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昌平:警惕水稻收储垄断重走生猪产业化路
生猪产业走过的路,值得水稻产业高度警醒。当生猪屠宰、仓储、流通等关键环节向少数资本集中形成垄断,千千万万养猪农户就会被产业链“卡脖子”,最终被动退出。如今,南方水稻产业的收割烘干、仓储环节,如果一味扶持少数市场主体做大,而忽视村社集体服务农户的主体地位,水稻产业极有可能重蹈生猪产业的覆辙。
1、只要垄断了生猪屠宰和猪肉储备,千家万户小户养猪的传统模式就难以存续,生猪全产业终将走向寡头垄断。
过去,农村家家户户养猪,农户可以就近屠宰、就近销售。随着屠宰、储备调控集中于少数大型企业,散户养猪要承担屠宰及长途运输成本,且议价权完全丧失。普通小农户养猪的盈利空间被持续挤压,生猪产业快速走向寡头化。
2、生猪产业走向寡头垄断之后,“猪多肥多、肥多粮多、粮多猪多”的农牧大循环农业随之瓦解,农民依托生猪转化秸秆等农业废弃物的增收路径被彻底堵死,秸秆处理演变为全国性治理难题。
家庭散养时代,猪粪是农田宝贵的有机肥,田间秸秆、农副产品下脚料可以用来喂猪,种养循环闭环在村庄内部就能完成。大量小农挤出生猪养殖后,村庄内部种养循环断裂。秸秆失去就地消纳渠道,需要投入大量财政资金专门开展秸秆清运、焚烧管控;规模化大厂养猪产生粪污集中排放,又带来新的环保压力,农业生态的良性循环遭到破坏。
3、当生猪产业完成寡头垄断之后,老百姓吃上物美价廉猪肉的时代也就宣告终结。
在大量散户并存的时期,千家万户的生产可以平抑市场波动,起到“蓄水池”作用。当产业集中到少数寡头手中,供给调节权、定价权也随之被掌控。经过此轮“打击”之后,小户养猪基本出清,从今年春节开始,消费者再也很难吃到又便宜又好猪肉了。
4、反观水稻产业,如果政策资金一味扶持少数企业垄断收割、烘干、仓储环节,而不去重点扶持镇村集体建设产后服务体系,小农户就会被关键环节卡脖子,水稻产业就会复制生猪产业的路径,走向寡头垄断。
对于种粮小农而言,自家没有烘干仓储条件,收获的稻谷含水率高,遇阴雨天气极易霉变。过去村里有集体晒场,农户可以自行晾晒;如今晒场大量消失,小农户只能依赖外部烘干仓储服务。如果烘干、仓储、收储能力集中掌握在少数资本手里,收获季农户没有储存条件,粮食不能久放,只能被迫集中低价售卖,定价权拱手交给收购方,小农种粮微利空间都会丧失,最终被迫退出水稻种植。
5、一旦水稻产业化走上生猪产业化之路,水稻产量存在大幅滑坡风险;少数主体掌握收割、烘干、仓储,也就掌握定价权,普通民众吃上便宜稻米的时代也将会结束。
当千千万万小农户逐步退出种粮,粮食生产高度依赖少数规模主体,粮食供给的风险会随之放大。资本掌握大量仓储库容,就可以在收获低谷期压价收购,等到市场青黄不接的时候再择机抛售赚取差价。农民种粮收益得不到保障,消费者却要承担更高米价,出现“稻贱米贵”的扭曲格局,产业链中间环节拿走绝大部分利润,两端的农民和消费者双双受损。
6、长此以往,粮食安全、防止大规模返贫这两条底线都将面临失守风险。
亿万小农户是保障我国粮食安全的基础盘,也是防止农村大规模返贫的压舱石。小农户持续退出种粮,粮食生产过度集中于少数主体,生产主体单一化,抗风险能力会下降;同时,种地不再能够支撑普通农户家庭收入,农村家庭缺少稳定经营性收入来源,农民增收愈发艰难,防返贫压力随之加大。
一点警示
农业现代化不等于资本寡头化。粮食的收割、烘干、仓储等社会化服务很重要,但补贴资金应当优先投向村社集体、乡镇联合联社,把关键服务能力掌握在农民组织手中,而不是一味培育少数外部资本巨头。
社会化服务如果由村社共同体来办,服务的目的是服务农户、保护小农;一旦被少数资本垄断,服务工具就会变成挤压小农、攫取垄断利润的武器。生猪产业的前车之鉴,水稻产业应当引以为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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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名三农研究者




