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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不需要精神“跪族” ——主动开放与贸易战压力无关

前言:

针对不少人声称博鳌讲话宣布扩大开放措施是迫于贸易战的压力的扯淡,本文辟谣,约定侠客岛和我本人微信公号“梅新育论衡”、头条号、新浪博客等同时发布,欢迎关注、转发、转载。

侠客岛版本标题为“《【解局】中国扩大开放新举措是‘迫于贸易战压力’?笑话》”,篇幅有所压缩调整,这里发出原稿全文。

强调本文这段话:

“我乐意见到中美经贸关系持续深化发展;我为扩大深化中美经贸合作提出了一系列构想倡议;我肯定不属于一贯看空特朗普的人,而是相反;我本人并不认为特朗普倡导的‘美国优先”(America First)’不合理;我非常理解特朗普希望解决财政、贸易‘孪生赤字’痼疾的意愿,为了可持续地开发美国这个重要海外市场,愿意目睹美国改善宏观经济失衡;我乐意见到美国政治家因为发展中美经贸关系的政绩而取得政治进步;……但是,我们绝对不可能接受违反世贸组织规则以美国国内法采取单边行动,绝对不可能接受违反客观经济规律的削减贸易逆差指令性计划,绝对不可能接受、成全外国政治家拿中国为了自身需求而自主采取的扩大开放措施当作自己发动贸易战施压的‘战绩’而收割国内政治果实。我相信,世界各国将见证中国维权的意志与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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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今天的博鳌亚洲论坛开幕演讲中,习主席宣布了一系列扩大对外开放举措(参见文末附录一),涵盖大幅度放宽市场准入、创造更有吸引力的投资环境、加强知识产权保护、主动扩大进口4个方面,包括放宽银行、证券、保险行业外资股比限制的措施要确保落地,尽快放宽制造业外资股比限制特别是汽车行业外资限制;上半年完成修订外商投资负面清单工作,全面落实准入前国民待遇加负面清单管理制度;相当幅度降低汽车进口关税,同时降低部分其他产品进口关税,努力增加人民群众需求比较集中的特色优势产品进口,加快加入世界贸易组织《政府采购协定》进程;……堪称全球瞩目,相信这些措施将对中国经济社会发展产生长期正面影响,全球市场对此反应也颇为积极。但国内外都有相当一部分人认为中国这些扩大对外开放措施是在美国对华贸易战压力下“认怂”,其实,只要审视这几年来中国历次党代会、两会报告和一系列新制定的政策措施,通读十八届三中全会全面改革决议、中国十九大报告和今年两会《政府工作报告》,就会知道,这些扩大对外开放措施是中国从自身利益出发自主酝酿、推进已久的,与外部强加的贸易战压力无关。

 

一、2018年《政府工作报告》先于中美贸易战提出扩大对外开放措施

首先,本次中美贸易战打响,始于美国东部时间3月22日中午、北京时间23日凌晨,美国总统特朗普按照事前宣布的日程签署了一份针对中国“经济侵略”(China’s economic aggression)的总统备忘录,宣布将就中国在钢铁、铝贸易和知识产权方面的行为向500亿美元的中国对美出口商品征收惩罚性关税,同时限制中国对美直接投资;而在此之前半个多月的3月5日,李克强总理在《政府工作报告》第三章“对2018年政府工作的建议”中明确列出了第八节“推动形成全面开放新格局。进一步拓展开放范围和层次,完善开放结构布局和体制机制,以高水平开放推动高质量发展”(参见文末附录四),具体内容除推进“一带一路”国际合作之外,还包括促进外商投资稳定增长、巩固外贸稳中向好势头、促进贸易和投资自由化便利化3个方面,其中属于扩大对外开放的内容有:

“加强与国际通行经贸规则对接,建设国际一流营商环境。全面放开一般制造业,扩大电信、医疗、教育、养老、新能源汽车等领域开放。有序开放银行卡清算等市场,放开外资保险经纪公司经营范围限制,放宽或取消银行、证券、基金管理、期货、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等外资股比限制,统一中外资银行市场准入标准。实施境外投资者境内利润再投资递延纳税。简化外资企业设立程序,商务备案与工商登记‘一口办理’。全面复制推广自贸区经验,探索建设自由贸易港,打造改革开放新高地。”

“积极扩大进口,办好首届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下调汽车、部分日用消费品等进口关税。我们要以更大力度的市场开放,促进产业升级和贸易平衡发展,为消费者提供更多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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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2013年十八届三中全会宣示扩大对外开放

由此进一步上溯回顾,在2013年11月12日中共十八届三中全会议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中,专门设置了第七章“构建开放型经济新体制”(参见文末附录二),明确宣言“适应经济全球化新形势,必须推动对内对外开放相互促进、引进来和走出去更好结合,促进国际国内要素有序自由流动、资源高效配置、市场深度融合,加快培育参与和引领国际经济合作竞争新优势,以开放促改革”,看清楚没有?——“以开放促改革”!

本着上述原则,这一章提出了一系列扩大对外开放的主张:

放宽投资准入。统一内外资法律法规,保持外资政策稳定、透明、可预期。推进金融、教育、文化、医疗等服务业领域有序开放,放开育幼养老、建筑设计、会计审计、商贸物流、电子商务等服务业领域外资准入限制,进一步放开一般制造业。加快海关特殊监管区域整合优化。

选择若干具备条件地方发展自由贸易园(港)区。

加快自由贸易区建设。坚持世界贸易体制规则,坚持双边、多边、区域次区域开放合作,扩大同各国各地区利益汇合点,以周边为基础加快实施自由贸易区战略。改革市场准入、海关监管、检验检疫等管理体制,加快环境保护、投资保护、政府采购、电子商务等新议题谈判,形成面向全球的高标准自由贸易区网络。

扩大内陆沿边开放。

加快沿边开放步伐,允许沿边重点口岸、边境城市、经济合作区在人员往来、加工物流、旅游等方面实行特殊方式和政策。

三、2017年中共十九大报告强调发展更高层次开放经济

在2017年10月18日的中共十九大报告中,第三章“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和基本方略”第(四)节“坚持新发展理念”中明确强调,要“主动参与和推动经济全球化进程,发展更高层次的开放型经济,不断壮大我国经济实力和综合国力”。

第五章“贯彻新发展理念,建设现代化经济体系”中,属于扩大开放的内容主要有:

第(五)节“加快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提出,要“全面实施市场准入负面清单制度,清理废除妨碍统一市场和公平竞争的各种规定和做法,……深化商事制度改革,打破行政性垄断,防止市场垄断,……”

第(六)节“推动形成全面开放新格局”提出,“开放带来进步,封闭必然落后。中国开放的大门不会关闭,只会越开越大。要以‘一带一路’建设为重点,坚持引进来和走出去并重,遵循共商共建共享原则,加强创新能力开放合作,形成陆海内外联动、东西双向互济的开放格局。拓展对外贸易,培育贸易新业态新模式,推进贸易强国建设。实行高水平的贸易和投资自由化便利化政策,全面实行准入前国民待遇加负面清单管理制度,大幅度放宽市场准入,扩大服务业对外开放,保护外商投资合法权益。凡是在我国境内注册的企业,都要一视同仁、平等对待。优化区域开放布局,加大西部开放力度。赋予自由贸易试验区更大改革自主权,探索建设自由贸易港。创新对外投资方式,促进国际产能合作,形成面向全球的贸易、投融资、生产、服务网络,加快培育国际经济合作和竞争新优势。”

把上述党和国家重要文献回顾了一遍,还能说博鳌宣布的扩大对外开放举措是美国对华贸易战压力所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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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扩大对外开放是中国自身发展需要

我们为什么要积极主动扩大对外开放?因为中国需要全球化;在历史上,很大程度上正是因为与国际市场隔离,清朝时的中国经济方才丧失了连续至少两千余年的世界领先地位;为了重新以平等、独立自主地位进入世界市场,我们的先辈经历了浴血奋战和突破东西方阵营全面贸易封锁的不屈不挠的努力;也正是依托全球市场,中国方才得以创建数十年来的“中国奇迹”。

就根本而言,从社会形态的发展来看,社会主义经济本质上就必然要求是一种开放经济。特别是对于资源禀赋谈不上充裕的中国而言,倘若不能充分利用外部市场和资源,中国的众多人口就是负担;如果能够充分利用外部市场和资源,中国的众多人口就是巨大财富和力量之源。正值“人口老龄化冲击”已成社会热门话题之际,我们需要明白,倘若没有开放经济的长足发展,我们恐怕根本就没有可能去议论计划生育造成的劳动力缺口问题,而是还在焦头烂额应对就业机会不足。国内外十余年来主流声音一直是要求中国改变过度依赖外需的经济增长模式,次贷危机和近年的“反全球化”浪潮进一步凸显了这种转变的紧迫性,但我们推行的这种转变不能误入歧途,我们不能把更多地依靠国内市场混同于高度依赖国内资源,“价值形态的低外部依存度+物质形态的高外部依存度”才是我们应当追求的目标。

时至今日,在我们已经基本克服制约后发国家扩大对外开放的外汇缺口等约束之后,进一步积极主动扩大对外开放,正当其时.。中国开放经济发展也由此正在进入第三阶段,其主题是从第一阶段的“以平等身份进入国际市场”、第二阶段的“以国际市场求发展”进入第三阶段的“引领全球化市场”。

“引领全球化市场”的中国开放经济发展新阶段为什么要强调进一步大幅度开放国内市场?这首先是因为我们在前两个阶段已经极为出色地完成了“李斯特式”的工业化“赶超”任务,绝大多数产业部门已经不是昔日需要一定保护的幼稚产业,而是已经成熟;不需要继续高度保护,而是需要引入新的更多竞争压力,以求保持其活力。1989年,当我从当时中国汽车工业总公司唯一直属高校——武汉工学院(今武汉理工大学)毕业时,中国汽车年产量不过58.35万辆;去年,中国汽车产量已达2902万辆,销售2888万辆,远远超过汽车问世以来便连续把持汽车产量、销量世界冠军百年之久的美国(2017年销售1720万辆)。在此情况下,对汽车产业继续保持以前的保护程度,实无必要,反而有可能导致形成不思进取的利益集团,重蹈明清漕帮垄断南北漕运、沦为国民经济和国家财政“吸血鬼”的覆辙。

进一步大幅度开放国内市场,也是因为我们需要扩大利用廉价、高品位的国外原料、能源,以求保持我们国内制造业和其它产业的成本竞争力。作为一个资源禀赋并不充裕的国家,中国工业化成就的副作用之一就是国内原料、能源日益丧失成本竞争力,再与国内劳动力、土地等要素成本上升趋势结合,对我国制造业和其它下游产业成本竞争力的打击日益凸显。中国国民经济基础是下游制造业而不是上游资源产业,要保持下游现代制造业成本竞争力,我们就需要尽可能消除上游原料、能源投入成本高出国际市场的部分。

进一步大幅度开放国内市场,更是我们引领全球市场的需要。进口能力便是权力,如果没有进入中国大市场的利益,别国有何动机与中国规则接轨?如果没有可能丧失中国大市场的风险威慑,外国跨国公司为什么要接受中国的裁决?当我们为欧洲、日本等外国跨国公司服服帖帖接受美国司法惩处缴纳数以亿计天价罚款而震撼时,我们需要明白,美国对这些外国跨国公司行事强制权力的基础在于这些公司承受不起被美国市场“开除”的代价。


五、扩大对外开放与应对贸易战并行不悖

我们积极主动进一步扩大对外开放,愿意与贸易伙伴分享发展繁荣机会,不是对贸易伙伴没有任何要求,我们要求贸易伙伴投桃报李,共同为发展和繁荣做贡献。在博鳌亚洲论坛开幕演讲中,习主席提出:

“我们鼓励中外企业开展正常技术交流合作,保护在华外资企业合法知识产权。同时,我们希望外国政府加强对中国知识产权的保护。”

“我们希望发达国家对正常合理的高技术产品贸易停止人为设限,放宽对华高技术产品出口管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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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当前这场中美贸易战而言,在4月7日刊发于澎拜、然后被广泛转载的《中美贸易摩擦:进退维谷的特朗普》一文中,我也明确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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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中国爆发贸易冲突将导致美国企业将在华市场份额拱手让人。2015年,美国企业在华销售收入高达5170亿美元。如果特朗普执意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这些美方的巨额利益都将可以成为中方反制的武器,其它各国企业将很乐于拿走这块巨大的蛋糕。

与中国爆发贸易冲突还将导致美国企业无法享受中国进一步扩大开放的举措,无论是降关税,还是放宽外资准入。”

“无论此次中美贸易战结果如何,都不会动摇中国决策层进一步大幅度扩大对外开放的决心意志。但是,如果美国决策者倘若一意孤行,非要把中美经贸关系推向全面摩擦的境地,那么,美国汽车等产品生产商、美国大豆等产品生产者就只能坐视上述中国市场机会落入别国同行之手,难道这是特朗普先生想要的结果吗?有没有特朗普,中国对外开放的进程不会停滞,这是我们发展和进步的内生需求,中国也愿意向世界各国企业更大程度地打开大门。但是,要不要先把自己罚出场外,就看山姆大叔自己的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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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乐意见到中美经贸关系持续深化发展;我为扩大深化中美经贸合作提出了一系列构想倡议;我肯定不属于一贯看空特朗普的人,而是相反;我本人并不认为特朗普倡导的“美国优先”(America First)不合理;我非常理解特朗普希望解决财政、贸易“孪生赤字”痼疾的意愿,为了可持续地开发美国这个重要海外市场,愿意目睹美国改善宏观经济失衡;我乐意见到美国政治家因为发展中美经贸关系的政绩而取得政治进步;……但是,我们绝对不可能接受违反世贸组织规则以美国国内法采取单边行动,绝对不可能接受违反客观经济规律的削减贸易逆差指令性计划,绝对不可能接受、成全外国政治家拿中国为了自身需求而自主采取的扩大开放措施当作自己发动贸易战施压的“战绩”而收割国内政治果实。我相信,世界各国将见证中国维权的意志与能力。

六、中国不需要精神“跪族”

就国内某些舆论而言,时至今日,还有那么多人轻信中国自主开放措施是美国压力所致,甚至一些更荒诞无稽的东西,如声称中国实行双休日制度是美国人在入世谈判中逼迫中方接受的,不能不令人叹息。轻信这种谣言的人,对中国决策体制实在是没有一点常识,更在洋人面前精神下跪太久,已经不会站立了。

须知中国的重大决策都要经过长期详实的调研研究,五天工作制研究是原国家科委中国科技促进发展研究中心1986年开始的,1987年底课题完成,得出结论“我国具有缩短工时推行五天工作制的条件”,建议国家立即制定有关方案逐步推行,力争在2000年以前全面实行五天工作制。同时,在某些单位开始小范围试行,国家立法机构也开始研究讨论相关立法。经过数年试验,1994年3月,全国试行“隔一周五天工作制”。1995年3月25日,时任国务院总理李鹏签署国务院第174号令,发布《国务院关于修改〈国务院关于职工工作时间的规定〉的决定》,决定自1995年5月1日起,实行五天工作制,即职工每日工作8小时,每周工作40小时。同年7月,经过国家立法机构多年研究讨论,不断修订草案之后,我国《劳动法》正式出台,在有关工作时间和休息的相关制度中规定:“国家实行劳动者每日工作时间不超过八小时、平均每周工作时间不超过四十四小时的工时制度。”这一切,跟美国人没有丝毫关系,都是我们自主开展的调研试验,而且,正式全面推行双休制度,是克服了外资企业的强烈反对才得以实施的。当时我已经进武汉大学世界经济系读研,对此印象深刻。

我们的一线工人农民站着与美国对手竞争并不断成长,我们的一线政府工作人员站着与美国人折冲樽俎,我们的学界和舆论界不能跪着仰视美国。

站起来吧!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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