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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开放是简单开放吗?

在鸦片战争以前,中国是世界上GDP很富的国家,一战争打败以后——打败鸦片战争又打败了甲午战争,中国马上就变穷了。

一旦帝国主义(如英国、后来的德国、美国)占了先机,后面的国家有没有可能赶超它?按西方的标准理论来说,有可能。什么可能呢?叫作新制度经济学产权决定论——你只要建立一套西方的制度,譬如私有制、民主制、议会制,所有国家都能自动齐步前进,在看不见的手的作用下共同富裕。

有没有这件事?没有这件事。在资本主义扩张的过程中,大部分国家对资本主义开放,最后都变成了依赖经济。所谓中等收入陷阱,我的解释就是依赖经济。最典型的例子是什么?我给你举几个例子。

埃及原来是粮食生产大国,从罗马时代就是欧洲的粮仓,然后美国说服埃及,说“你有比较优势吗?种粮食不赚钱,你种棉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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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较优势”是古典经济学中的一个理论,主要讲市场上的利润。譬如埃及有尼罗河浇灌、阳光充足,可以发展农业。那农业种什么呢?如果种粮食,吃饱了就不会再要了,但你没有它是不行的,所以粮食必须生产,但卖不出高价,除非遇到饥荒;但是种棉花,就会发现现在经济发展,中国、西方的女孩子大概数以百计(棉制)的衣服,它的利润就高。按比较优势,当然就选种棉花。

如中国的一个老经验,你只要打仗,就得“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对国家来说,粮食问题要是不能自给自足,国家安全就有问题了。所以中国从来没有完全实行西方经济学讲的比较优势,它有一个指标,就是基本红线,要有多少亩耕地。粮食方面也不完全依赖进口,譬如说我70%是能够自给自足的,万一西方封锁或世界上闹灾战争,我也不会天下大乱。中国有国家政策在里面,所以中国的经济是独立自主的经济,而完全依赖于国际市场的这种经济,就叫依赖经济。

埃及种了棉花以后,粮食要依赖美国进口,军火也要依赖美国进口,所以埃及从原来最强大的中东国家变成受美国控制的国家,没办法跟以色列打仗。也因此,埃及政府只要是外汇短缺、金融动荡,马上社会就动荡。我到埃及去,埃及人非常痛心地说,埃及如果有中国政府的远见,修水利工程、保证粮食自给,现在埃及政府要强大得多。

第二个最好的例子就是菲律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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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照西方理论,东亚国家最能发展起来的就是菲律宾。在1950年新中国建国时,菲律宾人均GDP是中国的两倍以上,人口数量在东南亚也是大国,但它全盘采用美国制度,宪法什么都从美国抄的。美国占领以后英语普及,所以单论讲英语,菲律宾的优势超过印度,因为印度还有很多方言,而菲律宾的英语是普及的。然后菲律宾的经济发展起来了吗?没有。它的人均GDP现在已掉得只有中国的一半。

其它有几个地方没有变成依赖经济,譬如日本、韩国。实际上它们某种程度上都是因为以前有战争的经验。日本以前有帝国主义的经验,因朝鲜战争保留了它的军火工业,韩国也有战争的经验。它们实际上没有全盘采纳看不见的手,而是用国家政权的力量扶植大企业。新加坡也是扶植了国有企业。

所以在某种程度上,这些国家突破了西方所谓的新古典经济学模式,但是它们的独立性受军事影响——军事方面受控于美国的军事战略,所以他们都没可能走得像中国那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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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说韩国。你看韩国现在那么强大,很多人都羡慕韩国有三星什么的,韩国其实非常软弱的。

在东南亚金融危机以前,韩国和日本金融保护很厉害,不让美国资本进入他们的市场,在东南亚金融危机以前,韩国排名前十的大企业,外国公司拥有的股份不超过百分之五。金融危机时,韩国政府没有独立的军事力量,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又压迫韩国开放——金融你不开放,我就不贷款给你。但一开放以后,韩国经济学家告诉我说,一夜之间韩国奋斗了几十年就变成给美国人打工了。为什么呢?排名前十的韩国大企业百分之五十以上的股份变成美国拥有了。

还有一个很严重的依赖经济地区就是前苏联东欧。东欧搞自由化的时候,一夜之间开放,国有企业都破产,而且开放以后要实行硬通货交易。原来东欧国家可以换货交易——你可以拿卢布计价,也可以拿产品换产品,一旦向西方开放,就要拿美元、马克交易,但他手上没有外汇,苏联的卢布和东欧国家的货币马上就贬值了。

贬值多少呢?苏联卢布贬值了几千倍,乌克兰的货币贬值了一万几千倍。等于说,原来你的国有资产譬如值7000美元,最后一美元就送给他了。乌克兰更惨,乌克兰原来的军工系统非常强大,它如果保留自己的核武器,保留自己的独立,现在乌克兰的地位应该是不亚于法国的。然而现在乌克兰变成一个什么?变成一个叫花子了。

依赖经济有几个非常重要的原因,一个是你有没有独立的工业体系,第二你有没有独立的金融政策。这是非常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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