和原始人类每天疲于奔命就是为了填饱肚子;汽车能淘汰马车,那是因为内燃机释放汽油能量的效率,可比马从草料中获取能量高效得多;游牧者辛苦训练射术,为的是战斗时能更迅捷地用身体,撕裂敌人的身体。只是当对手不讲武德的找到火药这种邪修式的能量包,并制成武器后,草原民族也就变得能歌善舞了。
能量和资源可以创造,也可以抢。中国人不喜欢“治标不治本”的做法。美国人拍末世电影,都是各种考验人性的争抢资源;中国人无论到太空还是想象未来,首先想的是怎么种地,怎么重建家园。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资源有限的情况下,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无论你是什么种族。与其盯着残存的那点蛋糕,不如想着怎么把蛋糕做大。
发展以电动车为代表性产品的新能源产业也是如此,与其盯着地球母亲存着的那些化石能源,不如把目光投向太阳,来一次彻底的能源革命。如果站在这个立意上看问题,你会发现中国电车的成功,绝不仅仅是抢占传统汽车市场份额那么简单。
纵观人类历史,整个文明进化史就是一部“如何利用新能源”的历史,“新能源”的产生才是触发一场革命的关键。这里说的新能源不是指刚被发现的能源,而是指用新方法使之成为主流能源。每一次找到新的能源利用方法,都会掀起一场指数级飞跃的革命。每个时代的“新能源”的定义虽有不同,但“万物生长靠太阳”,不管是什么时代的新能源,溯源到最后其实都与“太阳”相关。从这个角度说,人类的历史就是一部用各种方法利用太阳能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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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新能源史的四个阶段人类在利用太阳能的问题上,总共分为四个阶段——谷物能源时代(驯化光和能源时代)、化石能源时代(存量光和时代)、光能时代、人造太阳时代。
一、谷物能源时代(驯化光和能源时代)
核心能量存储物:谷物
核心能量转换器:耕地
人类文明起于“农业革命”,更准确说是“主粮革命”。在学会选育高淀粉的谷物,并将之作为主粮之前。人类只能像食肉动物一样渔猎动物、像食草动物一样采集植物度日,每天都在为如何得到2000大卡的热量疲于奔命。直到一万年前,人类开始选育小麦、小米、水稻、玉米等谷物作为主粮,才真正与动物们划清界限。由此我们也可以将这个能源时代,形象的称之为“谷物能源时代”或者“驯化光和能源时代”。
相对充足、稳定的热量生产,使得一部分人类可以脱离食物生产,从事宗教、军事、手工业、艺术等工作。经过5000年的发展,最终将人类整体带入文明阶段。植物生长靠的是光和作用,农业革命相当于人类通过驯化、选育能够高密度收集太阳能的植物,为己所用。于是你会发现,驯化效率越高,能蓄养的人口就越多,也越能在文化层面取得优势。
谷物是这个时代的“核心能量存储物”,耕地则是“核心能量转换器”。种植谷物的农耕者,拥有最高的能量转换效率。孟子说“五口之家,治百亩之田”,周代百步见方为一亩(长宽各百步,一步为左右脚各跨一次,约1.4米)。换算成现在的数字,意味着以先秦落后的生产力来说,六亩耕地亦可以养活一个人,外加承担上交国家的田税。
能量转化效率上要次一级的是游牧者,他们不是通过驯化植物,而是通过驯化牲畜来获得相对稳定的热量。多一次转换就意味着多一次消耗。在蒙古草原,仅一只羊就需要大约20亩的草场。当年苏联对蒙古地区的经济调查表明,一个五口之家的牧民,至少需要九十只羊才能维持基本生存条件。换算下来,人均需要的草场面积为360亩左右,比先秦的中原农耕者高出了60倍。
比游牧生产方式能量转换率还要低的,则是那些仍在森林中,坚持渔猎、采集生产方式的渔猎民族了。于是你会看到,东亚地区渔猎民族的人口最多到十万级,游牧者的人口只能到百万级,而农耕人口则是千万级,甚至破亿。
自然经济时代,人口就是生产力。偏安于旧大陆一隅,沉醉于精耕细作的中国人,成为了“谷物能源时代”最成功的族群,不仅造就了人口超过13亿的单一民族,成为唯一延续至今的上古文明。更是在工业革命之前,被西方人视为经济高度发达、文化昌盛的天堂。
二、化石能源时代(存量光和能源时代)
核心能量存储物:煤、石油
核心能量转换器:蒸汽机、内燃机、发电机
随着人类对煤炭、石油、天然气等化石能源利用方式的突破,中国在人类世界的领先,在19世纪戛然而止。
煤炭是植物形成的,石油主要源于海洋或湖泊中的浮游生物、藻类和细菌遗体。二者的形成,相当于地球将亿万年前生物通过光和作用,所获取下来的能量封存了起来。将这些积攒了上亿年的能量高效利用起来,人类就可以进入吃上储备粮的“存量光和能源时代”,通俗点说就是“化石能源时代”。
事实上,每个新能源时代的主力能源,在上一个时代都已经出现,无非当时的人还没有找到真正有效的利用方式罢了。自然经济时代的人类,已经开始尝试利用化石能源。北宋的首都开封,是世界上第一个人口过百万的城市。与长安、洛阳等古都相比,开封最大的问题是处于平原腹地,周边缺乏蓄养森林的山地。时间一长,开封城周边方圆百里甚至都见不到一棵树木。木柴的能量密度低、消耗量大,像粮食那样通过水路从地方上调运,成本又高到离谱。即便加工成木炭,成本也还是高。
于是城中百万人口遇到的最大问题不是粮食问题,而是燃料问题。以至于宋朝时有了开门八事“柴米油盐酒酱醋茶”之说,将“柴”放在了第一位。元朝时因为伊斯兰教兴起的原因,则把“酒”去了,变成了大家熟知的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就连给官员发的工资中,也要包括一部分柴炭,以至于今天会把工资称为“薪水”。薪就是柴,之所以还有个“水”字,是因为人口密度太大的情况下,连地下水都会被污染。干净的泉水也是要花钱买的。
砍不到木柴,生活在京城的宋朝人,便想到了利用远古的木柴。木头加工后可以变成优质的黑色燃料“木炭”,煤这种大自然馈赠的高密度炭,自然就被叫成了“石炭”。最起码从宋仁宗时期开始,开封城就开始尝试“以煤代薪”。到了北宋末年,更是出现了“汴都(开封)数百万家,尽仰石炭,无一家燃薪者”的盛况。如果你冬天时穿越到北宋的开封城,或者产煤的延安等地,发现跟工业时代初启时的伦敦一样是个“雾都”,千万不要感到奇怪。毕竟当年写出《梦溪笔谈》,被认定为中国古代科学家的沈恬,就有过“石烟多似洛阳尘”的描述。
苏轼被贬谪到彭城(徐州)做知州时,还帮当地找到的煤矿,用来冶练兵器。并用一首《石炭歌》记录下了事件的过程。不过虽然商品经济高度发达的宋朝,尝试过用化石能源做很多事,甚至当时的钢铁产量比民国时期还要高,但没有科学的催化剂,始终还是只能简单的把煤炭、石油、天然气作为木柴的替代品。缺乏科学这把钥匙,使得那些被认定为“古代科学家”的中国学者,只能通过现象及时用人可以理解的逻辑解释一切。

一直到18世纪末,英国人瓦特凭借欧洲科学革命的积累,发明了第一台能够实用的蒸汽机,并开启了“第一次工业革命”,人类才开始真正解锁“存量光和能源”的使用手册。及至19世纪中后叶,美国则凭借丰富的石油资源、内燃机的发明,以及高效的市场转换力,成为了“第二次工业革命”的引领者时,人类通过发明内燃机找到了石油、天然气的正确打开方式。
于是“化石能源时代”就此被细分为了两个阶段,蒸汽机这个“能量转换器”,让煤炭成为了大英帝国的基石;美国则成为了一个建立在石油基础上的霸权,哪怕后来开始用美元来收割世界,也依然采取的是捆绑石油的“石油美元”模式。
时至今日,整个西方的能量技术优势,依然体现为对高端内燃机技术的垄断。欧洲的空中客车、美国的波音,一个是欧洲的骄傲,一个是“美利坚长子”。这两家公司所拥有的商用航空发动机堪称“第二次工业革命皇冠上的明珠”。

三、光能时代
核心能量存储物:锂电池
核心能量转换器:光伏发电系统
第二次工业革命还有一项重要的发明,那就是“发电机”,以至于这次革命又带有“电气革命”的色彩。第一台汽车内燃机,是奔驰创始人卡尔·本茨,创建福特汽车的美国人福特则属于跟随者。爱迪生、特斯拉等美国科学家,在直流电、交流电两条赛道上的内卷,才是美国能够引领第二次工业革命的关键。

电力革命上的先发优势,还使得冷战时期的美国,能够再次引领信息革命。毕竟无论是最初的计算机,还是现在的AI,都必须用“电”这种能源形式来驱动。
时至今日,人类已经进入到又一次能源革命阶段。那就是“光能时代”,简单点说人类已经不满足于,依靠植物来获取太阳能了,无论是这些植物是现在的农作物,还是变成了化石能源。既然太阳每天都在普照大地,那么为什么没有一种“人造光和作用”,能够直接把太阳能存起来呢?
如果你想到了这一点,恭喜你,你离发明“光伏发电系统”又近了一步。
1839年,法国科学家贝克雷尔率先发现,光照能够使得半导体材料的不同部位之间产生电位差。这一效应被称之为“光生伏特效应”(光伏效应),也就是用光能发电的效应。1954年,美国贝尔实验室研制出了第一块可以实用的太阳能电池,然而此时的太阳能电池还完全不具备商业价值,只能运用在卫星等不计成本的设备上。
进入20世纪末,人类开始意识到燃烧化石能源,在把地球积攒了数亿年的“太阳能”造福当下的同时,也集中排放了地球无法自然消耗掉的二氧化碳,并由此造成气温和海平面上升。基于这一担忧,以及看到其中的商机,欧洲人成为了绿色能源,尤其是光伏发电的主要推动者。
1990年12月,德国颁布《上网电价法》,率先以法律形式规定电网必须以固定价格全额收购光伏发电量。2004年,德国进一步推出可再生能源法案,希望巩固其技术领先的地位。其他主要欧洲国家亦推出类似补贴政策,使得2007-2008年间,欧洲的光伏产品占据了全球市场的80%。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不出意外的话,假以时日欧洲必然会在有一天跨过,光伏发电收益高于生产和运营成本的临界点,做到无补贴的情况下,光电也能与化石能源发电的成本相当甚至更低。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疯狂追求“完整工业体系”的中国,不仅立志拥有过往的所有工业门类,更不愿意放过任何有可能弯道超车的新门类。21世纪初,中国民企开始杀入光伏赛道。很快便超越欧洲,成为光伏组件的主要生产者。及至当下,中国光伏组件的全球占比,已经达到绝对垄断级别的85%。
更为关键是的,经过20年的内卷,尽管无锡尚德、江西赛维等先行者已经倒下了,后来者们却在2020年前后,突破了成本低于收益的临界点。简单点说,光电就是不被补贴也能在价格上与其它电力竞争了。
能够在经济上有可待续性、能够商业化,是革命起点的标志。瓦特之所以被认为是“蒸汽机之父”,不是因为他发明了第一台蒸汽机,而是因为他在1774年造出了首台实用型蒸汽机,并成功运用于矿厂抽水。同样的道理,最先将内燃机商业化,发明了汽车的卡尔·本茨,也因此成为了第二次工业革命的划时代人物之一。
换而言之,在人类第三次能源革命中,在这个“光电时代”,中国人再次站在了世界技术之巅。如果说大英帝国是一个“煤炭帝国”、美国是一个“石油帝国”,那么如今的中国就是一个“光能帝国”。
与第一次能源革命不同的是,中国在“谷物能源时代”的成功,更多是因为比其它竞争者更有耐力,在推动整个人类世界技术进步的问题上,并没有不可替代的作用。如今的全球化时代,中国技术则必然会普惠全人类,就像美欧引领的工业革命,在把西方推上世界之巅的同时,客观上也造福了全人类一样。
一如欧洲虽然失去了产业,但却还是从中国人那里得到了新能源“自由”。2025年欧盟风能和光伏发电量首次超越化石燃料,成为该地区主要电力来源。欧盟三分之一的电力供应来自风能和太阳能,化石燃料(含煤炭和天然气)占比仅为29%,核能供应占比为20%。

需要说明的是,风力发电、水利发电等这个时代的新能源,本质也是太阳能。阳光射向地球表面,造成的温差形成了风,蒸发的水气变成了雨水,形成了河流。从这个角度说,这些新能源都属于“次级光能”。只不过要给这个新时代找个最有标志性的能源转换器,那还得是直接能把阳光变成电的光伏。
无论光伏发电还是风能发电,优点多多,但也有一个巨大的缺点,那就是发电不够稳定。这种情况下,就需要配套储能设备。最重要的储能设备则是锂电池,不仅仅因为它容易规模化,更因为在全面电气化的道路上,也就是“用电端”,手机、汽车、无人机、机器人等设备,需要大量移动电源。
一个变化可以证明中国的光能时代的全产业链优势。作为全球最大的制造业及出口国,中国过往的出口主力是劳动密集型的:服装、家具、家电,被称之为“老三样”。如今出口“新三样”则是:光伏组件、锂电池,以及电动汽车。其中“发电端”的光伏发电系统是这个时代的“核心能量转化器”;“储电端”的锂电池是“核心能量存储物”;“用电端”的电动汽车则是“第三次能源革命皇冠上的明珠”。

四、人造太阳时代
核心能量存储物:电池
核心能量转换器:可控核聚变设备
给能源革命断过代之后,你会发现加拿大用油菜籽这种初级农业产品,换中国电动车的事,相当于用第一次能源革命的产品,换第三次能源革命的产品。类似加拿大、澳大利亚这样“地大物博,人口不多”的中等强国,以后固然还是有好日子过的,只不过就不要再指望加入什么G7(西方七个主要工业国)、G8了,和沙特这类资源型国家坐小孩桌会比较合适(最起码也是上桌了)。
如果说加拿大是因为自身的体量,无奈作出这样的选择,美国这个唯一的超级大国,则是存在决策性失误了。普通人有路径依赖,决定国家走向的政客一样有。过往历史中,石油不仅帮助美国引领了第二次工业革命,“石油美元”更造就了美国的金融霸权。于是在特朗普主义看来,欧洲人力推的碳中和、碳达标,只是环保主义者不切实际的幻想,完全无视中国已经把它做成了一门赚钱的生意,并且成为这一轮新能源革命独一无二的霸主。
与中国在新能源革命上一路狂奔不同的是,特朗普主义下的美国依然将石油视为帝国基石。一方面借助“页岩革命”将美国升级为全球最大石油、天然气生产国,一边赤祼裸的威胁委内瑞拉等产油大国,必须加入自己阵营。希望在逆全球化时代,依然用对石油的控制力,来维持自己的地缘政治优势。这种做法,相当于第二次鸦片战争中,英法联军已经在用煤驱动蒸汽战舰了,清朝还认为打一场汉武帝式的“天马之战”,就能延续军事优势。

事实上那场降维打击式的战争之后,清朝已经明确知道,自己已完全落后于西方,并开启向西方学习的“洋务运动”。只是你让现在的美国及其它西方国家这样做,还需要一个接受过程(不接受更好)。
那么已经完全放弃第三次能源革命的美国,就完全没有机会再次在能源革命层面领先了吗?那倒也不是,因为在可以预见的将来,人类还将迎来第四次能源革命,进入“人造太阳时代”。“万物生长靠太阳”是没错,但总让人觉得还得受太阳的束缚。就拿光伏发电这件事来说,最大的问题就是不光晚上没有阳光,白天的阳光也不够稳定。如果人类自己能在地球上造一颗太阳,问题就能解决了。
这并非天方夜谭,因为地球上已经有了成就太阳的物质,那就是“核物质”。太阳系诞生前,宇宙中早就有一批“前辈恒星”也就是“老太阳”。驱动太阳们产生能量的是核聚变,当这些“老太阳”衰竭到没法再产生能量后,会瞬间爆炸成超新星。不光把身体里的物质炸飞,还顺便合成了铀、钍这些重元素。
太阳就是这些带着核物质的星际物质,聚集成团形成的。此外也有一小部分核物质飘到了地球。上世纪中叶,人类终于借助第二次世界大战这个技术催化剂,找到了将核物质变成“核燃料”的方法。除了做成原子弹、氢弹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以外,还研发成功了核电站。
不过核电站的出现,并没有造就一场新的能源革命。原因在于现下的核电站跟原子弹一样,采取的是“核裂变技术”。这一技术没法改变世界能源结构,一是因为铀-235等核裂变燃料储量有限;二是传统裂变反应堆,会产生高放射性核废料,使得人类在普及这项技术时,有极大的疑虑。
太阳产生能量的方式是核聚变,所以如果人类想搞出“人造太阳”来,就得在核聚变上有所突破。氢弹就是核聚变技术的产物,问题是新的能源革命要的是能造福自己、能发电的“人造太阳”,而不是有力量毁灭人类“的人造太阳炸弹”。换而言之,第四次能源革命的能量转换器,或者说“人造太阳”是“可控核聚变设备”。
人类曾经寄希望于,全世界人民团结起来,一起攻克这个世纪难题。2006年,集齐了中国、欧盟、印度、日本、韩国、俄罗斯、美国等35个全球工业国,共同参与的“国际热核聚变实验堆”启动(中国承担了其中约 9% 的任务)。
然而全球合作这件事情,注定要牵扯到效率和私心问题。当年苏联曾寄希望于用“共产国际”将全世界无产阶级联合起来。结果到了1939年,现实迫使斯大林重新推出先在“一国建成共产主义”的理论。时至今日,各国愈发意识到,人造太阳技术更有可能由一个大国自行研发成功。全地球村的希望毫无意外的又成了中、美两国。

2025年12月,特朗普旗下的“特朗普媒体科技集团”宣布,与美国能源部重点支持的私营核聚变公司TAE Technologies完成全股票合并,交易价值60亿美元。显示出这位主宰美国命运的总统,希望能够在人造太阳问题上也赌一把自己的运气。
相比之下,中国则一如既往的遵循自己的计划性。当前的计划是在2035年前后建成一座工程验证堆,以此释放工程建设方面的风险。在此基础上,希望能在2040年至2045年前后建成第一座商业示范堆。
回到中美竞争的问题上来,那么美国有没有可能在放弃第三次能源革命的情况下,引领第四次能源革命呢?答案是几乎没有可能。因为每一次技术革命,都建立在前一次革命的基础上。就拿中国这次能够在电动汽车上执牛耳,前提是在燃油汽车上有了足够的积累,甚至也到了追平的临界点。2025年中国共出口了709.8万辆汽车,燃油车的占比高达71%。这并非说燃油车比电动汽车更有前途,实在是在在传统的燃油车市场,中国汽车也已经具备了挑战西方巨头的实力。
第三次能源革命的一个重大特点,是几乎所有的产品都必须电气化、用电来驱动。这一方面是因为只有电这种形式,才能把新老能源输出的能量统一起来;另一方面更是因为信息革命、AI时代必须建立在电驱的基础上。再回想一下,如果没有当初“第一次电力革命”所打下的基础,如今就算找到了新的发电方式,也没有成熟的电网、应用来使用这些清洁电能。
相当于“第二次电力革命”的这轮新能源革命,同时还叠加了AI革命,势必会对过往的发电、输电、用电设备作一次彻底的升级。美国这个时候还把希望寄托在石油上,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只去解决发展AI所需的电能缺口,无疑会把整个体系优势拱手让给中国。即便美国能够率先在“人造太阳”上有技术突破,在落地商用时,也必然没有办法不用到中国技术。
这就好像美国人在自己的土地上发现了金矿,但最后却发现无论是淘金的工具、炼金的设备,乃至把黄金做成高附加值的首饰,最终都离不开中国人一样。更致命的是,中国人凭借这些工具优势,发现新金矿的可能性,一定比美国全新打造黄金产销链更快。
说人话就是,人造太阳问题上,大家都处在同一起跑线,即便美国先在“人造太阳”实现技术突破,中国也一定会很快突破。并且凭借全产销链优势更快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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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的电力魔咒同样的一幕正发生在AI赛道上,产业链不占优势的美国,正在集硅谷之力研发替代人类的硅基生命(通用人工智能);中国人则致力于让硅基生命为人类打工,让AI为每个细分产业赋能。从这个角度说,中国人会更容易直接感受到AI革命带来的好处。
人工智能的瓶颈不是算力而是电力,不光是黄仁勋的观点,更是个全球共识。中国2025年发电量超10亿度,比第2到第10名相加还要高。高盛最新的报告认定,2030年中国的备用电力将是全球数据中心总需求的三倍,意味着单中国正常的电力增长部分,就可以轻易解决全球AI电力缺口。
事实上,发展AI的问题上,发电量仅仅是瓶颈之一,电力产业链上的任何一个短板,都将拖慢整个AI产业的升级。从这个角度说,放弃这次能源革命的美国,日后还有无数坑在等着填。

比如数据中心除了耗电多,还对稳定性的要求非常高。马斯克据此在2024年就认为,变压器将变得“一器难求”。如今的现状也验证了这点,2025年美国大型变压器的缺口高达30%。占全球产能60%的中国,出口变压器的单价则涨了三分之一,对亚洲、非洲、欧洲的变压器出口金额分别同比增长65%、28%和138%,总出口额则激增36%。
变压器不是新赛道,欧美多少还有老本可吃,更令美国不安的,是中国在锂电池这条新赛道上的绝对优势。电网一旦发生故障,几毫秒的闪断就可能导致数据或硬件损伤。这就需要大型的锂电池组瞬间切换为这个电机的启动来争取缓冲时间。
耐用、安全的磷酸铁锂电池是AI数据中心备份电源的首选。中国新建的计算和数据中心中,磷酸铁锂电池占比超过了90%。美国电网基础设施十分老旧,断电风险更大,柴油机做备用电源固然是一种方法,但远没有锂电池保驾护航安全。以谷歌数据中心为例,就布置了超1个亿电池单元。
作为出口“新三样”之一,中国锂电池无论在技术还是产能上都处于绝对优势地位,全球产能占比90%,AI数据中心需要的磷酸铁锂电池,占比更高达99%。而且布局早的中国不光控制了终端产能,还控制了供应链上的每一个环节(比如控制了86%的石墨产能)。换而言之,如果美国执意要和中国打科技战,即便中国不用稀土这张牌,有意无意的控制锂电池出口,同样能反制美国。
除此以外,应用终端电气化的趋势越来越明显。无人机、机器人都需要用到锂电池。AI是大脑固然不错,但“电”才是这个时代的工业血液,锂电池就算不是心脏,也是储血的脾脏。没了脾脏人是能活,但活着的质量可就大幅下降了。如今美国已经意识到锂电池产业链不能受制于中国,因此和稀土一样,在拉日本等盟友搞产业联盟。只是一如所有的产业一样,想摆脱一门心思搞了几十年制造业的中国,并没有那么容易。
最后想说的是——阳光之所以比石油更重要,是因为光电产业化,可以为整个电驱时代提供动力。只有意识到未来世界将由电力驱动时,才会下大力气去升级整个电力产业。反之还守旧的认定石油是工业血液的话,那就只能继续趴在爱迪生和特斯拉的背上上,把解锁未来世界的钥匙拱手让给对手了。
作者温骏轩
生于20世纪70年代,法律专业出身。2009年开始,以地缘视角,辅以原创地图,在网络更新“地缘看世界”系列文章,创作文字近千万。已出版《谁在世界中心》《地缘看世界——欧亚腹地的政治博弈》等著作。其研究成果中的“新世界岛论”“北纬42度温度线”等创新理论,在地缘政治、军事、历史等相关领域引发广泛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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