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点儿啥】为什么美国不过五一劳动节?

现在还是五一假期,希望大家在休息之余,能多看看我们的节目。这期我们来讲讲,五一劳动节是怎么来的,以及美国人为什么不过五一。

首先得明确一下,美国是有劳动节的,但是出于避讳的原因,不是五月一号。我们管五一叫“五一国际劳动节”,英文是International Workers' Day。美国管自己的劳动节叫Labor Day,放假时间是九月第一个星期一。

避的是什么讳呢?干草市场惨案(Haymarket Masscare),发生于1886年5月4日。起因是工人为了争取8小时工作制,举行了大规模的罢工和游行。想要了解这起事件的因果,我们必须结合时代背景。

19世纪中叶,西方国家正在快速步入工业化社会。资本主义的迅猛发展,摧毁了一切旧时的生产模式。大农场主通过推行一系列法律,兼并了农民和小农场主的土地。失去了生产资料的农民,进入城市讨生存,成为了无产阶级。工厂流水线取代了小商品生产模式,肢解了匠人公会。现代化工厂里不需要全才老师傅,取代他们的是分工后的流水线工人。

这一时期工人的工作环境恶劣,每天至少工作12个小时,多的甚至能达到18个小时。马萨诸塞州一个鞋厂的监工说:“让一个身强力壮体格健全的18岁小伙子,在这里的任何一架机器旁边工作,我能够使他在22岁时头发变成灰白。”

他们这么努力,生活变好了吗?工作一天只能拿到1.5美元的薪水,这个数字在19世纪中期,只能维持劳动力再生产。这是什么意思呢?就是每天挣的工资,只够第二天再继续去劳动。

但即使是这么一丁点微薄的薪水,也要遭到资本家的盘剥。当时很多工人是住在工厂宿舍中的,他们没有选择权,要么服从要么滚。日常所需的商品,需要从工厂开设的商店中购买,而价格往往高于外界。

一个工人如果生病,或者因工伤落下残疾,就只能终生贫困等死。这个时代的流水线工人,只能说比种植园中的奴隶稍好一些。19世纪西方各国基本终结了奴隶制,至少是表面上的。但一个阶级对另一个阶级的奴役、压迫、剥削,还在延续。

在令人窒息的压迫面前,劳动者们意识到,必须要团结起来。1864年,国际工人联合会成立,这就是“第一国际”。马克思是创始人之一。第一国际影响并间接促成了巴黎公社。1871年,法国的工人阶级革命家们短暂的占领了巴黎,不过最后遭到反动势力围剿,运动失败了。但是作为共产主义运动的起点,最大的历史功绩,就是唤醒了工人阶级的身份认同与阶级认同。

大洋彼岸的美国,工人运动正风生水起。1870年代的经济危机,彻底引爆了工人和资本家之间的矛盾。当时美国正处于经济危机,各处工厂大规模裁员,城市中充满了失业工人。借此机会,国际共运人士召集了多次工人大会,越来越多的工人受到了新理念的鼓舞,组织起了工会。这一时期,美国出现了最早的铁路工人大罢工,抗议削减工资。最后是总统下令出兵才平息。

但工人运动愈演愈烈,1886年5月1日,全美35万工人走上街头发动罢工,仅芝加哥就有45000人参加。这次运动的目的是,落实八小时工作制。他们喊出的口号是:八小时工作,八小时休息,八小时归自己。八小时工作制不是什么新概念了,美国工人组织早就提出过很多次。有些资本家在万般不愿意下,勉强接受了。不过却不断偷换概念,比如欺骗或强迫工人签订合同,接受超过八小时的工作时间。

这次工人罢工,真的让美国政府和资本家害怕了。他们向警察配发枪支,5月3日芝加哥警察对游行人群开火,1名工人纠察队员被射杀,另有多人受伤。第二天,2000多名工人聚集到了芝加哥市中心的干草市场,抗议前一天警察开枪。这时有人向警察队伍中投掷了一枚炸弹,炸死一人,炸伤七人。警方随即向示威工人开火,造成200多人死伤。当时街上到处躺着被警察打死打伤的工人,极其血腥,所以被称为“干草市场惨案”。

警方没有调查清楚是谁投掷了炸弹,但仍以此为借口,逮捕了8名工人领袖,其中4人被处以极刑。干草市场成为了一个符号,全世界工人都记住了这血腥的一天。美国政府迫于压力,于2年后宣布实施8小时工作制。

1889年,第二国际在巴黎大会上决定,为纪念这次罢工,每年的5月1日定为国际劳动节。第二国际倒逼了美国,但是对于设立劳动节一事,美国政府犹豫不决。一方面不想向社会主义者低头,但又受到了内部工运压力,不得不妥协。最后到了1894年,总统格罗弗·克利夫兰(Grover Cleveland)签订法案,退而求其次,确立九月第一个星期一为劳工节。

之后在美国工人的不断努力之下,政府终于确立了工会的合法性。1935年正值罗斯福大改革,给资本主义续了命。第一个代表美国和加拿大工人的工会,全美汽车工人联合工会(UAW)成立。这个UAW,之前奥巴马拍的纪录片《美国工厂》里面就经常出现。

美国工人运动是很有时代特色的,19世纪是资本主义生产模式,快速发展的时代。旧有的生产关系、生产模式被打破,但新的规则还未完全建立,而社会矛盾也在快速积累。如果社会保持进步,所有人的生活都能稳步提升,那么问题就很难暴露出来。不过一旦经济停滞,就会爆发资本主义内生性危机,尖锐的阶级矛盾立刻回到前台,社会必将陷入动荡。

因此美国工人运动风起云涌,基本和经济下行同步。除了1870年代,还有1929年经济大萧条时期,以及1960年代经济陷入滞涨的时期。

美国政府为了压制他们,无所不用其极。1932年,两万名一战老兵和他们的家属,前往华盛顿请愿。由于大萧条,他们失去了工作,日子过不下去。他们要求政府提前发放退役补助金,但政府以财政紧张为由,不予通过。

在麦克阿瑟的提议下,总统胡佛同意派兵镇压。而麦克阿瑟给出的理由就是,人群中有共产党。最后在坦克、机枪的威胁下,游行示威的老兵被驱散了。这次事件造成三人死亡,多人受伤。伤亡不大,但出动坦克镇压老兵,成了胡佛以及麦克阿瑟一辈子的污点。

多说一句,麦克阿瑟的名声在美国一直就很臭。 有网友套用他退役时的演讲词,造了个段子:老兵不死,就是有些粘履带。

其实到了20世纪中后期,尤其是经历了50年代麦卡锡白色恐怖以后,美国工会就无法代表工人阶级的利益了。与很多人想象的不一样,现在的美国工会,大部分是反共的。他们视社会主义思潮为洪水猛兽,整体向右急转。美国共产党希望团结工会,结果让工会给举报了,这就相当魔幻了。

这也不单单是工会自己的问题,一百多年前的工会尚具革命性,代表着先进思想。但美国政府长期实施白色恐怖政策,大部分进步人士、左翼人士遭到迫害。对社会主义的妖魔化在冷战时期达到高潮,制造出的扭曲思想,即便到今天都没有解放。

而在长时间的暴力或者和平演变下,提出问题的人被消灭了。剩下的工会会员要么是老白男,还是那种偏红脖的,只代表少数群体的利益;要么干脆就是被资本家收买,或者自我腐败,变成了工贼。

近几年比较大的丑闻有:美国食品和商业工人工会领导,法齐奥家族三人,在1989年至2011年间,靠敲诈勒索和贪污,违法获得250万美元。还有2017年,UAW的官员收受汽车制造商贿赂,金额高达450万美元。工会前副主席诺伍德·杰威尔涉案,因此被判了15个月监禁。这种自上而下的腐败和官僚主义,让美国工会名存实亡。

其实说到底美国工会代表的是工会会员的利益,而不是所有工人的利益。他们的根本利益是挣钱,加入工会是有门槛的,而且是要交会费的。工会变得越来越像一个企业,而不是一个工人组织。这又是一个屠龙少年终成龙的故事。

虽然美国工会变了味,但对于工人运动的历史贡献,我们是要肯定的。就像网上流传的那句话:我们走后,他们会给你们修学校和医院,会提高你们的工资。这不是因为他们良心发现,也不是因为他们变成了好人,而是因为我们来过。如果不是一百多年前的工人革命,八小时工作制根本无从谈起,五一劳动节也不会存在。

但今天,当苏联解体、工人运动陷入低潮后,美国资本家又向劳动者们露出了獠牙。这一次更隐秘,更高效,在新自由主义的市场监管下,他们运用金融工具剪刀差,不断向自己手中聚积财富。教育上推行愚民政策。分化、矮化劳动者的结果,就是政治娱乐化,民粹化。这种狂欢持续到2016年,美国上层精英终于被反噬,希拉里依靠政治大佬压服了桑德斯,结果懂王横空出世,向世界证明了神经病执掌超级大国,对世界的危害有多大。这些年美国贫富差距继续加大,社会进一步撕裂。懂王的支持者不仅没减少,反而越来越多,这就叫,没有进步派领导反抗,也会有反动派领导。

五一也是个小长假,前后都要调一天,也有点折腾。说实话一碰到这种假期,我们就特别头疼,进度要往前赶,特别是节后,总是十分紧张,所以希望大家能给我们点点赞,支持我们更好地走下去。我们会尽量安排好时间,在每周四晚上和每周日上午上线。我的个人号,B站、微博、微信公众号,都是肝帝董佳宁。如果你喜欢这期视频,欢迎大家多多转发。我们下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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