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队友之神”成长记:百岁而终的“大韩名将”与绕不开的临津江

在刚刚过去的这个周末,一位曾在半个多世纪以前与人民军队几番较量的敌军高级将领作古,他就是年近百岁的南伪军前“三军联合参谋议长”白善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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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2年7月,刚刚出任南伪军陆军参谋总长的白善烨(左一),当时仅32岁,中间讲话的是时任南伪政权总统李承晚

综合一些资料来看,在日本侵占朝鲜期间成长起来的白善烨,1939年(当时19岁)毕业于平壤师范学校后,出于“出人头地”的目的,在其外祖父帮助下进入了当时位于沈阳东大营的伪满中央陆军训练处。以白善烨当时的身份,他进入的应该是面向初中以上文凭的“军官候补生班”,由于这个一年短期班招收的学员都是中国人,当时又不设预科,所以走后门进来的白善烨还得边上学边突击学习汉语。

要说白善烨入学这时候也是巧了,正赶上日军下令在长春东郊的拉拉屯新设伪满陆军军官学校校址,把伪满中央陆军训练处的军官候补生教育部分从沈阳搬到长春。这样一来,白善烨还没等在沈阳坐热屁股就跟着其他师生来到长春,也就成了伪满陆军军官学校第一期也是唯一一期两年制学员(一些资料称之为“伪满军官学校第九期毕业”,但伪满中央陆军训练处一共只毕业了八期学员,应当是把白善烨这一期连着算作第九期的结果)。

不同于当年秋季从伪满“国高”毕业生里招生的学员还得上两年预科,白善烨这一期学员到了长春是直接进入两年本科阶段的,这样到1941年,白善烨就毕业成了伪满陆军少尉。要知道很多比他就晚几个月进入伪满军校学习的朝鲜人,哪怕预科成绩好到全校第一,拿到以溥仪名义送的一块金表,还能去旧日本陆军士官学校进修,那也得老实儿再学两年,到了1944年才毕业成为伪满少尉的(没错,我说的就是高木正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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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啊,虽然高木正雄“后来居上”,当上了朴大统领,但还是搞不好政治(笑)

这时候日伪军在东南满地区联合进行的“野副大讨伐”刚刚结束,东北抗联第一路军主要领导人杨靖宇、曹亚范、陈翰章、魏拯民先后牺牲或病逝,余部在金日成等人率领下于1940年11月前后进入苏联休整,陆续转入小分队活动。1941年6月17日,日本在苏联驻牡丹江领事代理处的特务古屋向关东军发送电报:“金日成、崔贤、安尚吉、柴世荣等在本年初全部转移到苏联,在伏罗希洛夫进行各种训练后,从4月以来,在新的编制和方针下,依次进入满洲。”

此时担任伪满第7军管区下属步兵28团排长的白善烨,其主要任务就是作为“讨伐队”的一员,带领伪军与抗联小分队作战。从1942年4月-1943年3月,崔贤(后任朝鲜民族保卫相、大将军衔)、安吉(1947年病逝)、金一(后任朝鲜国家副主席)等人率领的小分队,在金日成的指挥下多次在汪清、图们、延吉一带捕杀汉奸、密探,在当地群众中宣传抗联的影响,并侦察情报绘制地图,为反攻做准备。

对照档案发现,这也是白善烨参与“讨伐”最为频繁的时期。不过由于此时回到东北参战的抗联小分队都是百战精兵,又非常善于利用对当地人文地理的熟悉,隐蔽自己消灭敌人,因此白善烨的“工作效率”并不高——比如崔贤小队在四次行动中就无一伤亡,但也因其打法谨慎而没受到太大损失,故而还顺利晋升为中尉军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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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在东北常见的“集团部落”。在围剿抗联的仆从军中,除了朝鲜裔伪满军之外,还有在日军控制下经常伪装成“集团部落”之外的农民、假装亲近抗联、伺机发动袭击的琉球移民武装集团,包括长期在安图一带活动的柳京守游击小组等抗日武装,都险些着了他们的道

等到1944年日军发动“一号作战”之前,出于稳定华北日军后方、巩固华北至东北铁路的需要,奉关东军命令,伪满组建了一支规模达16000人,兵种编制齐全的“铁石部队”。此前长期名义归伪满第6军管区、实际由关东军直属的朝鲜裔伪满部队“间岛特设队”,要作为“铁石部队”的前锋率先进入华北,需要扩充人手;于是早在1943年12月,白善烨这种朝鲜地主家庭出身、伪满军校毕业、多少也打过几仗、可谓“根歪苗黑”的“人才”就被编入“间岛特设队”(改称“北支那特别警备队司令部直辖步兵大队”),在冀东一带清剿八路军。

不过“间岛特设队”成员们都是长期与抗联作战中的幸存者,这些命大的逆贼们深知,到了根据地条件远胜于东北的关内与“共军”作战,那就简直是天天拿命给日本人挡子弹。所以包括白善烨在内,“间岛特设队”基本保持了不伤害老百姓、不抢劫、买东西付钱等“亲善”政策,还整出了“八路是人民的朋友,间岛特设队也是人民的朋友,人民的朋友不打人民的朋友”之类的口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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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支双手沾满了东北各族抗日儿女鲜血的部队,还他娘的有这个脸配称朋友

这样到日本投降时,“间岛特设队”就脚底抹油溜之乎也,白善烨也带着老婆回到老家平壤当老师,跟同为平安南道江西郡出身的朝鲜独立运动家曹晚植攀上了关系。要知道,长期在朝鲜北部以《朝鲜日报》社长等公开身份活动的曹晚植,当时在刚光复的平壤声势很大,一度把苏联人都蒙过去了,到1945年11月成立三八线以北行政委员会时,金日成都只能屈居他之下担任副委员长。

结果好景不长,曹晚植的反共本质一暴露,就被金日成派人给按了;本来曹晚植刚打算把“底子”出众的白善烨,送到在其控制下,由朝鲜裔伪满军官作为骨干(比如白善烨在伪满中央陆军训练处的学长丁一权、金白一等人)的“警备队”好好培养一下,这下树倒猢狲散,哥几个赶紧在1945年圣诞节前夜跑过三八线到了汉城,此时正是美军正在组建南朝鲜国防警备队的时候,虽说骨干都是正牌美军里头的朝鲜裔(还有个日裔),但只要当过兵反过共那大家都是一条心了,他们被迅速接纳,到了开战前,至少都闹了个师长干干,丁一权这种爬的快的还混成参谋次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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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1年6月,白善烨和丁一权合影,右边戴眼镜的就是年长三岁的丁一权

自打6月25日开战那天,白善烨和他的第1师团就和位于汉城西北方向的临津江有了不解之缘。当时刚刚上了10天步兵学校高级课程,准备“大显身手、光复故乡”的白善烨虽然紧急回到当时有9000人的第1师团指挥,试图依托临津江铁桥防守,但还是被人民军第4师团以第18联队(中国人民解放军第47军朝鲜族指战员组成)为主攻联队的攻势迅速打垮。

虽说一个月不到就少了四五千号人,汉城也没保住,但好歹师团的架子还在,大家跟着白师座且战且退到了尚州。这时候发生了一件似乎微不足道的事儿:第1师团在美军步兵24团的帮助下,在葛岭挡住了人民军第15师团的攻势,这不仅让南伪军在美军面前难得抬起一回头,也让已经当上“参谋总长”的丁一权学长面上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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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是这么水陆两用手脚并用的跑,早晚跑散了

于是乎白善烨先是在7月27日晋了少将,紧接着第1师团又得到了包括一个105mm榴弹炮营在内的优先整补,其麾下12联队的800多人还利用人民军包围圈的缝隙,成功从开城一路南撤找到了师团;老兵加新炮这一顿补充,虽说大家还是在往洛东江方向跑路,但这帮人的信心确实起来了。

就这样,在洛东江防御战中,第1师团靠着美军火力掩护,成功顶住了强弩之末的人民军。再往后仁川一登陆,战局大势瞬间逆转,白善烨还在美军第1军军长面前哭天抹泪,捞到了率先开进平壤的机会。这种顺境一直持续到1950年10月25日——当第1师团在平安北道的云山和美军骑1师一起遭遇志愿军39军的攻击时,已经习惯于贯彻撤退命令的白善烨带着第1师团,只付出了500多人伤亡的代价就跑回了二线,甚至还能在平壤北边的立川野战机场得到十几天的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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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美军骑1师第8骑兵团的惨状,第1师团在第一次战役中确实只伤了皮毛,还能悠闲地看“艺人慰问团”的演出

大家都知道,第一次战役并没有让“联合国军”真正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所以在志愿军发动第二次战役前一天,第1师团仍然朝着鸭绿江上的水丰水电站方向发动进攻,结果他们就在博川行军时被志愿军伏击了。然而参与这次战斗的志愿军66军196师,由于在第一次战役中不够果断而被彭老总批评,导致他们此次遭遇第1师团时过于求胜心切,未等围歼条件形成、就分批投入战斗。

所以,虽然志愿军的攻势起初让第1师团个别大队出现了恐慌,但白善烨看出这次进攻的缺点之后,立刻前往各联队和大队一线督战稳住阵地,美军第10高射炮团的平射火力也对志愿军造成了很大杀伤,加上第1师团之前在立川的整补较为有效,历经三天战斗之后,第1师团以和志愿军几乎1比1的伤亡比撤出战斗,整体从博川撤到永柔建立防御,掩护美军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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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边就是美军第10高射炮团团长亨尼格,美军高射炮平射对志愿军造成过多次损失,砥平里只是其中较为著名的一次

东方不亮西方亮,随着志愿军第38军等部队以一场出色的清川江畔围歼战,重创美军第2师、南伪第7师团、第8师团等部,从永柔撤退经过平壤的第1师团显然也不会真为了白师座“保卫家乡”。白善烨只是率部于12月5日在平壤东部地区稍作停留以掩护其他部队(次日我军收复平壤),12月11日撤到了沙里院,并于12月15日回到了临津江防御。

其实从这时起,到志愿军发动第三次战役,中间还有半个月的时间,第1师团在前两次战役中的损失又不大,以第二次战役的整补效率而论,是完全足够恢复元气的。虽说白善烨本人这当间得了一阵疟疾,但从我军前期侦察来看,该师三个联队以及美军配属的接近三个营的炮兵都完成了阵地构筑,选的位置也算行家,说明白善烨还是憋足劲要把当初在这里被人民军第4师团打垮的面子找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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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绕临津江,双方展开了多次争夺,在去年受阅的100面荣誉战旗中,有5面战旗上的荣誉称号与中国人民志愿军在临津江两岸的战斗直接相关

然而他们这一次面对的,是东北野战军内部都大名鼎鼎的“头等主力”——志愿军39军116师。在发起进攻前五天,师长汪洋亲自率领团以上干部隐蔽前往一线勘察,确定突破地段和主攻方向;各团从班长到团长进行了三个整夜的现地侦察,拟定了精确到米到秒的步炮协同计划;侦察分队详细勘察了临津江江水的深度、宽度和结冰情况;各部队甚至还根据后方类似地形,抽空用两个晚上组织了实兵演习。

加之全师战前对防水装具、粮食、弹药的充足保障准备,以及第一梯队在发起进攻前摸到距离第1师团仅150-300米左右的伪装成果,从12月31日17时03分突击连发起冲击,到17时50分占领第1师团两大基本阵地,116师用不到一小时的时间就彻底打垮了白善烨精心构筑的临津江防线;至第二日清晨6时,116师在13个小时内全线突破15公里,毙伤敌1000余人,击溃了第1联队下属的12联队和15联队,仅11联队建制较完整,掩护白善烨等师部人员撤退到坡州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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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善烨对这场战斗的回忆,虽然不免用“人海战术”替自己的失败掩护,但对自己当时心态全崩的回忆还是较为准确的

虽然我军内部对临津江突破战的评价一直很高,当年有刘伯承元帅在南京军事学院讲评这场战例时的“应给五分”、志愿军副司令员陈赓大将总结的“三险三奇”;而今有2019年国庆70周年阅兵式上,代表116师当年五个获授同一荣誉称号的连队,以“临津江突破英雄连”战旗受阅的“钢铁七连”;但在116师战史总结中,相比之后在釜谷里与英军皇家来复枪团的血战,白善烨和他的第1师团甚至不配有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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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铁七连”的荣誉现由北部战区陆军第79集团军某合成旅合成3营装步5连继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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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师师史中对抗美援朝战史的浓缩概括

1951年2月第四次战役结束后,随着美军第1军向北进军,白善烨也带着整补后的第1师团北上,这回他们得到了新的补充——不只是用于渡过汉江的美制两栖车辆和橡皮艇,还有为侦察志愿军情报而搜罗来的“华侨搜索队”(从旅居朝鲜半岛南部的中国人中选拔),相对于名气更大的“吕超然”们,这些不起眼的人,在此后的战争中为“联合国军”提供了更多也更细致的情报。

和美军很多高级军官一样,白善烨也并不认为夺回被我军主动放弃的汉城是多大的军事成就,3月23日,他就带领第1师团离开汉城,前往临津江阵地。就在白善烨打算一雪前耻的时候,他的老上级、老学长、第1军团司令官金白一因座机失事身亡,于是白师座终于升了军座——在开战时的南伪军师团长里,幸存到那时候还留在本师团当师团长的也只有他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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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1年4月7日,白善烨离任前检阅第1师团部队

这边当上军团长之后的白善烨,在1951年5月第五次战役东线的大关岭战斗中,依靠着和美军越发娴熟的配合,以第1军团的“首都师”作为砧板,配合美2师和3师对刚刚突破了南伪第3军团防线的志愿军突出部地带造成严重杀伤,加上这又赶上这是我军在第五次战役中由攻转守的一天,白善烨在回忆录中甚至把这一仗提升到了“这是中共军溃败转折点”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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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友”的损失往往就被他“忽略”了,图为第五次战役中我军俘虏的南伪军第3军团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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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后来我军缴获的这面竞赛优胜旗背后的事儿,网上已经是连篇累牍了;其实首都师作为南伪军的“亲儿子”,一直处于一种损失不大战功也不多的状态,大关岭算是比较突出的战绩

当然有一说一,白善烨带出来的老部队第1师团在稍早些时候打得也不错。再守临津江的他们,虽然在4月22日深夜面对刚刚入朝一个多月的志愿军64军191师和192师的首轮攻击时又没挡住,到23日凌晨我军已有四个团又两个营渡江;但他们已经能够熟练地呼叫美军优势航空兵和炮兵火力对我渡江部队发起反冲击,并阻止仍位于江北的我军师指挥所和师属炮兵过江。

虽然部分部队在后续战斗中表现出色,涌现出了190师569团3营“道峰山营”这样的典型,但多数部队在敌撤退前未能突破其设防战术纵深,失去了歼敌机会。如果不是位于右翼的英军第29旅跑得不如“经验丰富”的南伪第1师团快,导致被我优势兵力追歼一部的话,这场准备不周密(特别是相比116师首攻临津江)、打成了停滞不前的对峙战的战役几无亮点可言,更何况我军还付出了较大的人员和装备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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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图为原计划受阅的竖挂版战旗

刚给自己的面子找回来,白善烨就突然被调到了板门店谈判一线,与中朝多名高级军官打交道。此后因为他在战争开始前就干过类似的活儿,白善烨在1951年11月协同美军在智异山地区参加对朝鲜“南部军”的围剿,并于1952年4月调任第2军团军团长,三个月后兼任陆军参谋总长,1953年1月晋升为南伪军第一位上将。

战后于1957年成为“三军联合参谋议长”的白善烨,痛感战争中南伪军暴露出的种种问题,打算全面按照美军模式对军队进行大改革。但才干了三年,随着1960年李承晚政权倒台,在少壮派军人发起的清军运动中,其实也不过40岁的白善烨就被更“少壮”的这帮人扫地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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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白善烨去了台北当“大使”,从此开始了近10年的外交官生涯,此后短暂在第三共和国交通部干了两年,之后就去化肥行业了,再无军事经历,1995年获得了日本勋一等瑞宝章

纵观白善烨在朝鲜战场上的表现,前期偶有亮点但难掩平庸,后期终于迎来了高光时刻,但又随着岗位调动与火速提拔而匆匆结束。如果他长期在一线担任军团长,而非在参加板门店谈判后又被派去围剿游击队,几乎一整年时间没有参与一线指挥的话,他会对我军更为了解,成为一个更有威胁的对手,也不至于呈现出“得有队友卖、才能打仗打像样”的情况。

当然,历史没有假设。差点活到100岁的白善烨,在今天的韩军内部已经是生前身后备享盛誉,在美军那边的名声也不错。在7月13日举行的吊唁活动中,除了韩国这边现役的退休的一票军政要人来了,驻韩美军司令艾布拉姆斯也到场代表“联合国军”致以慰问,时刻提醒着我们,70年后的今天,美韩军事同盟依旧稳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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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唁活动上的罗伯特·艾布拉姆斯。虽然因为白善烨结结实实干过伪军这事儿,韩国的“抗日独立先烈宣扬团体”要求政府不得把白善烨安葬在显忠院,但目前看最多是妥协到安葬在大田而非汉城的显忠院这一步,毕竟韩国的头号政治正确,并不是“抗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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