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爱无性,她离家出走

来源:InsGir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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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敏离开郑州的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临近十月的华北平原,酷暑早已褪去,早晚温差开始显现,一阵凉风袭来,倘若你一时忘记加件外衣,那么身体的毛细血管可能还会快速扩张。

  她开着那辆在超市打工两年才买上的大众POLO车,在小区门口与前来送行的女儿挥手告别。

  后备箱里满满当当的生活物资,都是她在网络上一一搜罗来的:用来夜间休息的车顶帐篷,储存食物的车载冰箱,和外界联系的无线路由器,还有吃饭必备的锅碗瓢盆。

  虽然兜里只揣了两万块钱,但她决意,冬天结束前不会回来了。

  她想要给自己放一个长长的假。

  她的前半生,一直都在为家庭付出,在重男轻女的原生家庭里,她必须成为顶梁柱;结婚之后,她沦为丈夫的私人保姆,被迫忍受无来由的家暴和无休无止的精神控制;有了女儿之后,她需要为孩子编织一个健康的家庭氛围,让她长大成人;在女儿有了孩子之后,她还要继续责无旁贷地承担起养育的重任,站好这个社会赋予女性的最后一班岗。

  她的前半生如同幽灵、玩偶,没有一刻是为自己活,而后半生,她想要走出家庭,在一趟一趟旅程中,试图拼贴起一个真正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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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0年9月24日,杜晓阳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

  清晨,丈夫早早出门上班,父亲如同往常一样背着包去打乒乓球,她送完两个宝宝去幼儿园上学后折返回家,约上母亲去了一家她们常去的早餐店吃早饭。

  然后按照计划,母女二人合力把行李搬上车,做临行前的最后准备。

  对于母亲的旅程,杜晓阳一度充满担心:母亲毕竟已年过五旬,又是独自一人走那么远的路,中途遇到事自己也帮不上忙。她有尝试劝说母亲再考虑考虑。

  但苏敏显然是铁了心,她反问晓阳:是我和你爸在一起过危险,还是我自己一个人自驾游危险?

  晓阳随即不语,默默支持了母亲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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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起父母之间的危险关系,女儿杜晓阳至今心有余悸。

  出行前的一年,她的公婆来家里照顾孙子,父母搬回了自己的家,但母亲会在白天过去帮忙做家务。这个举动立即招致了父亲的不满。

  他责问妻子:“他爸妈来了,你还去,你到底啥想法?”

  母亲忍不住争辩,和父亲据理力争,在得不到对方的任何肯定之后,她气愤到不能自已,拿起桌上的刀就往胳膊上划拉,最后向胸口捅去。血立即浸满了她的衣衫,父亲这才感到害怕,将母亲送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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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晓阳也是在后来才知道,母亲那时已患上了中度抑郁症,情绪不能自控,常常会在四下无人的场合里默默流泪,所以才会在情绪上头时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

  晓阳知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父亲老杜。

  在她的记忆里,父亲和母亲的关系一直就没有好过,争吵是这个三口之家不变的主题。

  作为女儿,晓阳难以理解父亲的两幅面孔。对外,父亲老杜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老好人,他关心邻里,邻居一有什么东西坏了,他总是冲到最前面帮忙解决问题。他热爱体育运动,无不良嗜好,对人大方热情,喜欢请客,喊人来家里吃饭。

  而对母亲,他完全是另外一副面孔:不仅没有任何耐心,还动辄拳打脚踢。

  他会因为非常微小的事情突然变得暴戾,比如有一次,母亲抱怨他买菜的菜量太多了,吃不完浪费,他就开始生气,然后咣当一声,随后将家里的不锈钢盆摔在地上,挥着拳头就朝母亲锤去。

  还有一次到了饭点,母亲去叫隔壁正在打牌赌博的父亲回家吃饭,话没有说「周全」,父亲觉得自己的面子被驳了,一回家就开始吵,吵到顶点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父亲身材高大,身高有一米八,而母亲体型瘦弱,身材矮小,在悬殊的力量面前,母亲总是备受伤害的那一方,无从反抗。

  晓阳不知道应该怎样结束这个悲剧。

  年幼的她,也曾无数次用自己小小的身躯挡在母亲的身体前面,阻止父亲的暴戾;她也曾无数次渴望母亲能主动与父亲离婚,结束这糟糕的一切,可母亲总是在挨打之后继续选择隐忍,为了这个家庭,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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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汽车驶出郑州市区,进入济源收费站后,苏敏终于感受到了久违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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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人再抢走她的车钥匙,没有人再盘踞在她的副驾驶位上无尽地说教,把车窗摇起来,狭窄又空阔的Polo车内,安静得可以听见心跳的声音。出来之前,她心里还有点忐忑,但真的出来了,她感觉到无比的轻松、自由。

  这样的自由让她想起了她的小时候。

  1965年,苏敏出生于河南的援藏家庭。西藏昌都,海拔3200米的藏东明珠,苏敏的童年就是在这里度过的。

  童年是苏敏前半生最快乐的时光,在辽阔的藏东大地,苏敏总是喜欢和她的伙伴们一起去野外疯玩,她们会在山沟里摘野果子,会在长满了格桑花的花丛里穿梭,玩得尽兴时抬头看天空,是老鹰在盘旋,玩累了低头看脚下,是层峦叠嶂望不到尽头的山。

  而美好的日子没有过去多久,苏敏的家里陆陆续续迎来了三个弟弟的出生。

  母亲不适应高海拔的气候,一直身体不好,父亲忙于工作无暇顾家,作为家里的长姐,她不得不承担起了照顾家庭的重任。

  她依然还是会出现在山坡上,但却是看着弟弟们在恣意玩耍,她必须忍住同样想要放纵的心,等待着弟弟玩耍之后帮他们清洗弄脏的裤子。

  明明还在上着学,但却不得不在中间下课的间隙紧赶着跑回家提前把米饭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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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她已经足够懂事,但父母还是偏心,重男轻女的家庭氛围,让她在成年有了工作以后,还是要按时上缴自己的工资,补贴家用。

  女儿杜晓阳记得,在苏敏成为母亲的很多年以后,曾经多次无意间喃喃自语,希望爸爸妈妈像爱弟弟一样爱自己,但这么多年,她从未在父母那里收到过任何情感回应。

  生活过不下去了,苏敏第一次产生了逃离的念头。

  现在想来,当代女性逃离家庭的方式其实有非常多种,但在那个资讯闭塞的时代,女性想要逃离,能够选择的最能堵住悠悠之口的方式只有一条,那就是:结婚

  1986年,23岁的苏敏经厂里人介绍,结识了在郑州水利局上班的丈夫老杜。俩人满打满算只见过三面,却非常迅速地确定了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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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敏看中了老杜的工作稳定,铁饭碗,而且结婚之后两人还是异地。在得不到父母之爱后,苏敏对爱情自然也不抱什么期望,她左右一盘算,她在周口,老杜在郑州,前后差着200多公里,她完全可以有自己独立、自由的生活。


  她的心被「逃离」这两个字全部占据,浑然忘记要任何的深入了解。她也是在后来才明白,婚姻生活里,没有爱情没有关系,但如果连人和人之间的尊重和理解都没有,那就会是又一个悲剧的开始

  生下女儿的第二年,化肥厂倒闭,苏敏失业了。

  失去工作的她被迫带着女儿挤进了老杜的员工宿舍,在狭窄的三口之家里,问题很快就显现了。

  因为没有经济来源,苏敏只能依靠老杜每月给的500块钱生活费维持家计。本以为这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没想到却成为了日后两人夫妻生活里的巨大冲突。

  每个月,老杜都要向苏敏仔细盘问上个月的钱到底花在哪里,买菜,家里的生活开支,每一笔都要有明细,苏敏有时记不住,帐对不上,老杜就起疑心,觉得是妻子偷偷把钱贴补给娘家的弟弟。苏敏否认,老杜坚持自己的看法,然后就是无尽的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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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杜的「抠门」不只这一次。

  有一回,苏敏的母亲生病,苏敏拿着老杜的医保卡去买药,刷了75块钱,老杜知道后,大发雷霆,指责妻子,「一家都要花我的钱」,第二天就去把密码改了。每逢过节走亲戚,老杜也坚持和她账目分明,买礼物、包红包都是各给各的,苏敏说,「完全不像是一家人」

  气不过,苏敏就自己去找活干,结婚的这些年里,她前后当过清洁工、家政保姆、超市促销员、裁缝,还卖过十年的报纸。

  她以为经济独立可以让家庭和谐,却没想到,丈夫的怨恨只是刚刚开始。

  女儿初三寄宿以后,她就一直和丈夫分房睡。后来因为要照顾两个外孙,夫妻俩搬到女儿家后,干脆买了一张宿舍床,她睡上铺,丈夫睡下铺。晚上两个人戴上耳机,在各自的床上玩手机,互不打扰。

  苏敏性格直接,在家说话习惯性随心所欲,这却招来丈夫的批评。这个话说的不对,这个事情做得也不对,甚至连坐姿都要被挑剔,坐得随意了,就说她不像个女人。做饭必须迎合他的口味,一旦口味发生变化,就要随时随地甩脸子。

  甚至在苏敏被确诊为中度抑郁之后,老杜也没有停止对妻子的打压。

  最过分的一次,他冲进苏敏的同学聚会,不请自来地冲进热闹的酒桌,自己搬来一个椅子坐下,当着所有人的面诋毁妻子:

  “她是一个神经病,以后不要喊她参加聚会了”。

  面对厄运,苏敏有着大部分中国女性身上的共同美德——凡事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她问丈夫是不是自己长得不够漂亮,但却换来一句「你以为你自己长得多好看吗?」

  她也疑惑是不是自己没有给丈夫生下一个儿子,才招致丈夫如此激烈而持续的恨意。因为在女儿杜晓阳生下两个外孙后,丈夫对他们特别上心,非常宠爱。

  但一切都没有答案。

  因为三十年来,老杜都拒绝与她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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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敏的计划是一路向南。

  在北方待了大半辈子的她,想把车开去温暖的南方。

  尽管她已经做好充分的准备,但出行还是没有那么容易。

  在西安往成都的途中,车需要绕过秦岭,险峻的地势加上云雾缭绕的天气,她愣是在山里绕了八九个小时才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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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西藏时,她与伙伴一起相约走丙察察线,遇到大流沙路段,山上的落石砸烂了副驾的玻璃,同行的四辆车子,两个车子的胎都被扎爆;

  在西双版纳,因为前半程跑得太快了,她的退休工资都还没到账,于是在营地停了18天,等退休金发下来,才敢继续慢慢往前走。

  为了安全,她从不走夜路,到了傍晚就找地方停车,花半个小时的时间搭好帐篷,晚上睡在车顶。

  一路上,她住过空空荡荡的停车场、免费的房车露营地,还在高速服务站短暂停留过一晚。最开始,她害怕被路人围观,吃饭总是要躲起来,但后来,她开始慢慢习惯他人的目光,在路人对她好奇时主动攀谈

  也是在路上,苏敏发现她的新生活真正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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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出发之前,苏敏曾偶然浏览过一支视频,一个离异的女性独自开车去全国各地旅行,用直播和短视频的方式维持路上的开销。

  苏敏觉得自己也可以这样做,于是她尝试向女儿求助如何制作、剪辑视频,但女儿带孩子太忙,根本无暇理会母亲的「兴趣爱好」,不服输的苏敏便自己在网上购买了199元的自媒体教程,从零开始学习拍摄、剪辑

  拍摄的内容是做饭。

  白天丈夫不在家时,她就光明正大地把手机摄像头打开,录制炒菜、擀面条、做辣椒酱的短视频素材,晚上丈夫回来后,她就偷偷剪辑发布。一切安排都要避开丈夫进行。因为一旦被丈夫发现,他就会讥笑她,「一天又挣几万了?」

  和互联网很多用心设计但同质乏味的内容一样,她发布在网上的视频并未收到任何回音,每天,她的自媒体账户只有几分钱的收益。

  真正让她获得舆论关注的,是她随意地坐在车里,没有任何脚本的接近4分钟的自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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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篇自述里,苏敏安静地坐在驾驶座里,眼神涣散,对着镜头,向网友讲述了自己这么多年来的委屈与痛苦,与最终的勇气与觉醒。这支制作粗糙、毫无娱乐性的视频在随后的几天内,像一朵朵涟漪,在中文互联网掀起了巨大的舆论浪花。

  女儿的大学同学在网络上刷到了苏敏的视频,她激动地对晓阳说,「你妈火了」

  苏敏一路向南的自驾之旅,像是一个新时代女性ICON的巡回演出。

  人们将她视为新时代的独立女性,中国版「娜拉」,那些具有相似经历的女性,在她的身上看到了共同的磨难,与难以企及的勇气。

  网友们在互联网上为她点赞,也在现实世界渴望与她偶遇。

  苏敏几乎每到一个地方,都能收获陌生粉丝的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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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西藏,她的粉丝朋友热情地邀请她去家里做客,为她做上只有河南才有的特色菜「荆芥」;

  在云南,一个与她曾经相知的民宿客栈店主,因为要去外地出差,直接把店铺钥匙安心交给她;

  在海南,偶然路过的女性驴友在和她攀谈中走进了她的直播间,以自己的经历鼓励网线那头渴望新生活,但犹豫不决的女性;

  在和陌生人的萍水相逢中,苏敏找回了她生命中失去已久的理解与认同。她还记得当她向母亲抱怨丈夫的冷漠与暴力时,母亲也只是冷冷回复她,“这是你自作自受”

  而现在,她不会再有这样的命运。有太多人愿意倾听她的悲伤,支持她的行为,并给她积极的鼓励。她不是备受打压的妻子,也不是被忽视的女儿。

  人们识别她的唯一属性是:一个逍遥自在、惹人羡慕的女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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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爆全网后,苏敏变得非常忙碌。

  她的后座和副驾驶原本都堆满了她的行李,现在开始被来自全国各地的媒体记者与各种型号的摄像机占据。

  不同年龄、阅历的记者们从不同视角出发,试图从这个「抛夫弃女」的女性身上挖掘出更鲜为人知、更深入的故事。

  苏敏这边,也乐此不疲地忙着自己的业务。

  白天她边开车,边忙着拍摄旅行VLOG,晚上休息时,就躺在车顶敞篷里用手机进行剪辑,再挨个发布到不同的平台。每隔几天,她都会在短视频平台上进行一次直播,为无数个深陷家庭囹圄的女性加油打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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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务推广随之而来,三不五时,苏敏就要中断自驾游行程,搭乘飞机前往全国各地参加各种形式的活动,直播,演讲,交流会。

  一开始她还能自行应付这一切,但到后来通告如雪花般飘来时,女婿和女儿成为了她的经纪人和助理。

  这一年,苏敏解锁了很多她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事,拍上了人生的第一支奢侈品广告,与上海迪士尼副总同游迪士尼,登上美国《纽约时报》,那些来自大洋彼岸的杂志编辑们将她定义为「Feminist icon」(女性偶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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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频率的曝光与赞美,在让苏敏身上这个「女性偶像」标签被进一步强化后,也让我们日渐看到了这个标签「强行」加在她身上的矛盾与割裂

  2020年冬天,纪录片「5楼编辑室」制作团队曾经前往云南对苏敏进行为期八天的拍摄。拍摄的最后一天,一名90后女编导邀请苏敏一同观看电影《82年生的金智英》。

  这是一部备受好评的韩国影片,豆瓣评分8.6,影片以韩国社会为背景,讲述了东亚社会语境下金智英们令人窒息的性别困境。

  观影过程中,苏敏为金智英母亲的故事落泪。电影里的吴美淑,在成为金智英的母亲之前,也曾有一个成为老师的梦想,但为了供两个哥哥读书,她不得不早早退学,外出赚钱贴补家用,这样的人生际遇与苏敏颇为相似。

  但对于女主角金智英,苏敏的态度却来了个大转弯。

  “她很幸福,有这么好的老公,妈妈也对她那么好,不能去做自己喜欢的工作又有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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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经历原生家庭伤痛、丈夫家暴和精神控制之后,她无法理解那个中产阶层的金智英只是「不能出去工作」的痛苦。

  她说,「你凭什么拿她和我比?」

  在她看来,作为一个母亲,金智英也不够有责任心。

  “你养了孩子,你还想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不要养孩子”

  言语之中,她坚定养育子女的重任理应由母亲来承担。

  在很多采访中,她都不鼓励年轻的女性像她一样出走,她认为只有在完成「母亲」和「妻子」的社会责任之后,才能去追逐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她自己也是这样身体力行的,她出行的时间,正是在将两个孙子送进幼儿园之后,在结束所有的「社会责任」之后才开始开车寻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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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失败的婚姻,她依然抱有微弱的期待。在她的想象中,这次出走或许能为她和丈夫的关系留出一个喘息的空间,丈夫可以在妻子的「缺席」中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如果丈夫会悔改,她还是愿意给他一次机会。

  她也拒绝被更多的读解。

  2021年9月,苏敏在接受「人物」采访时,当记者提及很多女性在家庭生活中遭遇痛苦,却很少发声,但她却在苏敏身上看到越来越多公开的女性表达,她想要知道这背后的原因。

  苏敏的情绪一转往常的平静随和,随即变得激动。

  “我感觉很自然,就是实事求是,我没有歪曲事实,我没有说他没做的事情”。

  苏敏不喜欢别人问她事物背后的原因,不管这提问是善意还是恶意。在她过去的婚姻生活中,丈夫就一直怀疑她做事情的动机,觉得她做什么都有目的。她和丈夫因为这件事争吵了很多回,那一次危及生命的自杀,就是源于丈夫对她动机的揣测与指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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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拒绝将自己的出走行为与「勇气」划上等号,在路上,当有人羡慕她有勇气走出家庭时,她脱口而出:那是因为生活还把你逼到那个份上

  “如果生活把你逼到在家里,待一天都感觉痛苦的话

  那就提不上勇气了

  你只有走的愿望

  你都不用想

  你只会想离开这个地方我会很快乐

  你只会想这一点”

  不要问娜拉为什么出走,娜拉代表的也只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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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车时,苏敏经常经过一个又一个隧道。

  南方多山,隧道其实是非常常见的。

  苏敏想起自己的前半生,就像是「从一个隧道进入另一个隧道」,昏暗、无声、压抑。

  从2020年离开家乡郑州算起,苏敏已经在外面游历了接近两年。

  从一开始设想的“至少冬天不会回来”,到“还想要继续开三年”,从一开始想玩遍中国的南方,到畅想未来有机会去欧洲旅行,

  很显然,苏敏早已走出了那个暗无天日的「隧道」。

  她的大众POLO升级成了当初心心念念的拖挂房车,提新车时她录了一个长达7分钟的VLOG,对着镜头,她眼含热泪地说:

  “我终于有了自己的家

  之前有很多东西都不属于我 很多东西没有我的名字

  但是这个终于有了我的名字了”

  手握着方向盘的她,终于掌握了自己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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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片来源于苏敏微博、抖音及网络

  编辑 | 奔奔

  监制 | 兔姐

  微博 | @InsGir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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