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永安:西医撑得住,中医救得活。战疫下的中医大考

一部中医史,就是一部抗疫史,这场大考,中西医联手,我们打赢了!

2020年9月8日,在全国抗击新冠肺炎疫情表彰大会上,叶永安教授荣获全国先进个人,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荣获全国先进集体。

今年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年,今年是庚子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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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记忆回到年初,突如其来的新冠疫情席卷武汉。2020年2月12日,全国新增确诊病例超过15000例,震惊了包括我在内的很多人,作为一名传染病专家,此时,我感到责无旁贷,应该去武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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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我作为国家中医医疗队北京中医药大学团队总领队抵达武汉,进入湖北省中西医结合医院,整建制的接管了呼吸重症病房,共35张床。这家医院是距华南海鲜市场最近的一家医院,是这次风暴点的地方,与我们的战友、当地医护人员并肩作战。

一进病房就看到有患者死亡,对大家冲击很大,因为大家之前都没有接触过这个病,说实话大脑都是懵的,都不知道该怎么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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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进入病房看到一位79岁老年危重症患者,胸闷憋气的厉害,再加上对这个病的恐惧,离开家人的紧张,出现了严重的焦虑烦躁,不睡觉,甚至彻夜不眠,每隔5-10分钟,就打呼叫铃,常常需要医护人员彻夜陪在身边,寸步不离。

所有医生都在想尽办法治疗,包括常规中医、西医治疗,但是效果并不好,患者的焦虑、失眠持续不缓解,用大量镇静剂也无效,如果这个情况再维持几天,患者可能就没救了。

这件事倒逼着我们去思考,我们中医大老远从北京过来能做什么?我给整个团队说,我们病房坚决不能再有患者死亡了,要降低病死率,否则我们中医此次抗疫之战就要打败仗了。

我们要想办法,首先,我们要思考这个病的规律是什么?加重的规律是什么?我们对患者的资料进行了整理和总结,有了一些发现,在中医看来,新冠肺炎属“疫病”,病因是以湿毒为核心所导致的传染性疾病,简称“湿毒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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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者的病情表现各自不同,治疗应当一人一策,因为病情比较重、变化也比较快,这就意味着对每一位患者望闻问切的每一个环节,都将与病毒近距离接触。

病情进展快的患者会出现多种变证,有些症状比较顽固,持续不缓解,比如说,患者喘憋严重,用了一些化痰平喘药也没用,就有可能转为危重症,后果不堪设想。

怎么办?同时我脑子里一直在想,盲目地一个方子一个方子去试,一方面时间不允许,再者疗效也未必好,患者还在等着我们,我们能不能回到古人的中医经典中去找办法?

因为大家都知道一部中医史,就是一部抗疫史,中国古人几千年的抗疫历程,一定会留下有效的办法!这时候我想到张仲景的《伤寒论》和《金匮要略》,于是我们就选用了金匮要略的方子,麦门冬汤,结合武汉的地域和气候特点,根据患者的症状,结合使用司天方正阳汤,进行了化裁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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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药大概3天,患者整体病情逆转,一方面喘憋明显缓解,同时,患者能够睡觉了,而且也不需要用镇静剂,可达到5、6个小时,也不焦虑了,血氧饱和度等各项指标也逐渐好转。我们在方子中间没有一味镇静药,现在我们回访患者已经回归正常生活了。

一个古方,我们根据现在的地域和气候,以及患者的情况稍作调整,就可以达到了意想不到的惊人疗效,3付药,患者的状况明显好转。我个人也非常惊奇,这就验证了古代中医的智慧,面对这样新发的疫情,我们想到了中医抗疫经典,找到了出路,于是我们乘胜追击,对病房内的其他危重患者也采取了相应措施,这样在我们接管的重症病房(35张床),就再未出现过一例死亡,病房的气氛马上就不一样了,患者和医护人员都有了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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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症病房状况基本稳定以后,我们觉得应该去ICU看看危重症患者了,正好这时院方鉴于ICU所面临的困难,也邀请我们参与到ICU危重症患者的中医救治中去。

ICU里危重症患者病情更为复杂,瞬息万变,死亡率很高,据世界卫生组织 3月1日报道,危重症患者死亡率超50%,这给家属和医护人员造成极大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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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进ICU,我们也傻眼了,患者均为70岁以上的老人,用呼吸机机械通气,要么昏迷,要么是使用镇静剂患者在昏睡,无法正常交流,中医的问诊无法开展;大家知道看舌苔是中医诊疗最重要的环节之一,但患者气管插着管,考虑气溶胶的原因,不能打开,无法看到舌苔;患者两手绑着绷带,只能凑凑合合摸到手部的脉,所以我们只好采用古人有“三部九侯”诊脉法,通过患者的踝部进行诊脉。

望闻问切是中医的常规诊病方式,我们平时收集患者信息的方式这时没有了,抓手没有了。所有一切,只能得到非常有限的信息,完全打破了平时看病的常规,平时诊疗可能有七、八个甚至更多因素可以考虑,现在只剩下一、两个因素,所以我们面临着极大的困难。而且患者病情重,变化快,逼着我们必须另辟蹊径,快速找到更有效的办法。

有一位76岁的患者,当我掀开盖在他脚上的被子,准备诊足部脉的时候,感觉患者足部冰凉,摸着和冰块似的,正如古人描述的“阳气衰微”,在当时信息量非常少的情况下,这是一个重要体征,也对我产生了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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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用药方面,也需要打破常规用法和剂量,所以大胆使用了大剂量附子、肉桂等温阳药,回阳救逆,如果不这么回阳救逆,患者可能就没救了。经过这样的治疗,当时1付药下去,患者的血压就平稳了,血管活性药可以停用,第2付药,患者的整个状态和指标就稳定了,第3付药的时候,患者就具备拔管的条件,而且成功拔管脱机。

之后,我们在ICU查房,就很关注足部,这也成为当时有限条件下获得患者信息的重要方式之一,一方面可以诊脉,再者可以感触患者脚的温度,以判断患者的状况。非常有意思的是,如果患者的足踝部温暖回温了,你去看患者相应的生命体征也就稳定了。

这位患者救过来之后,由ICU转入我们普通病房继续中药治疗,患者逐渐可以间断脱离氧气,后转到定点医院继续巩固治疗,因为条件所限,不能服用中药,患者病情再次加重,再次住进了ICU。

后应患者及家属的要求,又一次回我们所在医院再次接受中医治疗,当时,患者喘憋胸闷,痰阻在肺,难以咳出,给予抗感染、化痰、吸痰等治疗,均无明显好转。

考虑当时天气,风寒燥杂合,寒热无常,患者呈现一派阳虚之象,因此,我们大剂量补气辅以附子、桂枝等温阳之药,运用古方正阳汤以正阳,没有用化痰药,患者服用三付药以后却吐痰一盆,病情随之迅速减轻,可以下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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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知道我们当前并没有完美无缺的医学,这些救治工作也给了我们一个很好的中西医结合范式, 那就是“西医撑得住,中医救得活”, 西医在整个救治过程中也起到了重要的支撑作用,对于重症、危重症患者西医采取针对性的氧疗、对症和抗感染治疗等措施,在西医基础治疗支持下,中药用上去之后,会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患者迅速逆转过来。

我们去ICU之后,这一批患者,几天后病情基本上都稳定了,当地医院领导在总结工作时也感慨的说,“他们来了以后,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ICU不怎么死人了?”。我们进入ICU之后,只有1例死亡,直到最后ICU患者转走清零,就再没有死亡病例了。

总的说来,我们这次武汉抗疫,积极参与重症及危重症的救治,运用中医经典古法古方,根据临床的症状体征、发病时间、地域等特点,因时、因地、因人制宜,辨证化裁,减缓、阻止了重症向危重症的转化,促进了重症向普通症的转化,降低了病死率,提高了治愈率,取得好的疗效,我们治疗的重型患者总有效率达到92.5%,将多位危重型患者从死亡线拉了回来。这是个了不起的战果,这个战果也是我们和武汉医生并肩战斗的战绩,是中西医联手救治的结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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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有人会问,这是不是偶然的呢?翻开人类历史,一部人类史就是一部和疾病斗争的历史,无论是欧洲还是中国,比如欧洲1918年的流感死亡人数达到5000万以上,而纵观中国历史,3000年来,大的瘟疫就有500多次,中医一直庇护着中华民族,一部中医史就是一部抗疫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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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过程中,“大疫出大医”,中国历史上诸多医家都是传染病大家,诸多经典医著就是与传染病斗争的成果总结。 

在与传染病斗争的过程中,积累了丰富的经验,我们中医称为“医圣”的张仲景,在他的自序中写道,“余宗族素多,向余二百,建安纪元以来,犹未十稔,其死亡者,三分有二,伤寒十居其七”。也就是说,当时一家二百多人,死了一大半,其中十人当中就有七、八人死于疫病,为了战胜当时流行的瘟疫,他刻苦钻研众多古代医书,“勤求古训,博采众方”,对这些疾病进行系统性研究和总结,撰写出《伤寒杂病论》一书,不仅有理论的阐述,更有各种病证的诊断与治疗,张仲景医德高尚、医术高明,为抗击瘟疫做出了巨大贡献,对后世医学发展产生了重大影响。其所著医书《伤寒杂病论》一直被奉为中医经典,一直指导着两千年来的临床用药,后世医家评价说,医家之有仲景,犹儒家之有孔子也。医书之有《伤寒论》,犹儒书之有《四书》也 。现在看来,《伤寒论》其实就是一部抗疫著作,记载的是当时的医家与传染病斗争的可贵的经验。

此外,清代温病学派的崛起,都是当时对一些传染病治疗经验的总结,是中医学发展的又一个高潮,恰恰也是一部抗疫实录。回到现代,50年代流行乙脑,2003年的非典,中医的介入都取得了非常好的疗效,降低了死亡率。

我们这次在全国推广使用的“清肺排毒汤”也是张仲景多个经典古方的合方化裁,在武汉乃至全国各地观察均有效。我们救治的患者比较重,我们的方子也来源于古方。中医在与疫病斗争过程中,积累了丰富宝贵的经验和智慧,弥足珍贵,至今仍绽放着光芒 。

中医讲产生疫情的因素,包括天,人,邪,也称“三虚致疫”,为什么产生疫情了,环境变了,现在人体质虚了,病毒来了,几个因素混合导致疫情来袭。而目前治疗比较关注“人”和“邪”,还需要考虑“天”和“人”,天地阴阳具于人身,人身阴阳具于天地;人以天地之气生,四时之法成,“天人合一”,顺应自然,因时、因地、因人制宜是法则。因此,根据中医理论,因时,因地,因人,辨别人和天地自然的关系,参考患者体质,当时的气候变化,推论可能产生的情况,采取相应的治疗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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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武汉抗疫实际上是对中医的一次大考,尽管是场遭遇战,我们不是无备而来,是有备而来,是在总结古人经验智慧的基础上取得成果,根据当时的气候和自然状况、以及现在人的体质稍作调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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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们取得结果看似偶然,实为必然,看似是我们独自的战斗,实际上是中医群体的力量,我们应用了中医几千年的智慧,取得这样的战绩,毫不奇怪,是必然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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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知道,未来疫情仍有可能再次出现,世卫组织最近提醒我们,新冠病毒有可能会伴随我们几十年,疫苗虽已研制成功,但病毒也在变异,因为新冠病毒是RNA病毒,疫苗的保护作用有待进一步观察。未来还可能要面对新的疫情,包括其他新的未知的传染病。人与病毒始终在赛跑,在特效药短期内不能找到,疫苗研发也存在不确定性的情况下,我们人类该怎么办?好在,在中国我们有中医,有老祖宗留下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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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这次抗疫经验,如果出现新的疫情,我们完全可以拿过来就用,而且可以迅速控制疫情,这次北京战疫的胜利也能够说明这个问题,一方面是公共卫生的成绩,再者就是中医药的介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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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北京也参与了新冠患者的会诊救治工作,有一位150多天不能核酸转阴的患者,中药治疗后使其转阴;还有高热不退的患者,一、二副药就可以退热。提示我们,对于疑难患者,不干预是不能自愈的,而常规思路干预效果又不好,我们再次应用古人的智慧取得疗效,再一次证明,我们在武汉的经验不是偶然的,是可以重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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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中国疫情和全球疫情相比,我们控制得很好,这次战疫所取得的战果,除了政府强有力的组织领导,除了公共卫生的措施,我们可以自豪地说:有中医,也是一个重要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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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们应该看到,长期以来,我们对中医的研究、继承和发扬的投入还不够,例如,中医药抗病毒的研究多年来缺乏大的共识和突破,通过这次抗击新冠疫情,我们发现,中医治疗病毒性传染病,显示了非常好的效果,有不可替代性。面对突发性传染病,在西医没有特效药、疫苗研制需要较长周期和大量工作的情况下,加强中医抗疫研究,实现疫情的快速控制,具有特殊意义,这次抗疫是一个很重要的启示。我们没有理由把老祖宗的智慧摈弃,我们没有理由不把中医继承好,发扬好,我们没有理由不对中医加大投入,我们没有理由不加快科研攻关人才的培养,所以我们必须守正创新,与时俱进,使老祖宗给我们留下的中医这个宝贵财富重新大放异彩。

如果未来还出现新的疫情,我们有政府强有力的领导,有多地抗疫的经验,有老祖宗留给我们的经过几千年验证的强有力的武器,我们还怕新的疫情吗,还怕它们会伴随我们几十年吗?作为武汉战疫、北京战疫的亲历者,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大家,“西医撑得住,中医救得活”,这场大考,中西医联手,我们打赢了!所以不用怕。作为中医人,经历这次大考,应当重新思考,要研究好中医、用好中医,用好古人留给我们的强有力的武器,护卫国家和整个华夏民族。中医是古人智慧的结晶,流传至今,必须继续传承下去,相信后人会记得2020年,中医经历的这场大考,也希望我们这一代人,以及今后的世世代代,要热爱中医,帮助和促进中医进步,要传承中医智慧,守正创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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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言古者,必有合于今;善言天者,必有应于人;善言人者,必本于天。中医智慧 历经考验,源远流长;守正创新 传承中医,任重道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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